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介意

清冷美人失忆后

裴玉被秦鹤扬强行横抱上车, 车门一关,全部喧嚣和寒风焊死车外,空调吹出的暖风适宜, 仅一秒钟便将身上冷气驱散。

秦鹤扬上车后没松手,换了个姿势搂人,让对方靠自己怀中, 一只手摸上额头探温度, 另一只手从冲锋外衣下摆不客气探进去。

这会儿秦鹤扬才发现人为什么冻得厉害, 深秋的晚上不怕冷似得只穿了件短袖, 外面套件单薄的冲锋衣外套,小腹摸着平坦又冰冷,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预兆可能会生病。

裴玉汗毛倒立, 下意识想推开人, 试图先把最危险的手从衣服里拽走,吹冷风时咬咬牙还有力气,这会儿吹了点暖气浑身上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钻入衣物霸道又不礼貌的手先是上上下下乱摸一通,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移动,带起一片微妙的痒意, 敏感的电流沿着动作流窜。

裴玉不自觉弓背, 微微瞪大眼, 长睫轻颤, 贝齿细细咬住颊边肉, 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背后人像是没看到裴玉惊弓之鸟的反应, 又或是没在意, 只继续贴合他的姿态, 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下一秒, 不明意图的手安安静静覆在小腹,温热的掌心恰到好处停在某处位置。

浑身的感官聚集一处,灼烧敏感的胃竟因安抚的动作纾缓些许。

裴玉忽然不挣扎了,眼睫下低,似乎是察觉到危险率降低,任由身后人动作。

在秦鹤扬看来,怀里人像一只炸毛弓身竖尾巴的白猫卸下一半防备,有一搭没一搭掀眼皮观察环境。

但只是好了几分钟,胃几乎空得痉挛,等适应了单纯安抚的暖胃动作,又开始抽痛地厉害。

裴玉借着刚才的丁点好恢复清醒,都离婚了两个人不清不楚地像什么样子,秦鹤扬抽风他不要管。“这是去哪儿,我要回自己家。”

身后人沉默得无声无息,若不是强行扣住他的力道和耳垂若有若无的气息昭示着存在。

裴玉只当秦鹤扬变成哑巴,脑袋微微偏转,抬眸才发现秦鹤扬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点漆的眸子深邃晦涩。

秦总惜字如金,“回家。”

裴玉苍白着唇,蹙着眉终于认真,“秦鹤扬,我不去山月湾。”

秦鹤扬低眸,抬手,修长的指尖拨了拨裴玉额前的碎发,动作模样矜贵慢条斯理,像是首狼收起利刃爪牙,毫无攻击性的神态。

额前碎发被拨弄,轻轻搭在眼睫上,微微有些痒意,还遮挡了视线。

裴玉眨了眨眼,以为秦鹤扬这回终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离婚了去哪门子山月湾,正要继续说话。

秦鹤扬忽然定眸,目光自下而上,从半垂的眼睫下射出,瞳孔瞬间聚焦锁定,开口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话题转移太快,裴玉哑然,唇瓣张开又闭合,眼神飘移不定,莫名的心虚。

睡了一个白天,唯一下肚的食物是晚上大排档半根刷满孜然油辣酱的烤串。

秦鹤扬出国回来后脾气婆婆妈妈,说出的话恼人又讨厌,他为了一个项目通宵整夜,回家后会得到冷冰冰“我不清楚什么项目值得需要耗费自身健康。”

陪客户吃完饭回家后不小心着了凉,秦鹤扬会冷着脸批评“一个成年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好像只有秦鹤扬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裴玉这几年在他眼里除了年岁毫无变化。

裴玉很烦秦鹤扬高高在上站在成年人的标准或者成功人士的立场,让他相形见绌,发现自己是一个事业毫无起色,生活又照顾不好自己的糟糕成年男人。

他曾数次想抓住秦鹤扬的衣襟问协议婚约的目的,换个词——求证。

是不是利用这场婚姻看看他自己能把生活过得有多差,再印证当年出国同意分手是有多正确的选择。

裴玉在心里想过很多理由,没有一个足够充分到他能有勇气去询问。万一他真是猜对了怎么办。

万一秦鹤扬说,“对,我就是想证明当初你提分手是多明智的选择,包括这场婚姻,你也只能落在下风。”

