布兰特加快返程速度,他似乎急匆匆地想追上什么,去时一小时的路程,被生生撵到了半小时。
荀宁还是云里雾里,雌虫已经拉着他的手,从升梯接应口赶到同层走廊,这只虫拿出捉奸的架势,一双长腿跑得噔噔响。
但气势汹汹的虫忽然刹住了车。
荀宁没有防备,直接撞个满怀,将前倾的斑斑扶住,站稳后不明所以地抬头。
他们家门口正杵着一条虫。
和军部大部分虫比起来,这只虫细瘦纤长得跟葱条似的,打扮的造诣有限,全然反映星网上雄虫喜好的刻板印象,身上戴着些繁杂的宝石饰品,腰间别着宝石腰带,叮铃哐啷地冲着他们走过来了。
荀宁被晃得眼睛一闭。
好在布兰特及时挡在他身前,他的肩膀紧绷,死死盯着走来的虫。
“布兰特,好久不见?”
对面的虫声音清润,不紧不慢,带着尾音上扬的贵族腔调,自有种昂扬和自信之感。
荀宁看去,来虫对他眨眨眼睛,白皙的面皮裹着一层完美的骨相,眼眸上挑,睫毛很长,明明身上沾着贵气,却不乏羽毛一般的敏捷之感,像一只轻盈的蛇鹫。
“来这里做什么,特里斯坦?”布兰特的语气沉下来,他对那些老家伙都尚存几分耐性,但唯独对这只虫时瞬间冷脸。
“别这么紧绷。”特里斯坦走上前来,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但布兰特盯着他,反倒将身后的虫崽护得更牢了。
雌虫便只能隔着肩膀和荀宁对视,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阁下,久仰大名,这次只是请阁下配合军部的居住虫登记事项,还望阁下赏脸。”
漂亮,又温柔,好言好语,家世显赫,不愧是众多雄虫的梦中情虫。
他当然不想虫崽接触这只虫,但无论是律法还是职责,他都没资格阻拦。
布兰特握紧拳头,警惕地守在荀宁身边:“这种小事为什么由你来做?西区堵着的那个厕所,你怎么不也去通一通?”
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雌虫撇开头去,紧紧咬着下唇。
太低级了,布兰特,该死的,别这么敏感,这只虫什么都没做,荀宁也没有回应。
别像个虫崽一样。
特里斯坦自然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以为他让步了,用拳头抵了抵布兰特的肩膀,脸上还挂着笑:“嘿,兄弟,你知道我知道,用不着在这里发难。”
这句话从特里斯坦嘴里说出来,估计没虫会误解他的意思。
布兰特脸色又沉下来,阴恻恻盯着这只虫,思考着他的来意。
若是单为荀宁来的,早在军部检测出S级雄虫的那刻,这只虫就会溜达过来串门了。
费列克斯和黎塞留有渊源,因为中途撤出雄虫研究,从而在后期审判中得以免责,但凡参与过研究,就定然接触过洛威尔的虫。
特里斯坦作为费列克斯最年轻的家主,虽然心花得很,但也出了名的怕麻烦,从没招惹过有主的虫,却在他们宣布关系后亲自走了这一趟,这其中没有外虫唆使,布兰特能让特里斯坦从此倒着走。
抛开这些不说,这些自以为是的贵族雌虫,在许多雌虫求不来雄虫青睐的时候,他们早就将雄虫当成了可供筛选的商品。
这其中特里斯坦最为臭名昭著。
布兰特升任上将,这只虫主动为他张罗宴会,格里芬压着他去参加,特里斯坦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布兰特,你是布兰特吧,想和一些雄虫交流交流吗?”
就这样,第四军指挥官被布兰特踢进了垃圾虫的分类名单里。
荀宁自然相信斑斑,雄虫瞥了一眼布兰特,雌虫也看他一眼,而后看向一旁一语不发。
这些内情稍后能解释,但现在荀宁想怎么做,他也没法阻止。
布兰特咬了咬牙,轻声道 :“他是第四军总指挥,也是费列克斯家主,若是搭上线,对未来发展也……”
对比起他来,特里斯坦确实有不可忽视的优势。
但利大于弊还没说出口,布兰特已经被虫揽住了腰,荀宁对布兰特的感觉向来很敏锐,他安抚握了握他的手,对特里斯坦道:“我们还有事要处理,屋子里只住着我和布兰特,登记完后就请离开吧。”
若是特里斯坦是为那种目的来的,便能听懂他隐晦的拒绝。
布兰特沉默了一会,将自己的手钻进荀宁的掌心,紧紧地十指相扣。
但特里斯坦显然不是一般虫,他漫不经心地在光脑上草草写划,就差把自己别有目的写在脸上,还顺道靠近了他们一步。
布兰特差点出拳,是荀宁将虫揽住了。
“雄虫保护协会要求我们关切阁下的情况,阁下,在这里过得好么,需要我们提供更多帮助,或者换个住处么?”
荀宁用官方套话敷衍他,他便也有样学样,叫他挑不出错来。
布兰特冷声道:“他过得很好。”
“我问的是阁下。”特里斯坦的笑容镶在脸上,又浮现出一分恰到好处,半真半假的担忧,“阁下,您还好吧,有谁在威胁您吗?”
