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蚂蚁搬家

清冷美人失忆后

裴玉这一夜睡得很沉, 做了一个太不现实的梦,他梦见自己在公众场合里揍了裴正良一顿。

裴玉脾气并不暴烈,甚至偏向冷淡温和, 他心里并不赞同倡导以武力解决问题,即便他想揍裴正良很多年了。

裴正良一直把自己视作洪水猛兽、破坏家庭和睦的“第三者”,也从没认为和他同一条血脉的弟弟有多重要, 因为他们足够相信裴义仁的劣根性。

裴玉有无数个想揍裴正良的瞬间。

他的小学和初中都是跟着裴正良读的私立外国语。

三年级的裴正良拉帮结派, 领着以他为中心的小团体对裴玉耀武扬威, “什么裴翡翠、裴宝石、裴钻石, 我爸没认的野种海了去,他裴玉算什么东西。”

那是他第一天入学,还没交到一个好朋友, 裴正良的话让裴玉全身血液涌入头顶。

全班同学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裴玉涨红了脸,在认不出尴尬两个字的年纪,他觉得很尴尬,全身被羞赧包裹。

公立学校里同等年龄的学生可能还不明白“小三”的意思时, 这所私立小学的学生都知道裴玉的母亲是“情妇”,那个长得很好看的转学生, 是私生子。

第二次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初中, 一个陌生的初三男生曹国亮向裴玉告白。

相较公立学校严肃的学习氛围, 私立中学的富家子弟基本上奔着出国留学, 所以只要明面上不闹出什么乱子, 谈恋爱这类在公立学校几乎算“禁雷”的事情, 放在他们学校, 不痛不痒的小事而已。

到了初中, 仍然有人蛐蛐议论裴玉私生子的身份, 但无一例外都会被他更加出众耀眼的外貌吸引感叹,“裴玉长得也太好看了。”

女生写情书告白什么的,并不罕见,只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是同性而已。

在当时同性恋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影视里的时候,裴玉被男生告白犹如平地惊雷,传遍全校,裴玉当时想,所有人真是很无聊。

八百年没怎么出面的教导主任当天就把裴玉和男生叫去办公室,语重心长又略带一丝讥诮意味地“指引”他们正确的性取向。

裴玉觉得很反胃,他心里只有莫名其妙四个字。

等走出办公室时,最爱看自己热闹的裴正良领着一堆跟班嘲笑他,“看不出来啊裴玉,真是龙生龙,凤生凤,你妈喜欢当人情妇,生下的孩子原来是还是个死基佬啊。”

“曹国亮,光学习好有屁用啊,眼光真是差,怎么就看上情妇的儿子了——”

曹国亮顶着一副厚底眼镜,表情唯唯诺诺,不敢回应。

“嗐,良哥你懂什么,穷鬼配私生子呗。”

裴正良和跟班一口一个情妇的儿子,笑得嚣张又跋扈。

裴玉阴沉着脸盯着他们,裴正良丝毫不怵。

下一秒,“嘭”的巨响,一把大提琴被狠狠丢掷于裴正良的方向,如果不是他机敏反应,头骨要被琴砸裂。

刚结束音乐会排练的傅木川,背着琴一路跑到办公室,呼吸还没喘匀,便把裴正良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双眼气得通红,他自知辩驳不过人,好在有趁手的工具,他便把价值不菲的大提琴狠狠往裴正良的方向一砸。

裴正良骂骂咧咧,“傅木川你个死哑巴想杀人啊!!这么想给裴玉出气,难不成你小子也暗恋裴玉。你们基佬真是不要脸,借着朋友的名字搞这种肮脏的关系,真是够不要脸的!!!”