他性子这两年是磨平了些,但是混不吝的本性不变。

“作为成年人我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我胃疼了也会吃药,不需要你个优等生来教我。

裴玉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因为覆在小腹的大手忽然动作,轻轻揉了揉,耳侧嗓音温柔又无奈,“肚子摸着就像没吃东西的,听话回家,王姨在家熬了粥,喝了胃会舒服点。”

脑子里“优等生”三个字本加重强调语气,愤愤又恼怒,像一个临近爆炸值的气球,现在像被人偷拔掉气芯,只听“嗖”的一声,迅速泄气,没劲了。

名为愤怒的小火苗忽然没了方向,没头没脑到处流窜碰壁后“噗嗤”一下灭了。

裴玉哑火,声音闷闷,“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不严重。”

怀里人面色苍白,皮肤光洁细腻看不出任何毛孔,细密卷翘的长睫低低垂落,下眼睑一层还未消的青痕,呈现恹恹的病态。裴玉体质特殊,皮肤留下痕迹总得留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失。

但是唯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血色,离开他一天回来居然丁点不剩。

秦鹤扬突然很想亲亲裴玉白软的面颊,克制隐忍好一会儿才把欲望藏入深处,深吸了口气,语速平稳,“我对你的话没有信任。更何况你现在身体情况不明确。即便在你看来我们现在离婚了,那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边让我的前任不好好照顾自己,被人指责薄情寡义。”

“前任”两个字眼冷不丁从秦鹤扬嘴里吐出,裴玉呼吸一窒,大脑短暂空白,像是心脏徒然被人攥紧,像是最不合季节的橘酸味从血管蔓延神经末梢。

裴玉压低睫羽,掩去落魄的情绪,“你想做个好人就做吧,但我要回公寓。”

秦鹤扬没错,和他对比起来,自己果然是最不合格的成年人,面上动作干脆利落,但任何有关感情的事只会拖泥带水,左右都是波动。

看看秦总,多不计前嫌,顾忌他是病人,还能放下身段和过往左右迁就。

秦鹤扬对“做好人”的说法不予评论,最后作出妥协,“回公寓我也需要照顾你。”

裴玉拧着眉头困难思考,他名下房产不多,公寓算是比较私人的领域,除了Amanda偶尔因为工作出入,定期会有保洁上门清扫。

体力不支,加上秦鹤扬任劳任怨用适宜力道在小腹轻揉,像一个全自动化的暖宝宝和按摩仪。

裴总裁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拒绝理由,决定闭眼摆烂:“随你便,秦总要把小区买下来我也拦不住。”

折腾一晚上,黑色迈巴赫调转方向,开往裴玉公寓。

司机车速平稳,车内高级香氛气味很淡,热烘烘的暖气吹得让人昏昏欲睡。

加上秦鹤扬身上散发出清淡的男士香水,鼻尖萦绕的冷杉熟悉,彻彻底底将人包裹。

裴玉自车祸后落下容易疲乏的后遗症,恢复记忆后脑子一直处于乱哄哄的运作状态,这会儿似乎终于平静下来,大脑放松后身体四肢发软,外界噪音屏蔽隔绝,他无意识靠在温暖胸膛迷迷糊糊直接睡着了。

秦鹤扬眉宇锋利,长睫垂落,看着怀里人眼皮子困乏打架,最后闭上眼,睡相很乖,皮肤又白。

若是他揉小腹的动作慢了些,脑袋便下意识往他胸膛蹭,毛茸茸的发顶上有一个可爱的旋,随着动作黑发晃动,似乎跟着主人不满催促。

全然没有清醒时的抗拒和抵触。

秦鹤扬唇瓣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坏小孩。”

睡梦中的人仅凭本能朝热源贴近。

裴玉一路睡得格外安稳,车停了仍旧半梦半醒,只觉耳边有人烦的很。

“小玉,在几楼?”

“小玉?”

“宝宝?”

