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不懂轻重缓急……”布兰特咬着牙,却被荀宁从身后抱住了。
S级精神力释放的一刻,亨利带来的护卫全都跪倒了下来,但荀宁没有控制住中间的黑发虫,这只怪物试验品依然能自如地迈开步子。
远远不够,那些护卫虫还在挣扎,随时都能够重新站起来。
那是因为自己并不想要彻底搅乱他们的精神海,所以荀宁下手一直很不果断。他在矿井里对付前两只虫时,都需要借助物理力量。
可他毕竟已经杀了两只虫。
布兰特愣愣地看着这场面,在雄虫耳边急促地呼吸,荀宁能感受到他身上失血过多的冷颤。
而且他的珍宝现在在他怀中。
“小虫崽,过度使用精神力会死……”
“布兰特,那是寻常虫的边界,不是我的边界。”荀宁吻了吻他的耳垂。
帝国以前的时代,S级雄虫层出不穷,甚至会跟随军雌上战场,他们的精神力不仅可以纵览复杂的战域去传递战术,也可以扰乱同样有精神海的异兽,低等级异兽在有S级雄虫的战场会被瞬间绞杀。
“就像这样。”
荀宁伸出手,仿佛将那些跪地哀嚎的护卫握在手中,屏息凝神,微微合拢张开的手指,像是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中间行进的雌虫微微一顿,身后的雌虫护卫全都掐着自己的嗓子,捂住胸口,发出了激烈的干呕声。
亨利被这副景象吓得面色惨白,绕开了这些狰狞地在地上挣扎着的护卫虫,退到了他们身后。
“然后……”荀宁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布兰特的眼睛,猛然攥紧了手心,哀嚎着的雌虫全都躺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音。
而中间的雌虫摇晃了一下,竟然不受什么影响地走来。
这个试验品已经完全脱离进化规律了。
荀宁还没有完全开发精神力,此刻脑子里一阵嗡鸣:“至于这个,他不受精神力影响,但不代表不受信息素影响。”
他方才在仓储室里就有所揣测,虫族精神力对这个试验品影响有限,或许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虫”。
或者说,他是德兰顿打造的一个不为精神力影响的战争武器。
他的头颅有缝合的痕迹,对虫族精神力近乎免疫,他的头颅极有可能来自星外异兽,而非虫族。
“没有虫族会不受信息素影响,对兽族也是同样。”
薄荷味铺天盖地地展开,荀宁几乎是在挤榨自己的腺体,对付这个试验品或许不用这么多,但现在的荀宁没把握,也赌不起。
精神触角将布兰特团团围住,确保他不受信息素的影响,雌虫被温柔地拖进棉花里,却还挣扎着来扯他的衣角:“也不要……过度使用信息素……”
“布兰特,很了解雄虫吗?”荀宁就这还能见缝插针地灌一口醋。
ooi叹为观止。
“去他雄的,再说这种鬼话……”布兰特有气出没气进的时候,还能威胁地踢踢他的腿。
试验品终于跪倒在地,荀宁释放了引诱,压制,威胁性信息素,传递的消息多而庞杂,让眼前兽族后颈的腺体也隐隐发痛。
荀宁抽了抽鼻子,试验品受刺激释放的信息素过于难闻,像是被剥皮的血肉散发的腥臭。
果然是兽类信息素。
虫族和星际异兽向来是这片星域争抢资源的对手,和虫族以防卫为主不同,兽族偷枪劫掠他们目所能及的任何星球,是一群毫无廉耻的战斗分子。
虫族驯服一些低级星兽作为饲养宠物,其余的全都在帝国时期打退至边际星外了。
德兰顿竟然偷藏兽族的躯体,看上去还是一只实力不俗的高等级兽类。
荀宁让ooi截留下证明,转头带着布兰特往西南方向跑,他不知道这些信息素能控制住这只虫多久,但好在布兰特的星舰也停得不远。
荀宁回头查看雌虫情况,却发现他的精神触手直接在空中搭了个轿子,雌虫坐得稳稳当当,就是安全带因为雄虫的过度保护系得全身都是,布兰特骂骂咧咧地揪着身上的触手,还有精神瞪他一眼。
活跃得很。
荀宁畅通无阻地进入珍珠号,将雌虫放进治疗舱,立刻启动了弹射跃迁程序,极大的推力让他转瞬跪倒在地,过度释放的信息素让他的后颈胀痛。
布兰特拔下治疗针就要坐起来,雄虫朝他摇了摇头,自己躺进了跃迁舱里。
雌虫还是担忧地侧着头看向这边,时不时就从治疗舱里坐起来查看他的情况。
布兰特正经起来的担忧表情,真的和傻瓜一样。
“告诉我吧。”荀宁抬眸看着天上的白球。
一直沉默不语的ooi心虚转头:“宿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删去的记忆,应该不止上一次……也就是我真正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荀宁想支起眼皮,却累得感觉骨头都在打颤,“还有临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有得知真相的权力……”雄虫边说着,边慢慢闭上眼睛。
他再睁眼,布兰特已经从治疗舱里出来,雌虫随意披了条白布,麦色皮肤上的豁口已经愈合,但翅翼的骨折处已经不可修复,因此还是用支架固定在外。
这只雌虫疲惫地披散头发,看着从跃迁舱里逐渐醒来的荀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虫崽。”布兰特垂着眼眸,他的睫毛微颤,“一定要想起来吗?”
