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卡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自由,匀出自己房屋的另一个房间,和之前的据点仅一墙之隔,绑架过程透露着脱裤子放屁的味道。
简直把敷衍写在脸上。
荀宁在谎称去上厕所的间隙里给瓦莱里安发了信息,是的,这位绑匪甚至没有没收他们的光脑。
荀宁现在有些相信那两只虫不是努卡派来的,毕竟他们看上去要专业点,至少从架势来看不像要把他们打包送回原地。
努卡换了件体面的红袍在窗户边抽烟,尽管眼下青黑,却没有休息的意思,看着他回来,只是淡淡笑了声:“明天上午,天穹。”
天穹是这附近档位最高的酒店,在卡梅里亚的经济环境下,和他们世界的普通连锁酒店差不多,荀宁点了点头,算是确认过时间和地点。
雄虫到现在也没明说将他们绑来的原因,顺手绑了这么只虫一起办事,就跟找个伴上厕所一样随意。
“大人。”在荀宁往房间走时,努卡忽然叫虫,这只古怪的雄虫没有回头,依然对着窗外,吐出的烟气在虫造光下像一束玫瑰,“明天不要展示信息素,即便他们叫你,也别这样做。”
对着绑票还用尊称。
荀宁知道这些酒店找招待的规矩,面子该找还是得找,会有一些条条框框架着,不过也管理虫开头说说了事,反正跨进宴会的虫会因为药物和香氛变得来者不拒,即便拒绝,谁又能拗得过那些大虫物呢?
按理来说做这种生意的雄虫,信息素应当是必不可少的卖点,努卡想攀上大虫物,应该让他能挤多少挤多少才是。
现在提醒这么一句,难道是为他好吗?
荀宁莫名地应下了,刚跨进门槛,ooi也不说话,单嗡了两声,提醒他布兰特醒了。
荀宁觉得这个系统有时候贼精贼精的。
雌虫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听见关门的声音也一动不动,大抵是醒来后就猜到自己作为军雌不慎失足,在雄虫这里着了道。
被雄虫用麻醉剂迷晕,还不只一次,虫生之大耻也。
前第三军上将布兰特·洛威尔越忍越气,等荀宁回来时已经气成了一面冷冰冰的钢板。
“斑斑。”荀宁唤了一声,他脱鞋上床,慢慢蹭近布兰特的后背。
雌虫僵直身体,一语不发。
荀宁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布兰特,别对我用麻醉剂。”
“啧——”雌虫没憋住,转身瞪了天上的白球一眼,告密的ooi战战兢兢躲在一边。
谁让这只雌虫行动能力实在太拉胯,上一次荀宁好歹把虫救了,这回再来一次对象颠倒,换这尊大佛来,就完全靠荀宁自我攻略了。
荀宁刚穿来时,布兰特就以余恨未消的理由无视ooi的好几次建议,不听劝告地再次拔了亨利一条腿,后来就直接摆烂,说要支撑这四处漏风的演技就已经尽全力了。
这只虫对自己的演技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但荀宁的爱欲值愣是在这只雌虫啥好事没干的情况下干拔到了99%。
要么说不愧能处一块呢。
系统见过卡80%,90%的,还从没见过卡99%的,分房睡时他苦口婆心劝这只虫半小时,换雌虫被吵得在地上做了两百个俯卧撑,最后僵持至后半夜,布兰特才迈开尊腿。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布兰特一边走一边嘟囔,“他自己不争气——最后百分之一差在哪里我他雄怎么知道……”
硬气得很,ooi第一次见任务完不成怪任务目标的。
“您讨好他试试呢?”ooi看他好歹走到门口了,刚松口气就不慎失言。
下一刻此球瞥了眼雌虫的表情,就知道要完蛋。
雌虫的步子硬生生刹停,额头青筋跳得和蹦迪似的:“你他雄说什么?老子被骚扰到半夜不睡觉,还得费劲吧啦地去讨好罪魁祸首?”
