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轻微的精神病

清冷美人失忆后

第二次失忆, 裴玉兢兢业业扮演小金丝雀的角色,遵守着安分守己、乖乖听话的原则,很多方面比上次更贴近自己本身的性格。

就比如变成坦荡的赖床大王, 起床脾气大得很。

到了点不愿意吃饭,躲在秦鹤扬书房窝着玩手机,要么偷抱着pad躺在摇椅里晒太阳看小说。每次饭点能让人一通好找。

诸上行为统统被陈管家打成小报告告诉秦鹤扬。

秦鹤扬开始远程定点找人监督裴玉起床, 吃早、午饭。

这会儿陈管家在卧室门口敲了半天门, 喊了数声“小玉少爷”, 卧室里的人置若罔闻, 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陈管家顿了顿,丢下一剂强药,“小玉少爷, 再不起床我要给大少爷打电话了。”

持续一秒安静, 下一刻,人翻身的细簌动静轻微响起。

陈管家隐约听见里面人鼓囊,“别骗小孩了,秦先生早上还要开会呢, 我再睡会儿起床……”

“小玉少爷,还有一分钟到九点, 大少爷要打视频了。”

卧室内外沉默对峙, 两个人在赌, 赌秦鹤扬是开会还是打电话。

被窝好暖和, 眼睛好沉, 不想睁眼。裴玉抱着被子糊里糊涂地想。

门外似乎没动静了, 但是陈管家一定没走。

起床还是不起床, 他又不用像秦先生一样上班, 为什么要起床, 他做好小娇夫不久行了嘛~

虽然裴玉对脑子里这种想法浑然一颤,手臂肌肉皮肤不自然颤了下,有点恶,但是还能接受……

卧室门口的陈管家面色纠结,大少爷今早上确实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他不好发信息打扰,小玉少爷即便失忆了脑袋的聪明不受半分半毫影响,睡意朦胧中使着苦肉计,“就让我多睡一会儿啦,前几天不是,连续早起了好几次嘛……”

刚好早上九点,手机界面保持不变,很安静,陈管家叹了口气,他人最容易心软,小玉少爷现在脑子又不好,是应该多睡觉。

陈管家正打算下楼,裴玉正安心继续睡,一声突兀的铃响打破心照不宣的和谐。

陈管家手指滑动屏幕的一刻,紧闭的卧室门“嘭”一下打开,黑发凌乱、睡衣歪七扭八的裴玉,精神着一对琥珀眸子站在门口。

裴玉身量高,几乎是微微低头就能看见陈管家手机屏幕里的人,他接过管家手机,不开口,不搭理人,像一只没睡醒的猫,任谁来打扰都不乐意。

秦鹤扬声线沉裹着明显的笑意,“小玉,怎么不喊秦先生?”

裴玉早晨的思维运作慢,屏幕里秦鹤扬心情很好的样子,疏朗的眉眼笑意很浅,但是被他及时捕捉住。

“不是开会嘛?”

“因为家里有懒虫不起床。”

裴玉瞪着眼看屏幕里的男人,忍着没翻白眼,他说不出话,因为他亟需大量文献和专家言论佐证长睡眠对身体的关键性。

以防通话结束后裴玉倒床不起,秦鹤扬必须盯完裴玉全程洗漱并到餐桌。

洗漱完裴玉精神恢复了点,手肘撑在餐桌,掌心抵住下巴,语气懒散,“秦先生,你今天几点起床的呢?我都没注意到呢。”

屏幕里的裴玉姿态随意,额前的几缕刘海沾湿,眉眼很干净透的发亮,宝蓝色的丝绸质地睡衣,衬得颈处皮肤很柔软,像微亮的月光。

秦鹤扬喉结滚了滚,“七点半。”

屏幕里正休病假的人听后视线呆了呆,感叹“好早啊。”

秦鹤扬挑了下眉,其实裴玉平时起得更早,经常早上七点起床,如果七点前醒了,会闭着眼等到了点再起床。

失忆后倒诧异他的早起时间。

许是秦鹤扬费时久了些,一道很轻的女声在屏幕外提醒,“秦总,十分钟快到了,会议……”

后面的话没听清,但显然是提醒秦鹤扬工作。

秦先生或许中断了会议,腾出时间专门让他起床。

裴玉虽然心里暖呼呼又挺不乐意的,暖呼呼是心里觉得秦先生在乎自己,挺不乐意是不高兴起床。

然而心里还有个声音别扭吐槽——真是个恋爱脑!

