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斑斑很少有这样的时刻,蓝眸冲他眨了眨,盛满邀请共犯的期待。
可爱至极。
“想做什么……”阻止的话刚到嘴边,看到布兰特的表情,荀宁口风一转,索性由着纵着,“我都陪你一起。”
布兰特被洛威尔如提线木偶般操纵着已经太久太久,好不容易攒足一口气,荀宁也不舍得让他生咽下去。
“不难,虫崽。”布兰特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忧虑,“有样学样,发条消息威胁回去就是。”
荀宁低头一瞧,布兰特确实将他自己的名字敲了过去。
他开始没懂雌虫的意思,过了一会方才恍然大悟,这只虫是在学着格里芬的方法恶心虫。
斑斑做事粗中有细,在能一锤定音前没公开揭露格里芬在他身上做虫体实验,用他当替身的老底,倒让这虫休养得身心膨胀,反过来威胁他了。
还是用虫崽来威胁他。
“学得不错,斑斑。”荀宁看着得意轻哼的布兰特道。
吃一堑然后飞速长一智,才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应有的素质。
至少如今也再没有虫能拿一两篇报道,一两个镜头就绊住他的手脚。
这一点布兰特早就开始盘算。
军部的宣传号归各大军部共同管理,四大军各自整理通知或公告,到统宣处筛选汇总,把控舆情,按理来说,为了把住话语权,每个军部都会在统宣处安排自己的虫。
但在之前,布兰特认为宣传总整些华而不实,花里胡哨的玩意,因此每回塞虫都点兵点将,纯当个排面作用。
这也导致他后期出事,军部媒体陷入失声状态,铺天盖地的黑稿在德兰顿的推波助澜下产出,在他的棺材板上钉钉子,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他终归还是鲤鱼打挺,将那些虫都给踹上天了。
前第三军上将痛定思痛,即便志愿兵没这个权限,他也按着上将军衔,拍着桌板向那些老家伙要了个位置。
现在对付格里芬,还不能直戳这老东西肺管子,但写些似是而非,含沙射影的文章,可是统宣处的拿手好戏。
再说,他也不是不能亲身上阵。
“这是……”荀宁瞥了眼军部头条,忍不住弯起唇角。
军部官号莫名其妙发了篇低龄虫崽的童话故事,一只邪恶老蘑菇抓住蘑菇一号,要为邪恶的蘑菇二号打掩护,没有被知识浸润过的大白话看得虫眼前一黑,激愤之处让虫摸得出作者意犹未尽的粗口。
斑斑写的文章虽然惨不忍睹,但又分外可爱:“斑斑,虫崽大概会很喜欢听你讲故事。”
“虫崽,你以为我不懂嘲讽吗?”布兰特又爱又恨地捏了捏他的脸,想了一会,还是将残茧的事放一放,先凑过来问他,“你想要虫崽吗?”
荀宁的爪子被他捞过去按在腹部,那里块状肌肉排列着,随呼吸缓缓起伏,弹韧而温暖,让荀宁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这里竟然是孕育生命的地方。
他们世界的性别和虫族不同,在他们的世界里,生育还是悬而未决的问题,工作晋升,家庭关系,医疗救助这些等等,像道道锁链捆住了一个子宫。
而雌虫则不同,他们拥有绝对的身体优势和地位优势,在虫族,“生育”这件事受到绝对保护,生育期的雌虫也备受优待。
但剥离这些壳子,对想做雌父和雄父的虫来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不容忽视的生命课题,有些虫认真作答,有些虫懵懵懂懂,有些虫避而不答,有些虫草草结束。
“这该由你决定。”荀宁不可避免地感到忐忑不安,“总感觉迎接一个新生命到来,是和我们出生一样重要的事。”
“我需要做的是,在你愿意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做一个雄父。”
当然不会这么快,在他眼里刚过成熟期的荀宁就和虫崽子一样,布兰特想,他只不过想看这只虫被逗弄得失态,想撞见那抿唇的局促表情。
他没想到雄虫会如此慎重地回复他。
因为这只时而聪明过头,时而傻得可怜的虫崽,在以一种他自己也没意料到的劲头,赤诚地爱着他。
布兰特的眼神柔和下来,啄吻他的嘴唇,抚摸他的脸颊:“虫崽,不用担心,这里和你那边的世界不一样,雌虫生育有完整的假期,高额的补贴,工作晋升会依法延期到雌虫康复之后,医疗舱则能保证身体健康……”
“虫星的高福利会负担虫崽十六岁以前的部分生活,教育和全部的医疗费用,即便雌虫想要很快工作,也有相应的虫崽养育基地。”
“生育本该是一种经历和体验,而非一种负担。”
荀宁陷入了沉默,偶尔露出超出认知的茫然表情,等布兰特全部说完,方才抬起头来。
“要是妈妈在这里就好了。”
荀宁垂眸,他蹙着眉,无法自抑地想象着这种可能:“要是她在这里的话,或许就不会……半夜躲到厨房擦眼泪了。”
即便妈妈的爱还是不能分给两个人,但她可以离开这里,可以用她喜欢的化妆品,像从前一般去登山,去徒步,去跳舞,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她可以获得幸福。
布兰特的蓝眸定定地看着他。
他没接触过荀宁从前的记忆,但根据上一回合雄虫的表现,也多少有些了解。
他没想到虫崽子经历了这么多,还是能从记忆的一角,挖掘那过于深刻的缺憾。
荀宁对于他所爱的虫,所爱的人,似乎都是赤诚而毫无保留的。
“她那时一身病痛,经常整宿睡不着,还得半夜起床给荀译喂奶,我有时候能帮她,有时候实在爬不起来……”
“她很爱荀译,就像当初爱我一样。”荀宁低下头来,谈起妈妈,他就像一个孩子一般看着自己的鞋尖,“所以我不怪她,我希望这样让她能好受一些。”
布兰特将虫揽到怀里,轻轻捏了捏虫崽的手:“等尘埃落定后,我们用积分,去看看她吧?”
荀宁握紧布兰特伸来的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白球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连连说好,为这位宿主贷款胜利,提前假设他能拉满那莫名其妙的0.5%的进度条。
布兰特眼睛微抬,忽然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闪过一片衣角,他们已经到达了公用接驳站附近,这个时间,偌大的接驳站几乎只有零星几虫。
毫不迟疑的,布兰特让ooi留在雄虫身旁,迅疾地向那个方向掠去。
石柱后一片空荡。
正常虫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以主星的安保等级,兽类入侵的可能性也很小。
是错觉吗?
但军雌很少有错觉。
布兰特很快回到荀宁身边,雄虫还呆在原地,但已经警惕地站了起来。
“发现什么了吗?”荀宁伸手,下意识想将他揽到身后。
这只虫崽总会忘记他是一只雌虫。
“没看见,但军雌的直觉很少出错。”布兰特摇了摇头,谨慎道,“我们先回家吧,毕竟还有事要问努卡。”
即便只是一缕一闪而过的衣角,也让布兰特感到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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