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胜诉后的擦肩而过

静音键与扩音器

笔帽滚到桌脚边,沈听晚弯腰去捡。

再直起身时,走廊里只剩陆灼离开的背影。

许建的工友围上来,有人比手势,有人拿手机打字给他看。许建反复看那张确认页,眼眶红着,却没哭。他把“中性离职证明”几个字用拇指按了又按,纸面被压出浅印。

秦珂把案卷箱合上。

“别发呆,去追。”

沈听晚抬头。

秦珂把她的包塞过去。

“签字我盯着。你要是现在不去,今晚能把自己憋成一根木头。”

沈听晚接过包,朝走廊跑去。

法院大楼外广场风大,雨停后地面还湿。劳动援助中心的人和几个听障劳动者站在台阶下,许建被围在中间,有人竖大拇指,有人用手机打字:“赢了。”

沈听晚从人群边穿过。

有人拉住她衣袖,激动地说了很多,她只读到“谢谢”

“以后”

“帮我们”几个口型。她停了一下,朝对方点头,抬手比了个简单的“谢谢”,又继续往广场边走。

陆灼已经走到路口。

她戴上了那副黑色降噪耳机,耳罩盖住耳朵,半张脸被风衣领遮住。路边停着几辆车,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树下,车窗贴着深膜。

沈听晚看见车旁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没有靠近,只看着陆灼。

陆灼也看见了。

她脚步没停,抬手招车。

沈听晚的助听器在风里发出短促啸叫,她伸手按住耳后,咬着那点痛继续跑。台阶边有积水,她鞋底打滑,手掌撑了一下石栏,掌心蹭出几道红印。

陆灼的出租车快到了。

沈听晚赶到她身后,伸手抓住风衣袖口。

陆灼停住。

降噪耳机挡住声音,她回头时,先看见沈听晚喘得厉害,发尾贴在脸侧,耳后皮肤被风吹红。

她抬手要摘耳机。

沈听晚摇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创可贴,放进陆灼掌心。

那张创可贴是早上出门前,她从旧笔袋夹层里翻出来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边缘卷起一点,不适合再贴伤口,只适合拿来提醒一个人,有些痛不能假装没发生。

陆灼低头看着掌心。

车流从身后过去,轮胎碾过湿路,水声被耳机隔在外面。她没说话,手指慢慢合拢,把创可贴收进风衣口袋。

沈听晚打开手机,打字。

“你又要走?”

陆灼看完,摘下一边耳机,正对着她说:

“我不走远。”

沈听晚打字。

“远的定义,你以前信用不高。”

陆灼被这句堵了半秒。

“这次不一样。”

沈听晚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陆灼的视线越过她肩头,看向那辆黑色商务车。

沈听晚顺着看过去,车旁两个男人移开目光,装作看手机。

陆灼说:

“我现在身上麻烦多。靠太近,你会被拖进去。”

沈听晚打字很快。

“我已经在案子里。”

“案子结束了。”

“陆灼,别偷换概念。”

陆灼看着屏幕,舌尖抵了下腮边。

这语气太熟,熟到像高二最后一排,沈听晚把错题本推过来,纸条上写:“不要逃课,今天讲函数。”

陆灼把另一边耳机也摘下,挂回脖子。

“沈听晚,我失业了。恒越权限没了,行业里大概会传我不守规矩。陆家现在盯着我,短信也好,收购也好,都不是冲许建一个案子来的。”

沈听晚手指停住。

她打:

“所以你决定一个人扛?”

陆灼说:

“我决定先把风险切开。”

沈听晚抬头看她,没打字。

陆灼语速放慢。

“我以前总觉得,挡在你前面就是保护。后来发现,有些挡法会把你挡成别人攻击我的理由。现在我得把你从陆家那堆烂账里摘出去。”

沈听晚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开口,声音比风还轻,却让陆灼看清了每个字。

“我不是账。”

陆灼喉咙动了动。

沈听晚继续。

“也不是可以被摘出去的附件。”

陆灼没有立刻接。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降窗催了一句。陆灼摆手让他走。

车开走后,广场边安静了一点。

沈听晚拿出另一张便签,红色的,上面写着一句话。

“如果你要保持距离,至少把规则写清楚。”

陆灼接过便签,看了很久。

她从口袋里摸出笔,在下面写:

“不私下处理沈听晚收到的威胁。”

“不替沈听晚决定退案,换工作,换城市。”

“不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

写到第三条时,笔尖停了。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抬头。

“如果被控制手机?”

沈听晚拿过笔,补了一条。

“备用联络方式交给秦珂。”

陆灼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下。

“秦律师要是知道自己升级成应急服务器,会不会收费?”

沈听晚打字。

“她会先骂你,再帮忙。”

陆灼点头。

“合理。”

她把便签折好,夹进手语小册子里。册子封面从风衣内袋露出一点,边角磨得发毛。

沈听晚看见了,手指动了动,没伸过去。

远处黑色商务车的后座窗降下一条缝,又升回去。

陆灼把耳机重新挂好。

“我得走了。”

沈听晚把刚才那张创可贴指了指。

陆灼拍了拍口袋。

“收着。”

沈听晚打字。

“不是纪念品。”

陆灼看完,抬眼。

沈听晚继续打。

“疼的时候用。”

陆灼的手在口袋外停住。

“好。”

她转身往路口走。

这一次,她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用手机打一个字。

沈听晚的手机震动。

“到。”

隔了三秒,又震。

“安全。”

再隔三秒。

“联系。”

沈听晚站在广场边,直到陆灼拐过街角。

许建他们在台阶下朝她挥手。秦珂站在人群外,抱着案卷箱,冲她抬了抬下巴。

沈听晚回到人群里。

有人把写好的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

“谢谢你替我们说话。”

她看着那行字,手心的擦伤被风一吹,疼得清楚。她没有把手藏起来,只用另一只手回了一个手势。

不用谢。

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下来。

她的左耳助听器一路报警,电量格子闪到最后一格。胜诉后的消息在手机里跳个不停,援助中心群里刷了几十条,秦珂发来许建签收确认照片,赵小满也发消息说:“沈律助牛,今晚必须吃点好的。”

沈听晚回了一个“好”,却没力气点外卖。

她坐到桌边,摘下助听器,准备换电池。

外壳在掌心轻轻裂开一条缝。

她动作停住。

灯光下,助听器背面的定制壳边缘翘起,露出里面一串极小的编号。那串编号不属于她熟悉的国产补贴型号,字母开头,后面跟着一长串定制代码。

沈听晚把旧发票盒翻出来。

发票价格栏被补贴章盖住。

她打开电脑,输入编号。

页面跳转很慢。

国外品牌官网里,型号名称弹出来。

德国进口顶配定制机。

单价后面跟着六位数。

沈听晚坐在桌前,耳边没有声音,整间屋子被抽成一块没有纹路的白布。

她把那串编号抄在纸上。

第二天上午,南水巷老城区的公交车晃得厉害。沈听晚把损坏的助听器装进小干燥盒,揣进包里,车窗外的老楼一栋栋往后退。

她要去老李助听器验配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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