!!

裴玉悚然一惊,皮肤上汗毛根根竖起,心脏阵跳如擂鼓,谁在他脑子里说话,怪吓人的呢!!

秦鹤扬注意到裴玉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裴玉摇摇头没说,催他快去工作。

许是电话那头秘书又和秦鹤扬说了什么,秦鹤扬点了下头,表示知道,旋即又将视线落回屏幕,“小玉,今天可能晚点时间回家,需要参加一个商务晚宴。”

裴玉这会儿起床气都散光了,其实还想和他说说话,或者看看也行,但是秦鹤扬太忙了,他要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小金丝雀,不能耽误金主的正经事。

陈管家站在身旁听了通话的全程,“那小玉少爷今天得早点睡觉。”

裴玉用筷子尖戳鸡蛋,浓稠的蛋黄淌出,“早点是几点?”

“九点?”陈管家提出一个较为早的时间,以便和小玉少爷讨价还价。

裴玉低眸,筷尖继续戳蛋,“可是我想等秦先生回来呢。”

陈管家不赞同,“那太晚了,一般参加晚宴回来可能都快凌晨时间。”

陈管家担心他不听劝,毕竟裴玉性格不喜约束管制,这会儿是失忆了才能勉强听话。

裴玉盯着盘里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食物,眼睛眨了眨,琉璃透的双眸闪过一丝亮,转头笑眯眯答应人,“好的呢,今天早点睡觉。”

晚上九点,裴玉睡前给秦鹤扬发【晚安】的信息。

山月湾的夜晚静悄悄的,所有人很安静,连陈管家都回了房间休息。

没人注意本应该在楼上熟睡的裴玉踮脚下楼,以防发出丁点动静将人惊醒。

陈管家真的太像老教师了,尤其像自己的高中老师,商量起床和休息时间的絮絮叨叨,和为了作业和分数耐着性子和自己拉扯的文老师相似度十之八九,真是很容易激起自己逃学的习惯。

现在没学逃,那就逃睡觉!

裴玉虽很多年没逃学,但是某些技能早已刻印在骨子里,灵敏的察觉要素和迅速果断的速度在学生时代助他翻墙逃学,现在让他轻轻松松出家门,心里格外轻快。

网约车提早到了别墅附近,裴玉进车干脆利落报手机尾号,十秒后,网约车的身影隐没夜色。

半个小时后,网约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裴玉停车,沿着一路的指引上楼,心情莫名紧张又欢愉。

早上通话的间隙,秦先生的秘书短促地提了一下酒店名字,裴玉不仅记住了,还偷偷过来了。

他想给秦先生一个惊喜,但是电梯步步上升,他忽然升起一丝忐忑。

自己只是秦先生的小情人而已,明明就没有邀请他,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他以什么身份出现在秦鹤扬身边也有些尴尬。

秦先生会怎么称呼他呢,朋友吗?还是熟人……

裴玉陷入尴尬的纠结,他可能最近脑子不太好,虽然陈管家没明说,那双眼睛透露出的担心意味和高中班主任文老师有着相似的意义——担心他智商不高疑似会闯祸。

人会下意识维护自己,裴玉觉得脑子不笨,但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思考时,神经会有隐隐的钝痛。

裴玉抱着糟糕又尴尬的心情不知不觉走到宴会门口,越过门口酒店接待的工作人员,能窥得宴会里大致的情况。

觥筹交错,华灯流转,人有点多,脸上都带着体面又官方的笑容,一股烦躁的熟悉感涌上来,就好像这类无聊性质的场合裴玉参加过很多回。

要不回家算了,他心下犹豫不决,放在大衣里的手机“嗡”地一声震动,他拿出手机解锁,是秦先生的消息【秦先生~:今天晚点回家,乖乖睡觉。】

可能太忙了,度过了十分漫长的半小时才有空回他的晚安。

要不还是不打扰秦先生了,一天没能见到人,裴玉心里微微丧气,毕竟他也没邀请函,进不去宴会呢。

裴玉眼巴巴看着用邀请函进场的人,给自己设想了一大堆理由,他不应该找秦先生。

毕竟这是个公开场合,自己只是一个小情人而已。

裴玉转身还没走两步,身后募然响起一道惊呼,“裴先生?您秘书那边不是说您今天你临时有时来不了吗?”