要是别的虫知道他不睡觉半夜去敲雄虫门,布兰特脸都不要了。
好在这只刚准备妙语连珠的雌虫下一秒就察觉到了房内的异动,不然布兰特大抵不只得揍ooi一顿,还得和房间里的雄虫打一架。
至此,布兰特在ooi这里的信誉账户已经破产冻结。
荀宁开口:“我们谈谈。”
雌虫没说话,也没将他赶出去,抱着胸盘腿坐起来,抬着头示意他继续说。
荀宁比ooi要了解布兰特,知道雌虫即便气得不行,但只要谈话的另一方占几分理,布兰特就愿意听。
并非因为布兰特对他例外,雌虫心软得很,稍微接触就能发现。倘若荀宁当初在他手底下待着,估计会对这样的长官心悦诚服。
从前拳场的那些前辈很和蔼,在他出名后却教得越来越敷衍,有时会刻意反着教,这也间接导致了荀宁骨折。
事后大部分人却为了支撑前辈架子,倒反过来责怪他。
斑斑比他自己认为的要温柔很多。
不知为什么,布兰特忽然将方脸给卸去了,荀宁不明觉厉,也跟着卸掉伪装,他解释道:“这次我会跟着外面那只虫潜入,如果是德兰顿那边的虫,直接绑一个回来就能掌握内部消息,比现在处处被动好很多。”
荀宁说的是“会”,这并不是商量的语气,布兰特眉心一抽,板着脸坚定拒绝:“太危险。”
大抵是怕荀宁又背后放冷箭,雌虫又补了几句:“黑市做事没底线,德兰顿那些虫就更是了,他们应付突然袭击的手段比你想的要多很多。”
布兰特一边说着,边慢慢向他凑近,像是野兽小心地藏起凌厉的爪牙,近到荀宁一垂眼就能看到他的锁骨,连带着语气也诡异得柔和起来。
ooi伺机报复,一语道破:“阁下,这是色诱。”
布兰特这次啧得更大声,他狠狠瞪了一眼圆球,看上去恨不得把球抡飞。
荀宁脑子却还没来得及转,他已经看得出神:“布兰特,我可以亲你吗?”
一秒沦陷吗阁下?
“他雄的虫崽子!”布兰特破功,本来这种事说出来就够羞耻,施展美虫计的美虫先破防,他踹了踹荀宁的小腿,“滚开——我就该直接用麻醉剂,我现在手臂还是麻的,操——”
“你在瞒着我什么?”荀宁见状转回正题,雌虫垂头不说话,他便轻嗬一声,像是被气笑了,“什么都不肯说,但要我听话?”
“因为我——”布兰特咬着牙,他眼里夹杂着憎恨和委屈的复杂情绪,雌虫翻身压在雄虫身上,揪着他的领子,“你他雄的,因为我永远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当时我只是找个地方住一下,你他雄的直接把自己炸得灰都不剩了!”
“我要是全部告诉你,你他雄下一秒也给我来支麻醉,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呢?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你这该死的!”
吼到最后,雌虫嗓子都有些哑,眼角也发红,他的双手撑在他的脸颊两侧,眉头微蹙,英挺的脸紧紧绷着。
荀宁愣愣地看着那双蓝眸里冒出的火,旺盛到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灼殆尽,只剩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燎原。
莫名的,莫名的感觉,像布兰特的火焰在他脑海里肆虐,把他的思绪炙烤得寸草不生。
或许是在责怪他瞒着自己:“我下次会告诉你……”
“该死的,小虫崽,你是不是听不懂虫话——”布兰特揪着他领口的手几乎要爆出青筋,“谁在乎你有没有告诉我!你……”
荀宁隐隐约约摸到了那个答案,就像快要触碰到蓝色的焰心,炽热忽然就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我只是……想尽量有用。”
荀宁性子太犟,也太习惯用解题思维去处理一切,记忆回溯的坏结局只让他就事论事地得出结论,那就是不能事事抛下布兰特。
反而是荀宁证明自身价值的需求,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因为他狼狈不堪的过往被布兰特悉数看去,这些他拼命想掩埋的记忆被大白于光下,让荀宁在布兰特面前近乎赤身裸体。
不安感由此成倍增加,荀宁想拿回从前的主动权,让雌虫能够留在身边。
哪怕要冒相当的风险,哪怕要竭泽而渔地去兑换被爱的筹码。
他无法面对再次被抛弃,尤其还是被斑斑抛弃的结局。
“荀宁……”布兰特却比他先平静下来,他看着雄虫的反应,恍然大悟一般,再次用不合时宜的聪明,从这句简单的话看穿了他的所有伪装,所有欲望,“你是一个胆小鬼。”
荀宁眼睫轻颤:“……什么?”
质问和躲藏的虫换了位置。
荀宁先移开了目光,布兰特靠近一点,他后退一点,直到被逼到床脚退无可退,雄虫绷紧了脸,呼吸变得急促。
一个丑陋的伤疤被挑开了,流出来一些恶心的脓水。
但雌虫压住他,让他再也逃无可逃,布兰特一点点揭开这最后的,残存的遮羞布:“你是怕我离开,才这样的吗?”