……

最后一个称呼终于有触动,但眼皮子似千斤重,裴玉干脆把脸往坚硬的热源里一埋,语速极快,似梦呓般报了个楼层。

秦鹤扬下车后微微弯腰,一手极为熟稔地放置裴玉膝弯,另一手揽背,稍一用力就能把人抱出车。

地下停车场温度低,怀中人皱紧眉缩脑袋,恨不得一张脸全部藏起来御寒,眼皮子努力想睁开,三秒后放弃。

秦鹤扬抱人力度跟着紧了紧。

裴玉身量高,即便抱得再稳当,蜷缩身体久了总归会难受。

过了几分钟,像是半待机的机器,缓冲很久终于开机,他缓缓睁开眼,不甚清明的琥珀眸带着一丝惺忪和迷茫,在朦胧的意识中,他蓦然发现自己身体悬在半空。

!!

睡醒瞳眸没聚焦,使劲儿眨眼,抬眼是冷峻的五官,下颌线棱阔分明,从耳朵下方延至喉结,青色细长的血管埋在冷白的皮肤下,随着人的呼吸和肌肉上下起伏,透着一股稳健和成熟的性感。

好漂亮的五官轮廓,裴玉睁眼呆呆盯着,眨也不眨。

直到秦鹤扬不经意低眸,才发现怀里人醒了,正愣愣地抬头看他,一对琥珀眸子沁着层水雾,眼尾睡印折痕明显。

视线相撞之际,秦鹤扬微挑眉梢,如利刃锋利的眉眼忽然散漫起来,“睡醒了?”男人嗓音低醇,犹如山崖料峭间的凛冽冷风,却带着温柔的质感。

裴玉一直都认为秦鹤扬嗓音很好听,低沉温润的质感。

相较裴玉在圈内见过的男演员,秦鹤扬比任何人都适合文艺片里男主角的独白。

即便秦鹤扬不接管秦氏集团,他在任何领域都能做到最好。

在脑子里莫名其妙夸了秦鹤扬一大堆,裴玉目光逐渐从恍惚到清晰,脸皮烧红,别开脸出声,“放我下来。”许是睡太久,声音干涩的要命。

好在时间比较晚,电梯里没其他人,就是不知道停车场有没有人看见。虽然楼上楼下邻居他一概不知,但大半夜两个大男人公开搂搂抱抱已经够怪的。

“你可以叫醒我的。”裴玉懊恼道:“邻居倒没什么,小区的安保规格没山月湾严格,隔天你要是上娱乐热搜别找GN讨要公关费。”

电梯数字不断升高,裴玉说话时有很轻的鼻音,像刚睡醒的惺忪,语速一加快某几个词总是偏向南方的软语变调。

相较板正的江城话,秦鹤扬很爱听裴玉南方式的口音,“喊了,你没醒,想让你多睡会儿。”

“哪有那么困呢……”裴玉皱眉,似乎真的很担心狗仔,之前车上暖气太足,唇瓣干燥起皮,他不自觉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但并没带来多少缓解。

“而且我现在又没失忆,抱来抱去的——”裴玉说完硬生生闭嘴噤声,这话太奇怪,好像失忆时抱来抱去就有多正常一样。好在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不显得他刚才提及失忆时的尴尬。

裴玉加快脚步速度,领着人上门,开了指纹锁,一阵哗啦啦的机械音效适时响起。

公寓玄关很窄,两个大男人站着略显拥促。

裴玉在柜子里翻腾了半天才找到一双男士备用拖鞋递给秦鹤扬,十分坦然,“房子没准备接待人,秦总将就穿。”

说完裴玉径直去客厅。

秦鹤扬略微扫了眼房子布置,几乎没什么人气,和裴玉说的一样,房子极简风的装修和布局根本没准备接待人。

客厅空间宽阔,能看出是打通了封闭房间,设计师本意是让光线毫无阻隔洒进来,让室内更明亮阳光。

但房子主人似乎并不满意这种设计,厚重的黑色窗帘严严实实拉上,恨不得这里永远成为密不透风的黑暗。

在这里住久了,人容易缺钙。

秦鹤扬的思维从装修风格快速转变到初中生物知识点,进而又回忆裴玉住院的检查报告单里有没有缺钙的指标。

裴玉本人正蹲茶几柜前扒拉瓶瓶罐罐,好在之前买的胃药还有剩。

他转身接热水的功夫,秦鹤扬走到餐厅,拿起锡纸包装的药片,看清药物名后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漆黑如墨的眸子划过复杂情绪。