含沙射影,阴阳怪气。
布兰特的引线终于成功点燃,他猛地揪住特里斯坦的领子,想狠狠将虫掼倒,但特里斯坦身形敏捷,快速旋身躲了过去,布兰特气得笑了声,火是彻彻底底被撩起来了。
“你他雌的,从哪来滚哪去,虫崽的事我来管。”
特里斯坦没抓准过重点,但能让布兰特发毛的点他一个不漏:“虫崽?这是阁下的绰号吗?很可爱,我也想这样呼唤阁下。”
布兰特怒吼:“唤你个头,吃你的虫屎去吧!”
眼见这些军雌一动手就停不下来,荀宁只能释放压制信息素,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虫瞬间面露不甘地倒下,斑斑朝他这边瞥了一眼,表情还有几分委屈。
荀宁也不想出手,但再打下去,斑斑就要变成花脸猫了。
“呃,虫崽……”布兰特被雄虫扶住了,他粗喘着气冷静下来,急切地想解释。
他压不住脾气,别虫抛的钩轻易地就咬上了,和稳重的特里斯坦比起来,差距愈发明显。
荀宁将信息素收回,对雌虫摇了摇头,示意不必解释,布兰特却仿佛误解了什么,有些无措:“我不是,我不想……”
该死,对比起特里斯坦,他表现的就像一个完全没有自制力的暴力狂。
他实在是太糟糕了。
一旁特里斯坦沉默一阵,确定无虫在意他,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语气无奈:“S级雄虫可真不一般……”
哪怕他的等级已经达到雌虫中的顶峰,只要一不留神,还是能轻易被压制。
荀宁将脸色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雌虫抱在怀里,轻拍着布兰特的背:“我没有任何事,也没有被威胁,和布兰特在一起,我很开心,希望你能理解。”
而后他凑在雌虫耳边,像是特意对布兰特道:“我最喜欢和你一起。”
蓝眸仓皇地看向他后躲开,布兰特耳尖通红,他磨了磨牙,实在想吻这不安分的嘴唇,却又要硬生生地忍住。
这只眼神有问题到……牢牢抓住他不放的虫崽子。
荀宁揪着衣角微脏的虫反复查看:“受伤了吗?要准备医疗舱吗?”
脸上被糊了一把灰的特里斯坦在旁边孤独地沉默着。
布兰特紧抿着唇,总算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低哑道:“我没事的,小虫崽。”
路过特里斯坦时,布兰特本想哼一声,但虫崽将他哄得太好,原本看不顺眼的虫都看顺眼了,上下扫视了一遍,同情道:“呼叫一下军部医院?”
“不用。”特里斯坦皮笑肉不笑,转而对着荀宁,就像一块雷打不动的牛皮糖:“我会再来的,阁下。”
荀宁这回没说什么,布兰特一言不发,但刚进门,触角就压抑不住地窜了出来,在头上一晃一晃的,最后双双垂向身后的荀宁,仿佛在兴师问罪。
荀宁没忍住笑了一声,触角瞬间直直指向他,看上去恨不能变成指挥棒敲荀宁一棍子。
“斑斑。”荀宁的声音惊呼。
布兰特瞬间转过头来,还以为特里斯坦破门而入,抓住他的手臂要将他挡在身后:“怎么了,虫崽?”
雄虫却扯住他的手,掰过他的脸,黑眸里的笑意就像水中晃荡的碎月,这只虫崽嘲笑就算了,还胆大妄为地伸手揉他的脸:“发现了一只可爱的虫。”
布兰特上一秒神情戒备,下一秒涨红着脸打掉了荀宁的爪子:“疯虫崽子。”
对着他这样一只虫也能说出可爱来,荀宁得是头一个。
“咳。”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荀宁循声看去,发现努卡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睡衣,黑发披散着,正眉眼弯弯地看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这只虫平时也会偶尔看向他,但这次却看了特别久。
布兰特比他更先注意到,却松了口气,仿佛确认了什么,而后又黑下脸道:“你怎么还没睡?”
努卡伸了个懒腰:“被吵醒了。”
抛开这只虫身上的不对劲不说,努卡这虫大概拥有传说级别的脾气,梦做一半被吵醒,又被劈头盖脸一顿吼,竟然还能笑得跟沙沙作响的迎客松似的。
布兰特上下打量他几眼,又瞥了眼鞋柜上努卡的鞋子:“你刚才一直在这吗?”
“不然呢?”努卡反问。
一直在这,还没给特里斯坦这个不速之客开门,这位客虫已经很上道了。
但布兰特不轻易买账,他又仔仔细细地里外检查了半晌,最后还看了看窗台的灰,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回头来对努卡严肃道:“我有事要问你。”
努卡没有生气,虽然放在平时,他大抵也会牙尖嘴利地调侃几句,但这次没等布兰特开口,这只虫主动说了。
“或许……是因为这孩子……”他向荀宁颔了颔首,一改面对布兰特时的漫不经心,目露关切之色,“最近出了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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