荀宁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抬眼看向布兰特,像蜷紧了身体的刺猬在看向天敌,这其中的敌意让雌虫都不由得愣了愣:“所以呢?”
不要问了,他想这样说,但又显得太懦弱了。
可笑的,可悲的,可恶的,可怜的。
“我就是这样,布兰特,我确实怕。”荀宁从未过多显露情绪,所以此刻即便爆发出来,也只是语气更为低哑,面色更为阴沉,他牢牢地盯着布兰特,试图用目光将雌虫套牢。
“如果你想跑,无论到哪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你,就算你不愿意……”
ooi看得清楚,荀宁的不安感分明已经膨胀到有一点不如他意,就开始推演最坏结果的地步。
荀宁却一直告诉他没事。
直到布兰特三言两语,就将雄虫想隐瞒的一切挑到了明面上。
荀宁试图让话语更有威慑力,走极端地想说他也会用尽手段来强迫,这后半句压在唇齿间酝酿许久,他看着有些呆怔的布兰特,还是没说出来。
偏执和不安在斑斑面前,都败给了不忍心。
荀宁用手臂挡住眼睛,试图独自冷静一下:“算了,我不管你了,你也别管我……”
雄虫起身,刚迈出一条腿,就被拽倒在床板上,吻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荀宁猝不及防地被撬开舌关,纠缠间听见雌虫闷闷发笑,胸膛也跟着这声笑一起震颤起来。
奇怪的是,刚刚心情明明还糟得可以,此刻听见雌虫的笑声,焦灼却在这一瞬平息了不少。
“嗬嗯……做什么……”
“小虫崽,我想吃了你。”布兰特舔了舔嘴唇,说出了没有头脑的话,现在轮到雄虫生气,雌虫倒是起了兴致,“虫崽阁下,您也笨得很,他雄的,难怪会摔倒在我这里。”
荀宁不太清明地想,这只词汇量匮乏的虫想说的大概是倾倒。
“我担心你,听清楚了,比担心其他任何虫都要担心,只能庆幸虫神没有把螳螂族和小虫崽放在一个天平上,因为我他雌选不出来,懂了吗?”
“因为我……有价值吗?”荀宁眸光闪烁,却没再避开布兰特的目光。
“收起你那见鬼的价值,我不吃这套,嗯?”布兰特这回没有再生气,而是胡乱轻咬他的嘴唇,像是一只找到肉骨头的小毛狗,“只是你,只是单纯地担心你。”
火焰主动跃起,猝不及防地触碰了他。
果然如预想般滚烫,在心脏处热情地烧灼,让他的呼吸都要变成焰火燃后的青烟,这时候的荀宁甚至荒谬地想去问问这只虫,“你”是什么意思。
疯子。
“我本来打算迷晕你,等做完任务再回来。”荀宁想撇开头,布兰特捧住他的脸,那双蓝眸中没有愤怒,雌虫只是眉头轻挑,引导道:“然后呢?”
ooi对这个计划大为震撼,这只雄虫竟然真的想独自当这宴会暴徒。
“现在……你和我一起吧。”荀宁眨了眨眼,“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冒这个险,但布兰特,这一次我会遵守承诺,紧紧跟在你身边。”
因为他的斑斑担心他,他这只虫,这个人,什么也好,就是他。
第一次,有虫这样注视着,珍视着他的存在。
所以荀宁这次不会再选择一个人担下所有,他的斑斑会陪在他身边,就像很久以前,他在储藏室窗前,布兰特在巡航的珍珠号上时一起约定的那样,他们会一起去揍老头。
雄虫的黑曜石眼睛染着星河般的光,他真心实意露出笑容的时候,似在一汪静谧经年的深潭落下一滴露珠,涟漪一点点晕散开来。
纯澈无比,又让虫心旷神怡。
布兰特看得咽了口唾沫,他俯下身来,和雄虫交换了一个深吻,直到吻得自己面色发红,气喘吁吁,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好虫崽。”
同样是端起前辈架子,在布兰特身上却万分可爱。
“现在换你告诉我了。”雄虫托着雌虫的腰,眸光渐深,“你一直瞒着我的究竟是什么?”
布兰特犹豫了一会,看着荀宁的眼神,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大抵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升雄虫的信用评级,好一阵思想斗争后,才缓缓开口:“小虫崽,你是寇蛛。”
“而且是卡梅里亚纯血寇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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