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该死的家伙!”布兰特看得青筋一跳。
螳螂族还没动作,议案还没通过,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泼脏水了。
这倒不难理解,德兰顿已经入狱,那些从前或多或少和德兰顿有关系的贵族也迟早会被调查,阿斯奎斯他们想做的事很明显。
——将螳螂族再次推作替罪羊,让大众的视线从他们这些虫身上移开。
荀宁沉思了一会:“很奇怪。”
布兰特满腔怒火收了收,拳头一松,转头看向光脑,看了一会,不由得点头:“确实。”
“你也发现了?”荀宁转头。
布兰特靠在他的耳侧,呼吸的热气都喷到他脸上,这只虫“嗯”了一声,由衷道:“你居然关注了这么多八卦媒体。”
荀宁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这边雌虫还在不安分地用手滑动光脑列表:“东区娱报,明星侦报,星娱,前沿……”
布兰特越念越觉得不对,这些媒体名太过熟悉,在他刚落难的时候,这些也都是他私信列的常客,是挺着长矛骂他的急先锋。
被揪住尾巴的虫崽子撇开头,留给雌虫一只半红的,莹润的耳朵:“你知道的,我没有瓦莱里安那样的资源。”
倒是不打自招了。
布兰特动手一翻,发现堂堂监管部长,放着税务部的统筹数据不查,倒给这些媒体发了税务检查通知,像是要把私藏的每一分税都查个干净,对于收入来源乱七八糟,投资业务不清不楚的文媒业,这比刮他们一层皮还难受。
“我不是特意给他们发的。”荀宁亡羊补牢一般辩解道,“监管部其他虫,负责给其他媒体发,我只是恰好挑到了这些……”
他才不会让斑斑觉得他公权私用。
可惜布兰特以前做第三军上将的时候,是替军部向主星政府报过税,申请过资金的。
荀宁当然不能直接查这些私虫公司,他只能给税务部专虫施压,让他们去倒查这几年的税务情况,而要精准到有名有姓的企业,大抵就得提前打好招呼。
鬼精得很。
布兰特猛地将这只爬爬兽虫崽抱在怀里,在他的后颈狠狠吸了一大口:“他雄的,虫崽,下次再这样,我会忍不住咬你,懂不懂?”
荀宁有些迷茫,直觉告诉他布兰特没有生气,即便这只虫的话不怎么好听,但还是先回归正题为妙。
“洛威尔很奇怪,斑斑。”荀宁拍了拍布兰特,要他将自己放开,雌虫却黏在他身上似的,单将他打了个转,面对面的将虫推到了屋檐下:“怎么?”
荀宁看着抬起手臂,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还要强撑气势的雌虫:“……”
他默不作声地弯起腿来。
“他雄的,你在嘲笑我吗?”布兰特直接给虫一膝盖杵直了,看荀宁没忍住笑了一声,也带着笑意去轻咬他的下唇,“敢给长官开玩笑?虫崽子,谁给你养的胆子?”
荀宁被布兰特咬得轻哼一声,眼眸沉沉:“长官,是我的雌虫哥哥,你为难我就好,别去为难他。”
别说,这只虫崽子装起来真有几分样子,加上那下垂眼,即便面无表情,也有种受了委屈没处说的楚楚可怜感。
布兰特的眼眸深了深。
一分钟后,荀宁的嘴唇被亲得红肿,他轻喘了几声,看向神色餍足的雌虫,过了好一会才能继续道:“我是指洛威尔。”
“明明洛威尔家暴露的关键在你,但他们似乎从开始就没有打算对你下手。”
荀宁蹙着眉,这些天他们出军部的次数只多不少,从去监狱再到与瓦莱里安见面,布兰特甚至刻意制造出防备松弛的假象,想要引蛇出洞。
但自从上次遭遇怪物虫后,洛威尔的虫似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身边过。
按理来说,洛威尔某种意义上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不该这般按兵不动才是。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担忧的点有,你会泄露,试验虫那边会泄露,德兰顿会泄露,这些都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
“而其中,最可能指证他们过去实验的就是你,斑斑。”
“但从目前看来,他们反而将更多的手段用在了螳螂族上,好像完全不打算从你这里入手……”
那条针对螳螂族的贴子发在很久之前,在赫克托他们找到收容所的证据之前。
但问题就在于,除却那只试验虫之外,布兰特是唯一活着的,可以指认洛威尔家族的试验品,如果布兰特在审判庭上展示他的螳螂触角,那么洛威尔现在的举动不过小打小闹。
洛威尔不先急于对付随时都能暴露的布兰特,反倒先来对付还没发现端倪的螳螂族。
又或者说,洛威尔他们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且打算和布兰特及螳螂族来一场明面上的战争。
那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动布兰特,放弃这条简单快捷但确实能掩盖证据的道路?