裴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很陌生的男人 。

男人很热情,没等裴玉说话,很好心的地替他想理由,“是临时改变了计划吗?幸好还没开始多久,您先入场。”

裴玉被热情的推进会场,他下意识瞥了眼门口的接待人员,“我没有邀请函——”

“您人都来了还要什么邀请函,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哪天请我去喝杯酒的事儿~对了,您今天不带秘书过来,怕是会有很多敬酒的过来。”

裴玉下意识抬眼反驳,“我不会让秘书替我挡酒。”

“嗐,不是那意思,江城上下谁不知道您不兴那套,主要是没人替你挡话茬了。”

裴玉记不得自己的秘书,“嗯嗯”敷衍两句,视线却落在会场其他处。

男人没看出裴玉今天的异常,因为对方平时沉默少语居多,倒不是不爱说话,纯粹是不耐烦,人一多话一多就烦。

“对了,最近您怎么很少出来,我都收到好几回您秘书推辞的理由,就光在那什么,网上见你了。”最后半句说着,男人还给他抛个“你懂的”媚眼。

怪瘆人的。

裴玉隐约猜到男人身份,估计是举办宴会的工作人员,难怪会和他熟络,他随口找了个托词搪塞,“最近有些忙。”

男人还想拉着他说什么,裴玉目光忽然定睛,遥遥落在会场角落交流的一抹身影。

秦鹤扬穿着早上出门时的深黑西装,正在听身边其他人交谈,侧脸五官优越,神色很淡。

裴玉眼睛闪过一瞬亮,旁边的男人还说着什么,他丢下句,“我去找个人,先不聊了。”

“行,您先忙——”

宴会厅人很多,姿态优雅,笑容体面,裴玉不好走得太快引人注意,即便他不知道自己在进宴会的第一刻就有不少目光投来。

裴玉很小心地穿过人群,明明只相隔很短的一段路程,明明会场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总有人能单方面与他相识,让他不得已停下脚步,被迫交流些无关痛痒的话。

“小玉总最近生活挺丰富的啊,总在网上能看见你新闻。”

“长江后浪推前浪,毕竟儿子不像爹那就说不过去了。”

……

几个中年男人虽然在笑,裴玉听不懂,但直觉他们不是在说什么友善的话,背后藏着隐隐的不屑和取笑。

裴玉觉得自己恍若在看一场马戏团现场表演,还是一场过时的表演,烦得很。他口头敷衍人,随手从服务员盘子里拿了杯果酒,等他再抬眼,秦先生不见踪影,视线再三逡巡无果,人不见了。

沮丧没来得及涌上,一个年轻男人及时地挡住他的路。

真是奇了怪,为什么总走一步就有不相干的人拦住他。

裴玉的耐心很不够,因为找他搭话的陌生人都没几个怀着善意,言辞之间藏着自己看不懂的恶意趣味,像苍蝇不伤人,但犯人。

尤其是面前的青年,裴玉下意识升出抵触的心理。

“裴玉,你还是不是人,现在家里没钱,面临这么大的危机,你都不能帮帮忙吗,你以为这几天不露面就能当自己不是裴家人吗?你非逼着爸妈他们去跪地求人吗?!”

裴正良拽着他,龇牙咧嘴红眼怒眸的样子,很像一朵疯了的西兰花。最近秦氏那边没人搭理他们,裴玉更是把全家拉黑装死,公司更是找不到人。

正巧打听到秦鹤扬会参加今晚地宴会,父母逼着自己来搭话求人。他从出生起就没做过求人的事,估计爸妈也没做过,非逼着他来。他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也只敢呆在角落,不敢找秦鹤扬。

这会儿终于见到裴玉像个没事人一样,更是生气。

裴玉抬手揉了揉耳朵,好吵。

这动作放裴正良眼里就是刻意的不屑,更点燃了他的火,“婊子生的儿子就是婊子,我早在你进家门前就告诉过爸爸,结果他还是要领你进来,我看家里最近几年越来越差,跟你逃不开关系。”

裴正良的话越来越离谱,裴玉从满脑子问号,“你认错人了吧,别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大街上抓住一个人就开始埋怨你的不幸。没人愿意听,更没人愿意当背锅侠,生意做不好只能怪你没脑子,谁逼着你不让你挣钱,真是有意思。请你让开——”

毫不客气的冷淡语气,裴正良最初先是懵了一秒,如果在以前,裴玉顶多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刺他两句,现在不仅反常,还说得他像个跳脚的疯子,精神病。