一板胃药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两三片,服用药物频繁,说明胃痛也频繁。

裴玉接完水,从秦鹤扬手里拿回药,极为自然道:“看到药没,我吃了就能好,你可以放心离开,完全一点事不会有——”

话没说完,指尖的药片“唰”地一下被夺走,动作太快,裴玉都没反应过来,他目光诧异又呆愣,试图想伸手抢回药,秦鹤扬反倒抬高手不还。

裴玉愣在原地,没懂对方的意思。

秦鹤扬努力压下火,但英挺眉宇之下凛冽目光简直能穿透人,“不能空腹吃药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生活常识。”

烦人的说教,知道点常识简直不得了一样。裴玉没好气反驳,“什么小孩,我又不是小孩的身体。”

如果是在家里,暖胃的粥早就备下了,临时喊外卖太慢,秦鹤扬和时刻漠视忽略生活常识、赖皮耍小孩子脾气的人没工夫争辩。

秦总寻求最果断的方法解决,“厨房有东西吗,我给你下碗面。”

裴玉今天对秦鹤扬的诧异次数已经严重超标,按照往常他扯这种没营养的争辩,两人最后的气氛总是不会太好。

他反复打量秦鹤扬,对方严肃认真的神情不似说假话,最后犹犹豫豫道:“你不嫌麻烦爱做就做,反正我什么也不会。”

裴玉最后莫名其妙吃了一碗秦鹤扬煮的面条,因为厨房几乎不开火,调料和菜品很少,勉强在面上撒了零星葱花,唯一的荤腥是一个煮的白胖鼓鼓的溏心蛋。

厨艺不算优秀,但已经是远超及格的水平。

裴玉乖乖吃了大半碗面才有些真实感。这不是他第一次尝秦鹤扬手艺。

那会儿还在高中,他受凉发烧一整晚,秦鹤扬在旁边守了他一整晚。第二天退烧,秦鹤扬抱着他喂粥,仅尝了一口后幽幽问是不是对方煮的。

秦鹤扬面上惊喜又收敛问他怎么知道。

裴玉当时回,“大少爷,粥都糊了。附近哪家早餐店敢这么卖粥早就倒闭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秦鹤扬脸上懊丧的情绪。

过往遥远,那个轻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稚嫩高中生和此刻坐在桌前的成熟男人相重叠。

裴玉忍不住抬眸好奇问,“你厨艺怎么变好了?”

秦鹤扬没想到他会问,如实道:“在国外偶尔会自己下厨,一回生二回熟。”

回答完,裴玉心脏猛然跳了下,又蓦然沉默了,像是触及到某个不能提的禁词雷区,一颗心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裴玉明显抗拒再继续话题,秦鹤扬没再说下去。

饭吃了,药也吃了,一晚上的相处,裴玉心里隐隐约约觉得秦鹤扬整个人哪里变了点,但是具体说不清楚。

裴玉把秦鹤扬送出公寓门口时,忍了忍,还是想扯清楚明白点:“秦鹤扬,你不是害怕我现在身体状况不明确吗,明天一起去趟医院,看看检查结果,如果恢复正常,你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做这么多,担心被人说成薄情寡义。”

秦鹤扬听完半天没缓神,花了十秒才想起他随便扯的一个“薄情寡义”理由照顾对方。反应过来一时间气得想笑,认认真真交代的话当耳旁风,这种没用而且没有边际的理由这个笨蛋却能记得牢固。

算了,好歹恢复记忆后不抗拒自己,比他预料的好多了。

公寓一梯一户,封闭式的环境,电梯走廊无声静谧,两人并排等电梯上升。

质地精良的黑色大衣把秦鹤扬修长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他侧身问,“走前能问小玉一个问题吗?”

裴玉,“什么?”

夜色如水,睁眼时只看见黑乎乎一片,即便开了暖气,手脚温度依旧是冰冰冷冷,房间里暖热的空气浮动。

胃药发挥嗜睡的作用,睡眠彻底侵袭之前,裴玉脑子里回响秦鹤扬走前的两个问题:

“你很在意和我被拍到绯闻吗?”

“小玉会觉得我拿不出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困困的,晚安,爱你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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