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一天的路,陈痣虽还睁着眼睛躺在床铺上,可心却早就已经疲惫了。
怎么说呢,段无忧。其实和他所想并无什么差错,从一开始他就不太相信段无忧会因为一场莫名发生的爆炸而死亡。
这个想法并不是因为一场爆炸所能带来的威力有多大而产生的。只是……那间爆炸的实验室位置特殊,是在地下,给爆炸提供了充足的物质条件和环境条件。其次,高塔的每一间实验室,都经过严密的检查,完全没有纰漏的可能。高塔建立近一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爆炸事故了。况且……这次爆炸的时间算的太准了,他刚想起来一切,就发生了事故,刚发生了事故就得知了段无忧的死讯,刚得知段无忧的死讯,他又知道自己怀孕了。
一切顺利地就像早就有人编排好的一样。
然而段无忧现在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恐怕段风生也算到了陈痣对他已经心灰意冷。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带着一个Omega一起,不仅能逼走陈痣,还能继续进行高塔的事务。
和陈痣撇得一干二净,他才能重获新生吗?
陈痣规规矩矩地平躺在床上,一一呢,就放在离自己不远的襁褓里。他母亲似乎还没有从他儿子已经有了孩子这个话题里反应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熟睡的孩子,想碰又碰不得似的。
“你说你,你这……你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李晴挥了挥手。她属实是没想到,自己安分守己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真的就会和隔壁邻居口中说的那种人一样在外边欠下风流债,你说欠风流债也就算了,眼下连孩子都欠出来了。
“你好歹……你,我是你妈,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的呀?”李晴靠在小茶几上,离陈痣有些距离。可见陈痣毫无动静,她便走了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你是Beta,生孩子搞不好了……要出人命的呀!”李晴似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的特别严重。一开始陈痣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一趟鬼门关走过来,他什么都没有变。
陈痣知道李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如果它未婚先孕的事儿告诉了她,她巴不得从静海赶到林城,扇段无忧两个耳光,名分拿不到,总得骗点钱吧。
可陈痣选择了体面地离开,分文没取。要说那张育儿基金的卡,也是段风生硬塞给他的。
“你啊,就是性子太软了,妈不是见钱眼开,你这时间精力都花在这个人身上了,你怎么不知道和他要点什么呀?”李晴发自内心地想问。虽然这种话听起来别扭,又有点显得他儿子是个又争又抢的土匪。
“妈……”
陈痣决定有些难以启齿。虽然他在电视机里看到的那个人和段无忧并无两样,但难道就这么冠冕堂皇地告诉李晴,孩子他爹死而复生另娶他人了?
李晴一定会炸的。
“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对你。”李晴拧了拧眉头,“同样都是爹妈生的,咱们家不过……不过比他们穷一点,他是觉得你配不上他吗?”
“他……”陈痣缓缓坐起来,其实想想看,这好像也没什么,“他已经不在了,妈。我不想去打扰他的清净。”
“什……什么?”李晴一瞬间口吃住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呀?”李晴明知故问。说到这里,她审视了自己一遍,“把你们父子俩抛下了啊?”
她的儿子和她落得一样的,孤儿寡母的下场。
“嗯。”就这样短短的一个语气词说明了一切。段无忧的行为无不告诉着他。
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李晴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就愣在一旁发呆。
“妈,孩子也有我的责任,我是生他的人,总会比他更爱他一点。”
李晴没搭理他,只是走了过来抱起孩子。
“你知道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比我乖孙子还小。”李晴说。她那双有些眯起的双眼,和二十八年前看陈痣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是一种,来自亲人的关爱。
“可是你现在却变得这么大了,居然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从来都没想过。”李晴将一一环抱在怀里摇了摇,就像小时候那样哄陈痣一样。
“妈……你去歇着吧,一一我来看就好了。“李晴是什么想法,陈痣已经心知肚明了。
这毕竟也流着她的血,她怎么能这么轻易选择不接受呢。
李晴把孩子轻放到陈痣的怀里,便回到自己的屋子熄了灯,睡去了。
留给陈痣的,只有一台小小的夜灯。不过一一睡的很熟,大概也不会被刺眼的灯光弄醒了,于是整夜,陈痣都开着那盏灯。
据说夜间里的灯能指引走丢的人回到自己的梦中。陈痣想试一试罢了。
***
次日陈痣醒得算晚。他习惯性地一睁眼就去看看一一睡得怎么样。可今早一睁眼,孩子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这屋里头除了他们娘俩还有孩子就没第四个人了。定是李晴将孩子抱了去。
大概和起床气争执了一会儿他便下床了。果不其然,李晴真就抱着一一在院子里晒太阳。
陈痣好久没睡过这么饱的觉了,于是身上还带着睡久了的酸痛。他小步小步地挪动身子。李晴或许是听见了动静,便立刻转身朝着陈痣走了过来。
李晴这么做,心里大概也算是接受这个孩子到来的事实了吧。
“你过来看看,这孩子是怎么了呀,发烧了,还是怎么了呀,这这这,这小脸蛋怎么这么红呀。”李晴将襁褓里的孩童给陈痣瞧了一眼。陈痣二话没说地跑到李晴跟前检查孩子的身体。
小一一体温倒是不高,全是低烧现象。但平常这时候本应该哭闹着要吃奶,今天却异常的平静。
“你早上睡得深,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李晴把孩子递给陈痣,“早上我喂了他一些奶,这孩子全都吐了呀!我去找村头那…那新来的赤脚医生,说什么…这孩子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陈痣一开始真的没往这方面想过,只以为是什么低烧呕吐,孩童经常会出现的现象。但林城和静海怎么说也差着些距离,加上林城气候寒冷,静海较为温暖但时候多短,两地存在着一定温差。婴儿对环境的变化还是较为敏感的,水土不服…这倒也有可能。