等裴正良反应过来,裴玉早不搭理他,视线沾到他都算倒霉,抬脚就要走。

“艹”,裴正良恼羞成怒,一股愤怒从胸腔点燃,烧了理智,忘了眼下的场合,也忘了今天出席宴会的目的,他猛地使力,抓住裴玉胳膊往周围方向一拽。

裴玉不受防备,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往后踉跄几步,等他回头,裴正良红着眼像个不计后果的疯子一般,扬着拳头直直朝他挥来。

会场小部分人注意到他们的小插曲。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裴玉下意识躲过拳头,特别简单,凌乱之际,他还有心思嘲笑人,这男的打架就像只公鸡,扑扇翅膀虚张声势试图用唯一的尖嘴攻击,出拳的力度和准度几乎没有。

太幽默了。

下一秒,裴玉又轻松躲过了一拳,正当他想后退稳住身形,只听一声“砰”响,后腰结结实实撞到长桌。

裴玉眉心不妙地跳了下,后方没地方躲,裴正良像个怪物一样朝他冲来,完全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被猛地往后一推,身体失去重心,后腰的剧痛伴着“哐当”一声巨响袭遍全身。

更让裴玉眼前一黑的是,大脑失了控制的男人拽住他的衣领,压根没想放过他。

裴玉被推倒在地,出门刻意挑选的灰棕色呢绒大衣估计染上乱脏脏的脚印,他不是个耐心很足的人。

裴正良嘴巴还在不干不净输出,“臭婊子——”

不能忍了,裴玉捏紧拳,积攒全身力气猛地朝他挥去。

“靠!!你他妈的敢打我!”

裴玉实战经验颇多,虽然时间久,但肌肉记忆早在他挥拳的第一刻尽数涌回,“打的就是你!你个妈宝男,没出息的东西。”

裴正良从小不学无术,但很少上手打架,因为他有小弟,再不济他能能用裴家权势虚张声势,看着人高马大,再加上玩的花,身体虚得厉害,被反摁到地挨揍。

眼睛火辣辣痛,脑袋充血呼吸不过来,“我要跟我妈说!!把你赶出裴家!!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

“你说谁婊子,谁和你一家人才倒了八辈子霉!”

裴家两兄弟不体面地扭打在会场在短短一分钟传遍整个整个圈子。

什么商业、什么生意,全场人全不在乎了,也顾不得体面、上流、高雅,人挤人围泄不通堵成一团看热闹。

“你再敢打!我要告诉我爸!!你不是裴家人!”鼻青脸肿的裴正良哭嚎。

“真是笑死,谁稀罕当你裴家人,别以为我们一个姓就在这儿乱认亲戚。”

“我妈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孽种!”

裴玉冷着脸没说话,下一秒,宴会厅回荡着杀猪一般的嚎叫,一句毫无威胁力的话在天花板盘旋,“我要告诉爸妈把你赶出家门!!!”

秦鹤扬十分钟前避开人群去露台接了一通重要的电话,露台离宴会中心话题很遥远,未察觉异常动静,等回来时他立即敏锐不对劲。

会场里人本来很散,现在全部集中到某处似乎在看热闹,人太多,秦鹤扬没看热闹的习惯,估计是有人闹事。

小玉没回他消息,估计睡着了,秦鹤扬心里难得划过一抹失落,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宴会既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他干脆早点回家好了。

秦鹤扬准备和司机发个消息,计划提前回家,生意场上某个长辈正巧看见他,忙上前自顾自分享他的第一手八卦,“小秦,今天真是太热闹了。裴家两兄弟一点场面不顾,直接打起来了,现在一群人拉都拉不住。”

“裴家两兄弟?”秦鹤扬敲击屏幕的手指悬在半空,愕然抬头,大脑卡顿半秒然后问,“哪个裴家?”

“江城还能有哪个裴家,不就是裴义仁生的那俩小子,真是一点场面不顾,老大不小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这下裴义仁的脸得丢大发了。”

“你们这群小辈我们也算是看着长大,也就小秦你成熟起来——”中年人话没说完。

唯一“成熟”的秦鹤扬脸色大变,“吴伯伯,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不聊了。”

这个被夸的青年才俊方寸大乱,几乎是一秒冲向全场热热闹闹的中心位置,留下吴总一人在风中凌乱。

两兄弟打架,看热闹的堵得围泄不通,什么礼仪矜持绅士风度,统统掉了个干净,还有举着手机拍摄的。

秦鹤扬强大气场压迫,有人偶然瞥了眼注意到他,下意识让步,一带一地接连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裴玉视野里出现一双锃亮的纯手工黑色皮鞋,他没功夫看。

