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表现得过激了。
布兰特对这只叫努卡的陌生雄虫，有种莫名的敌意。
荀宁有些担忧，他搂住雌虫，将他向后揽进怀里，布兰特竟也没有反抗，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外虫看来有些莫名其妙。
“小虫崽……”布兰特嘴唇轻颤，似乎想解释。
“我们暂时不需要向导。”荀宁看向努卡，努卡笑了笑，并没有为布兰特的发言感到生气：“真可惜，如果有其他方面需要帮忙的，阁下随时叫我。”
分明他也是雄虫，也知道了荀宁是雄虫，却像是雌虫一般用话语撩拨荀宁，仿佛对于来虫是雌是雄，他并不在意。
努卡轻飘飘的态度，倒更显得布兰特的举动莫名其妙起来。
“我……我不是……”布兰特咬紧下唇，他想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只雌虫做事一贯坦荡荡，以至于有难言之隐的时候，除了隐瞒，连撒个谎都不会。
荀宁并不明白布兰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雌虫想让他待在房间里：“我留在这里守着，你们去找找附近的黑市交易行。”荀宁忽视瓦莱里安欲言又止的目光，“抱歉，布兰特，让你担心了。”
ooi看着瓦莱里安的笑僵硬了几分，完美诠释了团队合作遇上腻歪小情侣的难绷。
雄虫没有再指责他过分保护，反倒是为自己让他担心而道歉，甚至对于留下，都找了个恰如其分的理由。
已经回房间的虫处事泰然，瓦莱里安不言不语，荀宁也出乎意料的善解虫意，让他这一只虫无理取闹得格外突出。
布兰特虽然脾气爆了点，但他是只善于反省，勇于内耗的虫，这只虫思想一滑坡，一下就觉得是自己太任性了。
雌虫犹豫间抬头看荀宁，蓝眸里闪烁着不安的光：“我……是不是不该这样？”
个中缘由雌虫不打算明说，可他对自己的失态又实在纠结，所以只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最依赖的虫。
语气是在正常地询问，但放在布兰特身上，已经比从前软和了许多，甚至多了些委屈的意味。
ooi清晰地看到某面瘫高中生的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像素点。
见荀宁不答，布兰特又飞快地自问自答：“是有些过了……至少不该——他雌的。”
布兰特之前在军部担任上将时，就因为这火爆脾气饱受诟病，见着有虫偷懒就劈头盖脸地臭骂，有军衔时那些虫还会礼让三分，但成为雌奴后，曾经带过的虫也会对他恶语相向。
这对于一个全心全意投入到训练后辈的虫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布兰特在去雌奴交易所登记之前，刷到将他贬低得一无是处的言论，也想过是不是他的脾气真的令虫发指，是不是真的在无意间伤害了他虫，十恶不赦，才沦落到这个下场。
上一次在德兰顿家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布兰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星网上都是对的，是他的过错，是他要赎罪。
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但荀宁对他太好了。
好到让他暂时忘记了这一切。
但难道要像那些军部老油条一样，面上和和气气，训练三心二意，成天只会嚷嚷虫海战术，把手下的虫全送去填坑吗？
布兰特做不到这样。
他会骂虫，战场上的光枪不会，他能咒骂着教上一千次一百次，但是炮弹永远只会教这一次。第三军是除第一军外平民雌虫比率最高的队伍，排下来的永远是又苦又累的活，布兰特能做的不多，他只能尽力让他们活下来。
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选择。
但现在毕竟不是在军部，雄虫也不是他手下的兵，所以这只雌虫头一回低头，算是在变相问雄虫，他是不是该改改他的脾气？
更重要的是，雄虫会不会和星网上的虫一样，会不会讨厌这样。
荀宁依然没有开口。
雌虫的声音弱下去，分明自己先提问，却又不想听雄虫真的应下来，便打算佯装不经意地跨过话题，好自己回去偷偷改：“是我多嘴了，小虫崽，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吧。”
从荀宁的视角看过去，小黄狗斑斑垂耳朵了。
“布兰特，不用担心。”荀宁忽然清醒过来一般开口，“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在涉及我的问题上变得不冷静……”荀宁摸了摸他的耳垂，“斑斑这么担心我，我只会很高兴。”
ooi眼看着瓦莱里安从袖子里掏出几枚月环葵的葵瓜子，就这么原地嗑了起来。
布兰特耳廓红了一圈，他拍开荀宁的手，迅速瞥了一眼瓦莱里安，见这只虫对着他也露出赫克托同款微笑后，忍不住咬了咬唇。
有荀宁在，雌虫难得的反省没超过三秒。
都怪这只雄虫永远不分场合!