将疑点说明后,雌虫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挠了挠后脑,显然不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我已经留出了空档,虫崽子,有时候放水放得实在太多了,哪怕在训练场,我都有意地走到场外去……”
眼看着虫崽的黑眸就要冷冷地盯过来,布兰特飞快补充道:“我让戴兰安排了监视器,会确保我的安全……”
他可不是只会逞英雄的莽雌。
“他们不但没派杀手来,我可以保证说,他们甚至没派监视的虫来。”
也就是说,洛威尔家甚至没有策划过针对雌虫的刺杀。
“除了放出那只怪物虫之外,他们毫无动作。”荀宁有些疑惑——洛威尔唯一做出的努力,就是将他抓走。
“我们这边有什么让他投鼠忌器吗?”布兰特很敏锐。
“在协会成立之前,先看看风向。”荀宁很快下定决心,但他又补充,“协会那边我会去催,尽量快速地将过去的螳螂族研究先发布。”
布兰特挑了挑眉:“虫崽,我还以为你会为了试探他们想做什么,刻意让流言飞久一点。”
“流言是刀子,斑斑。”荀宁摸了摸布兰特的发尾,“一刀两刀,总有一刀会带来不可弥合的裂缝,总有一刀会带走他虫所珍视的,一如善良,一如安宁。”
有简单的流言,比如被领养的孩子注定得不到爱,生育后的女人职场能力下降,也有更加复杂的流言,比如拥有一种肤色的人更加粗鲁暴力,掠夺文明是对他的教化和改造。
“我不希望螳螂族和主星的虫,被其中任何一刀所中伤。”他也看过那些神情麻木的虫,看过那些饱受苦难的虫,他们已不再希冀被接纳,只是希望不受伤。
他们需要的,只剩下平静的生活。
“洛威尔的事可以用别的方法去试探,但不能用这种方法,这和我们救助螳螂族的初衷是相违背的。”荀宁有他的底线,他只当布兰特口直心快了,“斑斑,有时候需要再动动脑子,动动手,动动脚。”
不到没有选择的地步,没必要牺牲一方去换取另一方。
“有时候我真的好奇。”布兰特看着皱着眉的虫崽,知道这位过度忙碌的监管部部长又开始思索怎么对付蛰伏的洛威尔了,“你的小脑袋里,怎么装上这些奇奇怪怪的底线和原则。”
明明平日里表情冷漠到不近虫情,偏偏一颗心又软又热乎。
荀宁显然拒绝这个形容:“如果是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我,或许自顾不暇,甚至害怕承担这些责任。”
毕竟他只是一个高三生,这种事情看上去离他很远。
布兰特点了点头,他努了努嘴,显然不太赞成,但还是打算听听虫崽的话:“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如果此刻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雌虫微微一愣。
“如果是布兰特的话,大概会这么做吧,大概不会这么做吧。”荀宁这么说着,分明雌虫就在眼前,眼神却也变得温柔起来,“然后就想,真是个值得去学习的虫啊……”
布兰特忽然无法自抑地扬起嘴角,又觉得傻得可以,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勾引他的雄虫,暗暗嘟囔了几句,而后将虫拽到阴影里,在楼道里尽情地啄弄这张不老实的,时常吐出可爱又可恨的话的嘴唇。
“我可不是什么值得学的虫……”布兰特先好歹谦虚了这么一句,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他雄的,虫崽子,你这一句诚实话比所有夸赞加起来都叫我喜欢。”
斑斑身后如果有尾巴,大概已经摇成风车了。
“这次可不能累着我的虫崽。”他轻轻哼笑。
“我来让我的虫崽瞧瞧,他的雌虫哥哥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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