手下的裴正良嘴里还不干不净骂他妈妈,虽然他妈在脑子里没什么印象,但也轮不到他骂,心里想着,随即出手又是揍了一拳。

刚才左眼一个黑眼圈,现在对称了。

裴正良发出杀猪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艹你——”

脸上来了一拳,随着“咔嚓”一声轻响,裴正良唇角溢出血迹。

裴正良被彻底揍懵了,闭嘴了,两个黑眼圈泛着朦胧的泪光。

真是丑死了。

裴玉嫌恶地皱了皱眉,甩了甩手腕,像医生一般按经验冷静判断,“下巴骨裂了。”

说完他狠狠擒住裴正良衣襟,将人拽起一点幅度后,又“砰”一下狠狠摁地上。

宴会地面铺了一层厚软的地毯,不然准把这妈宝男撞成脑震荡。

裴玉把这神经病揍一顿浑身血脉疏通,简直神清气爽,刚起身抬头差点浑身一软倒地上。

秦鹤扬此刻正静静地站在裴玉正对面,点漆似的眸子深沉似海。

两人视线相交,眸光对视。

裴玉腿肚子阵阵发麻,浑身皮肤像过电一般劈里啪啦炸过一堆闪电。

“秦先生……”裴玉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称呼。

穹顶上富丽堂皇的暖黄色光线洒落,秦鹤扬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像料峭凛冽的寒风,他说,“裴玉,过来。”

半分钟前的怒气和轻松的情绪消失殆尽,裴玉现在面对秦鹤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真是好丢人,明明只是来给秦先生一个惊喜,现在一时冲动,好像惹麻烦了。

两人仅一步之遥,裴玉低垂头,在全场吃瓜的目光里挪步。

暧昧猜疑不断游移徘徊于秦鹤扬和裴玉之间。

全场人不是傻子,秦鹤扬让人来他身边明摆着是告诉所有人,裴玉打人了,怎么了,这是他的人。

秦鹤扬嗓音沉,从上空飘落地面,像天外来音,有点熟悉,又有些陌生,裴正良使劲儿瞪熊猫眼,从一片模糊泪水里挣出一丝缝隙,看清秦鹤扬的脸后,愣了一秒。凭什么,凭什么这婊子有人在背后撑腰。

裴正良冷笑了声,每说一个字下巴骨头缝都渗着疼,他忍着疼意不管不顾道:“裴玉,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结果还不是要靠舔着秦鹤扬。至于什么离婚,你压根就是不打算帮裴氏的说辞吧!!”

会场安静的要命,所有视线聚拢齐刷刷盯着裴玉和秦鹤扬身上。

“真够有意思的,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吧,我告诉你,你就是婊子娘生的臭——”

清脆的“咔嚓”再次响起,全场噤声,寂静无声,众目睽睽之下,秦氏集团总裁秦鹤扬毫不留情面、粗暴地踹了裴正良一脚。

裴玉茫然着眼,根据经验判断,之前他把人下巴左边揍骨裂,这会儿秦先生把人右边踹骨裂。

如果说上一分钟,还有人会怀疑裴正良的说辞,毕竟兄弟两人名声人品一比一的差,但现在秦鹤扬出手揍人,从另一个层面公开证实和裴玉的婚姻事实。

秦鹤扬让助理收拾摊子,牵着持续放空的裴玉远离混乱。

Sara适时站出来,她启唇声明:“各位,如果有关裴总的视频有在网上传播,秦氏集团法务部自会和大家联系。”

“各位不用担心秦氏集团法务部业务繁忙,秦总为了裴总,专门设立了一批裴总的法务团队。”Sara年纪很轻,脸上微笑很轻,声音却凉得像一把铸好利刃长剑,闪着凛冽锋芒。

-

裴玉压根揣摩不出秦鹤扬的心思,从出酒店到上车,对方一言不发,如果不说话,不动作,真的很像一座出自世界顶级艺术家雕刻的雕像。

裴玉记得他大学时有个学美术的室友,嘴里经常念叨,能透过作品看到作者对其倾注的爱。

他是一个肤浅的人,裴玉想,上帝一定特别爱秦鹤扬,才会让他这么完美。

夜晚的城市灯光五彩,车外不同颜色的光景洒落秦鹤扬脸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像一道清润白茫的月光,裴玉暗自比喻,浑然不觉自己整傻愣愣地盯着人看,直到这张好看的脸面对面毫无间隙地和自己对视,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一声闷响,后脑勺撞得有点疼。

“傻不傻,一直盯着我做什么。”秦鹤扬把人捞回来,一只手绕过裴玉身后,掌心揉着裴玉后脑勺。

裴玉低着头闷声闷气,“秦先生,您今天会不会不高兴?”