“该死……”布兰特低下头来快步向前走，恨不能把发圈扯下来遮住发烫的耳朵，“闹市这边的店铺多又杂，交易行会设置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约摸就是些转角处……”
“斑斑。”荀宁拉住他的手，“不用改，斑斑。”
布兰特顿住脚步，他没回头：“什么……”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做自己的布兰特，我很钦佩，也很喜欢……”
和基兰说的不错，虽然布兰特平时总是操天射地的，但确实是一只再老实不过的虫，就像格里芬当初对他百般刁难，这只虫也是这么骂骂咧咧地把事情都做了。
在洛威尔家的罗网中，布兰特想挣脱却没办法，高压之下又不会发泄，所以养成了应激一般一点就炸的暴躁性格，但偶尔又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心思细腻。
就像现在，又在反思一些荀宁看来无用的东西了。
布兰特需要知道，无论他想做什么，荀宁都不介意，也会尽他所能为他兜底。
“哦。”
雌虫单回了这么一句，荀宁以为他不满意，凑前去打算再解释，却发现雌虫耳根的红已经欣欣向荣地盛开到了脸颊。
雌虫深吸一口气，不断提醒自己，雄虫只是在哄骗他，不要这么轻易地掉进陷阱里去了，虫屎的布兰特。
有谁会喜欢这种暴躁脾气，有时候他自己都烦自己，结果越烦越暴躁。
荀宁看着走在前面的布兰特忽然跺了跺脚。
为了融入当地风情，他们的衣装是由瓦莱里安的护卫冲在当地购置的。布兰特外套花衬衫，黑色背心搭黑色长裤，差一个墨镜就能演古惑仔。
荀宁和瓦莱里安穿得大差不差，但姿态上没能像修过伪装课的布兰特融合得那么自然，走在街边时不时有虫抬眼瞥他们。
“哪些可能是交易行？”荀宁凑到瓦莱里安旁边请教道。
瓦莱里安面带笑意，眼睛向四周打量着：“观察房屋构造，有暗门和仓库的一般就是，再看他们店门口有没有什么独特的标志，然后……”
布兰特在前面停住脚步，指着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店铺：“那个吗？”
荀宁看了半天都觉得是个寻常的杂货铺：“这有问题吗？”
瓦莱里安却点了点头，他走快了些，路过时装作不经意地将门口的花撂倒了，店铺里立马冲出一只虫朝着他大骂，一边忙不迭地将花盆扶起。
瓦莱里安挠着头，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要不这盆算我的，我在附近花店买一盆赔您？”
荀宁越看这憨笑越觉得眼熟，总感觉瓦莱里安是从哪里现学的，演出了无法复刻的傻相。
“是花的问题……”荀宁沉吟片刻。
“是。”布兰特在后面接了话茬，“卡梅里亚最常见的装饰花只有三种，脉尘兰，碎星绒和星涧草，但是这家店铺摆的是月环葵，是凯恩星盛产的花。”
——“门口摆着月环葵的店铺”，这样指认起来确实更加方便且不易混淆。
冲出来的帮工避之不及地挥了挥手，忙不迭地将花摆回了原位：“快走吧快走吧，别耽误生意。”
对着破碎的花盆，甚至不索要赔偿，只是想将瓦莱里安快些赶走，仿佛已经知道他们不是目标客户。
应该就是了。
周遭的虫都向这边看来，其中不乏不善的目光，荀宁将踏进店门的脚收回来：“应该不只这一家，先确定位置吧。”
周边的虫逐渐变多，布兰特赞同点头：“先踩点，然后去堵暗门，顾客和员工出入一般会选择不同的地方……小虫崽？”
“是……”荀宁刚想回应，却发现身边不知怎的涌来了一大群虫，闹市变得更加拥挤，布兰特在不远处高声喊着小虫崽，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但荀宁就是挤不过这突如其来的虫潮。
不对劲，每当他想向前一步的时候，就好像有无数双手在将他往后推。
“布兰……”荀宁被狠狠撞了肩膀，他想尝试从缝隙里挤过去，手臂却突然被虫抓住了。
“你……”荀宁皱了皱眉。
雌虫在远处也看见了，他大喊了一声，推开身边的虫想挤过来。这些虫显然来者不善，但抓着他的雌虫身形魁梧，腕力比他大许多，荀宁一时间无法挣脱：“这是伊吉尔克说的雄虫吗？”
“是。”他的同伴也挤了过来，拽住荀宁另一只手，“还有一只呢？”
“奎克去抓了。”
能知道他和瓦莱里安是雄虫，只能是当时在房间外的走廊上时听见了他们说话，不针对布兰特，或许只是冲着绑架雄虫来的，应该是这个街区黑市中的某个帮派。
会是那只叫努卡的虫派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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