“妈…您带他去看赤脚医生,岂不是告诉全村的人我…我有孩子了吗?”陈痣这才反应过来。他有孩子的事儿,到现在可是一个人都没说呢。
这就像经典的农村电视剧,回村儿的媳妇儿必须是因为被城里的老公给修了,还必须得带着一儿半女,这一儿半女身上还必须带着点毛病。
这一套下来,不知道的以为陈痣演苦情戏呢。
“你妈我哪里有这么笨呀。”李晴好像有点骄傲似的,“村儿里头每年每月每天都有孩子出生,那医生压根就不认得我,况且人命关天,他哪里有机会看得清楚我是谁。”
她说话的模样心酸又好笑。这孩子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
“医生说怎么解决了没有…”陈痣抱着一一在怀里颠了两下,小家伙蔫儿了似的一声不吭,连笑都不笑一下了。
“医生给了两瓶药水儿。”李晴递给陈痣瞧了瞧。要不说陈痣学的是生物科学和药学,这药水根本就没有经过临床试验,妥妥的三无产品。
“这是古法酿制了,村儿里的老法子。”李晴似乎还有点相信这个方法能够治好这病,“妈懂得,这法子我之前也用过的,但小孩儿用起来…”
“妈,那医生再怎么样也是个赤脚的,成年人用用出什么事儿也能当没事儿,可是一一…他才一个月啊…”陈痣将那两瓶药水搁置在桌子一角,没再理会。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说这小孩儿用不一定好使,我哪里舍得给我乖孙子用这药水呀。”李晴皱了皱眉头,“我看你还是带他上医院看看吧,你小时候有什么病我都自己在家里给你解决,所以你长大了,也不愿意把困难和别人说了。”
陈痣正有此意。毕竟孩子是她自己生的,他也必须负责到底,无论什么病,什么事情,他都不能将就。
不多时,陈痣便将一一裹得严严实实地出门了,自己则带上了口罩和鸭舌帽,这样一来,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他是谁又为什么带着个孩子了。
镇上那家医院不算太远,过去大概十几公里。陈痣又没交通工具,只能坐一小时一班的公交车到那。好在穷乡僻壤的,公交车上并没有什么人,但进了镇里人就会慢慢多起来,于是他便坐在了后排最角落靠窗的位置。
这里和二十多年前早就已经大不相同了。从前这儿大概还是一片沧海桑田,如今虽不及林城高楼林立的万分之一,却也算是小县城的“海市蜃楼”了。
至少吃穿住行,一样都没少。过去陈痣还经常想带段无忧去他的家长静海看一看,和林城不是大不相同的,这里承载了很多,如果不是这里培养了他,他或许也不会走向林城,更不会和段无忧相见。
但段无忧那样的人,始终都是大城市里的人。见多识广,得到的很多,放弃的更多。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如此渺小的东西在一个普通的人心里有多么重要。
进城的路途还长着,陈痣将一一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让他好趴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准备靠着窗闭目养神一会儿。
他刚准备闭眼,手机铃声便响起来了。
十有八九是他那个操心操肺的死党朋友苏小鱼打来的。铃声振得他头疼。
陈痣看也没看地拨通电话。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了熟悉而温馨的声音:
“陈痣你怎么样了?”苏小鱼语气似乎有些委屈,但立刻把自己给调整好了,“你妈…你妈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一切都很好,她…应该也接受这个事实了吧。”陈痣说得断断续续很不自信,“你怎么突然打过来了?”
“呃…嗯,听…谢安星说的,这几天你回老家去了,还回来吗?”苏小鱼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没见到她那张脸都知道她在屏幕之后该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我又不是去静海长居了,当然会回来的。…你有什么事吗?”陈痣似乎听出来苏小鱼有些心事重重,处于礼貌,并没有直接戳穿她。
“你在静海啊,我还想问你在哪儿呢,这下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你怎么了?”陈痣觉得苏小鱼的话语听着异常。神一阵鬼一阵,有事儿瞒着他似的。要么鬼鬼祟祟,要么扭扭捏捏。
“啊…没事儿,我怎么会有事儿呢。”苏小鱼打趣儿地说道,“我关心关心我的前同事还不行了?哎,你那边声音这么大,你是要干什么去啊?”
陈痣顿了顿。苏小鱼平常那么没有心机的人,说话向来直爽。怎么他一回静海,这人嘘寒问暖也就算了,为什么语气…这么令人觉得猥琐?
但万一他真的是关于自己呢?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呢
大概是出于信任吧,陈痣最后没怎么猜忌,直接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苏小鱼:“啊,那个,一一身体不太舒服,我打算带他去镇上的医院看一看。”
“哦…这样啊,我听说静海那家医院…”
“怎么了?”陈痣诧异了一瞬,“不好?”
不会吧,医院还能差到哪里去,哪家医院怎么说也是正规的呀。
“特别厉害,特…特别是儿科,医生这锦旗都拿了几百条呢!”苏小鱼没话找话似的回答。
“镇上就那一家医院,还有别的吗?况且林城的医院没有哪一家是比这差的吧?”陈痣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苏小鱼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苏小鱼,你那边是有人架着你的脖子和你说话吗?”陈痣问。
“没有没有!我这是关心你呀,你怎么能觉得我是被要挟了呢!那什么,你有什么我需要做的,随时联系呀,祝一一早日康复,拜拜!”苏小鱼火急火燎地和他说了再见,随即挂断电话。
一顿操作下来,陈痣都没有明白。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关心一一,还是在关心他要去干什么呢。
又或者说,是谁这么关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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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段无忧正是上线回归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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