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在早上起床后,就发现某只雌虫在一个劲地偷看他。
在他身旁洗漱时不时瞥一眼,换衣服的时候干脆直勾勾盯着,健身室里更不必说,荀宁感觉自己每举一次哑铃,布兰特就得抽一口气。
像他是什么纸糊娃娃一般。
等荀宁费解地看过来,雌虫倒是主动开口了:“你……”
“怎么了?”荀宁疑惑道。
“算了,没什么。”布兰特却又撇开头去。
光让虫抓心挠肝。
布兰特想的是,可能只是小虫崽半夜做了个噩梦,这只虫清醒过来,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因为这个哼哼唧唧地趴在他身上抹眼泪。
但他还是凑过去,给雄虫按了按太阳穴,观察他有没有睡眠不足:“以后早点睡吧,虫崽。”
荀宁只当布兰特累了,他揉了揉他的腰:“我太用力了?下次用精油按久一点?”
操。
是太用力了,有点痛,又有点爽,但堂堂上将怎么会说这些?
“他雄的,谁跟你说这个?”布兰特一巴掌拍向他的肩膀,拍得荀宁痛哼一声,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雄虫,扭头走了。
荀宁觉得雌虫今早的状态有些奇怪,正想追过去问的时候,光脑震了震。
是埃利奥特。
“请速来原收容所。”
隔了一会,对方又补充道。
“请和布兰特一起来。”
‖
布兰特刚被从训练舱里叫出来,低头喝了两口水,一屁股坐上驾驶位,紧紧贴在荀宁身边,低头一瞥却瞥见了光脑上的埃利奥特:“上次和那家伙说了些什么,怎么连光脑号都加上了?”
荀宁正低着头,便看到一只爪子摸索过来,在删除键旁边蠢蠢欲动。
好浓的醋味。
自从布兰特加入军部,埃利奥特留在收容所之后,这两只虫就变得面和心不和,偶尔回来一次都得先吵上半小时。
“如果我有珍珠那段记忆的话,他毕竟算是我们共同的朋友。”荀宁垂眸,“布布,如果我们一起长大的话,会是怎么样?”
布兰特也沉默了,这个称呼已经过了太久,几乎让他以为已经溺于时光中了。
他抓了抓虫崽的头发,软下声音,蓝眸也散落着点点温柔的星光:“至少现在,我们过得好好的。”
荀宁亲了亲他的手,用那双黑色的,沉凝的眼睛看着布兰特,雌虫却想起了昨夜的荀宁的眼神。
像是干涸的泉池,破碎的,分裂的,最后的水渍都要全部蒸发,渺无踪迹。
他忽然打开自动驾驶,将荀宁猛地揽在怀里:“回来之后,在我这里看完那段记忆吧,虫崽。”
布兰特终于意识到,那不仅是属于他的记忆,也是属于这只雄虫的记忆,即便对当初的他们来说都称得上如鲠在喉,不可言说。
已经忘却过去的荀宁轻拍他的背:“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布兰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发闷,明明是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却说着最动听的,悦耳的话:“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
“……然后呢?”埃利奥特问。
“然后我的嘴唇就被亲肿了。”布兰特咧开嘴笑出了虎牙,还特地指了指红肿的上唇,整只虫就像一朵摇曳的蓝色大呲花,“仓促收拾了一下,就来晚了一点。”
来晚了一点,指来晚一分钟。
埃利奥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站在一旁的赫克托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拍了拍布兰特的肩膀:“没事,吸取教训,下次不要再犯。”
布兰特:“……”
埃利奥特看到布兰特不爽,脸色就多云转晴,他用光脑调出一些文字资料:“我们找你们来,是因为发现了很久之前,洛威尔关于收容所的检查记录。”
赫克托耸了耸肩:“阁下说要找到德兰顿的定罪证据,顺着留存的记录顺藤摸瓜最管用。”他的碧绿眼睛罕见地闪过几分机敏,“离我们最近,最方便查找的大概就是封锁着的收容所。”
当时收容所土地本是流转回归洛威尔手中,但赫克托让螳螂族先根据布兰特当初的结契仪式视频,先上诉收容所虫崽虐待案件,将这个地方先压住了。
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没错。
“近期记录都已经被销毁,多方打听后,才找到当初的老工作虫。”埃利奥特垂着眸,显然,那些记录并不是被正常销毁的,甚至有部分工作过的虫都已经不在了。
洛威尔动不了收容所,就从工作虫下手清除证据。
也说明他们触碰到了关键。
“从资料来看,这个收容所,从前似乎是专门用来收容雄虫的。”埃利奥特蹙眉,“而且从精神力检测频率和遗留数据来看,几乎都是高等级雄虫。”
这回不只是荀宁,布兰特也沉默地蹙着眉,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单是雄虫色情行业,就足够将德兰顿捶死,即便聘请再知名的申辩官都没用,威克斯再怎么挣扎,只要有这条罪名在,他就逃无可逃。
更何况是囚禁雄虫。
“黎塞留名下的高狄卡斯帕医院当初有用雄虫做过实验,会和这个有关吗?”
但显然赫克托和埃利奥特都对此知之甚少,只能含糊猜到:“估计脱不了干系。”
从当前的发现来看,洛威尔转移了医院的设备和研究虫,要挑选其中最具价值的部分,这些被禁止的实验的残存数据定然名列其中,而提升雄虫精神力等级,这种噱头推出来,那些大贵族定然也会无私地给洛威尔送钱。
但当初黎塞留的实验毕竟带有极大的副作用,想要足够的财力和技术支撑,洛威尔选择借用德兰顿的资源。
是一只老鼠偷来罪恶的种子,想要借助这未来的大树脱胎换骨的故事。
荀宁凑近道:“这些虫有名字吗?”
“几乎都是代号。”埃利奥特摇了摇头,“还是用的已经灭绝的寇蛛种族……”
“什么?”布兰特瞳孔一缩,抢过他的光脑。
像蜘蛛一般的文字铺陈在记录中——寇蛛零号,寇蛛一号,寇蛛二号,有的名字只出现一次,有的则在两三次后销声匿迹,重复的字句像是联结而成的蛛网,密密麻麻的,似乎要将观看记录的虫也网罗其中。
记录起始是星历510年,确实是在很久以前,连布兰特都还没出生的时候。
德兰顿的寇蛛残茧,洛威尔的怪物虫,一切串连起来——在螳螂之前,充当那悲惨的试验品的,作为主要实验对象的是据称已经灭亡的寇蛛。
但他们又是从哪里找来的寇蛛呢?
当初荀宁这颗虫蛋,在这场实验中,又承担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布兰特紧紧盯着那些记录,似乎已经陷落其中,又像是想捅破这个罗网。
又是寇蛛。
会将他那纯白的,无辜的虫崽再次拖入泥沼之中的寇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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