秦鹤扬低眸问,“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问题被对方抛回,明明只要简单回一个高兴或者不高兴。真是非常狡猾、非常有技巧性地在套他的心思。

裴玉其实一点也不想说,这种问题,这种回答,太像把内心剖开袒露,让人羞耻又胆怯,但是目前他想不到任何不回答的借口,“因为我身份不好呀,今天好像还给你丢面子了。”

“你什么身份?”秦鹤扬不是一个好演员,时常出戏。

“还能是什么……”裴玉低敛睫羽,很明显在止不住地颤,“情人啊……”

把裴正良揍得像头猪的罪魁祸首此刻打人时的戾气消散得一干二净,“而且秦先生,我真不是故意打人的,他先动的手,身手差就算了,居然还破防直接推我,还不停地说要把我赶出裴家,我要和他们是一家人,那才真是倒霉透了。”

秦鹤扬低眸,他避开情人的话题。慢慢按揉裴玉的双手指节,“他是活该,不过你下次想打人的时候提前要给我打电话,你的手已经红了,打得不疼吗?”

他几乎不怎么配合裴玉演金主、金丝雀的剧本,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身份,更不回应。

裴玉顺着他的话看自己的手,骨节确实泛红,许是手上力气重,骨头碰骨头,还有些疼。

裴玉竹筒倒豆子般哗啦啦还原犯罪现场,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然后一双清透的水眸眼巴巴瞧着秦鹤扬,特别乖。

眼解释的时候特别可爱,担心他批评不高兴的时候可爱,就连发狠揍人的时候都特别可爱。

秦鹤扬此刻的心脏鼓涨,透过薄薄的皮骨,心室阵跳明显,他不是医生,但是自己通过毫无任何医术基础的诊断,他应该是患有轻微的精神病,不然怎么会在裴玉揍人的时候特别想亲他。

欲望牵扯,秦鹤扬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裴玉只觉秦鹤扬眸色变深,下巴忽地被对方虎口紧紧钳住,对方俯身下来亲吻他,唇缝被细细舔开。

猝不及防的吻落下,裴玉挣扎起来,扼住下巴的手转移,捏住腮帮子,迫使他打开齿关,并在其中精准找到舌头。

裴玉惊得下意识闭合齿关,想让对方探入的舌头出去,可这样只会缠得更厉害。

秦鹤扬亲得很凶,动作又急切。

裴玉头晕脑胀地受着,身体后仰,到最后嘴唇泛着湿润,眼尾泛着水。

他问秦鹤扬,“你是不是疯了。”

秦鹤扬把人抱自己怀里,埋首在裴玉颈窝,低低笑着,“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我的。”

裴玉脸热眼红,心脏发紧,“那你当时亲得肯定很过分。”

“没办法,你太辣了。”

裴玉闭眼,同步把脸埋进对方颈窝。

裴玉精力有限,打了一架几乎耗光所有力气,回家的路程里,他回忆不起来秦鹤扬所说的第一次亲吻,但是他回忆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裴玉声音低低的,像是困极了又忽然想起什么必须说完。

“大二的时候,你来我们学校做演讲,我当时觉得,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声音也还是很好听,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我真是太差劲了,太差太差了,一点都配不上你,你来过学校作很多次演讲,其实我每次都有偷偷去看。”

裴玉这次失忆,剧本影响很小,他把自己的过往套上剧本的外壳。

就比如秦鹤扬确实有去江城大学作演讲,那不是剧本里所谓的第一次见面,是两人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

秦鹤扬低垂眸,他已经不需要再反复确认什么了。

最后回到山月湾时,裴玉已经彻底体力不支睡着了,趴在秦鹤扬身上,被一路抱回卧室。

陈管家惊得反复揉眼睛,“小玉少爷不是九点就睡了吗?”

秦鹤扬怕惊扰到人,放低声音,像是低叹又像揉进骨血的宠溺喜欢,“哪里能关得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今天超级超级超级长,看一看存稿箱,故事马上快要结束啦[三花猫头][三花猫头],还有几个小误会需要解决,但是问题不大,说起来太羞耻,作者泪点超级低,每次写小玉的心理片段,一颗心不由自主揪起来酸涩o(╥﹏╥)o[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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