布兰特没看他,但就紧紧蹙着的眉,急躁地摩挲着的手指来看,要是星舰里留了烟,此刻这只虫应该抽得跟修仙似的了。
“布兰特,上一次我的任务完成了吗?”
向雌虫索取爱欲值的任务。
雌虫深吸一口气,嗓子忽然干哑,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过了半天才轻声道:“完成了。”
那为什么自己没留在雌虫身边,反倒是让雌虫重新搭了这个草台班子,将过去的任务再做一遍呢?
荀宁相信以他的行事作风,定然会将这一切杂七杂八的事先解决了。
左右像上次ooi误会他要囚禁布兰特而给他强塞记忆一般,要拿回全部记忆也无需多久,更何况他缺失的记忆里可能潜藏着关键线索。
“我想记起来。”荀宁摸了摸布兰特的脸,想要抚平雌虫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不看着他,但雌虫却用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仿佛下一秒荀宁就会消失。
“布兰特,你一直瞒着我,我会很难过。”
虽然雄虫面无表情,让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但布兰特也不想他的爬爬兽阁下难过,一点也不想。
‖
“宿主……”ooi犹豫提醒。
虽然荀宁在搜集线索方面堪称过五关斩六将,但这也无法改变他的任务进度条差点归零的事实。
“那个茧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返祖虫,虫族不同种族混合失败的案例,很长时间都必须生活在茧中,即便最终破茧也只能堪堪维持虫形,而无法有具体的样貌。”
荀宁抱着还在淌血的手臂走回家,这是他颗巨大而丑陋的茧吓一跳后,不慎踩中警报被格里芬用光枪扫射到的。
好在积分够兑换第二件隐形衣,否则他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逃出洛威尔家。
荀宁联系原著和现实里洛威尔家的事情,大抵想通了一些,雄虫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伤口,随手套上外衣开了门。
“啪——”
一个枕头朝他飞扑过来。
荀宁无比熟练地接住——布兰特恶狠狠瞪着他——“放我出去。”
又开始走回家流程。
“不。”荀宁和往常一样,像个被触发的固定npc一样吐出一个字来。
ooi急得都要长出手来:“宿主,人……虫话,虫话不会说吗?”
荀宁不是不说,之前是说了雌虫也不会听,眼前是说了雌虫也不会懂。
布兰特下巴多了些胡茬,不知从哪搞来了一瓶酒,嘴角还留着淡红的酒渍,蓝眸满是红血丝,束缚带上满是被拉扯的痕迹。被困住的一个月里,这只虫抽条似地瘦下来。
荀宁皱了皱眉,去查询智能虫的记录:“布兰特,要按时吃饭。”
“你……你少管!”布兰特揪住他的领子,粗喘着气,焦木味混着浓烈的酒精味,熏得荀宁睁不开眼睛,“你像丢烂肉一样把我丢在这里!该死的,该死的雄虫,都想打断我的腿,想把我踩在脚底,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
他喝醉了。
荀宁这样想。
但说的也是真心话。
将雌虫困在家里确实欠考虑,荀宁捧住他的脸,轻声哄道:“三个月,忍三个月吧。”
这双湖蓝色的眼不知何时变得黯淡而浑浊,雌虫身上的生气也一点点被抽离,从开始还能每天和他打一架,到现在只能这样揪着他的领子痛苦地质问。
但他没有力气了,荀宁想,没有力气去应付一只雌虫,一只他需要去利用,但不想利用,想要去感同身受,但又始终雾里看花的雌虫。
“我恨你……”布兰特捶着他的胸口,束缚带闪过电流,却被雄虫用光脑控制住了,“当初倒了大霉,被你救下来……”
他明白这只虫之前是什么样子,布兰特沉默寡言,但能不动声色地表露对他的感激,小心翼翼地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雄虫。
所以才能更直观地看到自己对雌虫造成的伤害。
对不起,荀宁终于感受到了迷雾后那层若有似无的情绪,他的心脏唯独给了这个情绪一张安全的通行证,任由它肆虐其中。
是愧疚的。
他对布兰特,无所保留的,赤忱的,忠心的愧疚。
“去他雌的三个月,我要把你的嘴都撕烂……”布兰特扯住他的袖子,将他的衣服扯裂,荀宁手臂的伤暴露出来,雌虫看着那刺眼的猩红色,忽然愣住了。
“我爱你。”荀宁趁势抱住布兰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心里真正想说的词调换,“我爱你。”
这只雌虫将永远不会懂,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荀宁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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