恶劣的少年还处在变声期,现在又恨不得在全校师生面前诋毁裴玉,撤嗓音高喊时,格外像一只尖叫的公鸭。

好在公鸭没嚣张多久,裴玉仅和傅木川对视一秒,朋友默契和少年意气时刻同频,两人在裴正良等人不受防备的一刻,赤手空拳联手揍裴正良。

其他人拼命拉拽试图分开三人,裴玉和傅木川死活不撒手。

在裴正良再一次骂“臭哑巴”的时候,傅木川用尽14年最大的咬合力,狠狠咬了他的脖子,死都不松口。

傅木川这个“臭哑巴”,最后差点把他一块肉咬下来。

事情闹得太大,办公室门口这一架打得隔壁公立学校都在传,又是砸上百万的琴,又是咬人,从简单的性取向问题升级成恶行斗殴。学校无奈最后叫来四个人的家长。

裴玉和裴正良家长是同一个人,傅木川家里来了傅父,曹国亮家里只叫来了奶奶。

裴氏、傅氏都是学校的股东,生意场上尚有合作,他们只当成孩子的小打小闹。

曹国亮最后却因为“作风问题”,被学校劝退处理。

傅木川告诉裴玉,曹国亮是学校的贫困生,成绩很好,来他们学校读书也是为了高额奖学金,但从初一起就被裴正良一伙人霸凌,朝裴玉告白也是因为裴正良故意威胁。

正值午后,按照正常时间,应该在学校上课的裴玉和傅木川,惬意地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江城5月的阳光很暖和,连人影都照得格外温暖。

因为打架斗殴,他们被罚一周在家闭门思过。

傅木川用腿碰了碰裴玉,“你,知道,那傻逼,为什么要,要这么干吗?”

裴玉睁眼盯着亮度灼人的太阳,只维持三秒,眼睛里出现重影光圈,刺激性的生理眼泪从眼角溢出,他闭上眼说不知道。

一只浅白色的小蝴蝶从两个少年眼前飞过,傅木川起身,跪草坪上,视线循着蝴蝶飞过的轨迹,“他追的女生,喜欢你。”

因为裴正良追的女生喜欢裴玉,恼羞成怒之下想出一个馊主意,既报复了“没眼光”的女生,又教训一顿裴玉。

裴玉闭眼又睁开,“傻逼。”

傅木川咬牙切齿一起骂,“傻逼。”

两人安静了会儿,傅木川又碰了碰裴玉,惊讶一声,“他怎么也在这儿?”

裴玉用两片叶子遮眼睛,金色的光线穿透薄薄的叶片,眼睛里闪着绿色的影子,他问,“谁?”

“秦,秦鹤扬啊!”傅木川人多的时候声音小,不爱说话,在裴玉面前,话格外多,一句话不利落也爱谈八卦,声音也高。

裴玉眼睛上的绿叶差点被他的声音震落,他表示不感兴趣。

但是遮蔽光线的香樟叶被揭走,傅木川非要他跟着。

裴玉支起身,有些烦,“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待的公园正对江城一中,一个15岁左右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正站在学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他们仅隔一道草坡。

秦鹤扬正站在一棵茂盛的香樟树下,郁郁葱葱的枝叶落地成荫,细碎的光线打落,睫羽疏朗,极深的眉弓和鼻梁轮廓相衬映,煦风吹过,少年颀长的影子轮廓在轻微摇晃。

许是之前叶片遮掩的绿色重影还没散,裴玉觉得视野里的画面和人,像一副以盎然绿意为主题关于初夏的油画。

裴玉记得美术课上的老师提过的黄金比例,秦鹤扬应该能做这一堂课最优秀的范本。

傅木川没忍住吐槽,“他,好,好装逼!”

裴玉有时候真想敲傅木川脑袋,这么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偷看。

傅木川絮叨,他们家和秦家关系挺不错,家里长辈总是拿他和秦鹤扬相比较,别人成绩好,模样漂亮,还会说话,虽然他不相信那张正经刻板的冰块脸会说什么好听话。

“小时候,我喜欢,看蚂蚁搬家,爸爸说他喜欢,数学,他有出息的多。”

童年阴影再次出现,傅木川很小心眼地猜测,“小玉,他在逃学吗?”

裴玉瞄了眼少年对面的学校大门,上面挂着一副红横幅——江城物理竞赛3号考点。

裴玉一个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傅木川丧气的要命,重重地唉了一声后大声喊,“真可恶!唔——”

裴玉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傻不傻,这么近,对方听见了怎么办?”

泥巴混着青草的香气窜进傅木川鼻子里,两人吵了一分钟,忽觉不对劲,他们同频抬眸,那个只能看见侧脸的男生不知何时转了身,正对着草地扭缠成一团的两个少年。

三双眼睛平静对视,秦鹤扬瞳色很深,一言不发的气质看起来有点凶,目光还有点烫。

裴玉好像在秦鹤扬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心脏在胸腔不寻常阵跳,呼吸变得有些慢,他一时间能分辨周遭全部的声音,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草坪上洒水机的水声,湖面鱼上钩时尾巴的濮声……

江城一中乍然响铃打破宁静,“江城XX届物理竞赛今天开始,请各位考生有序入场……”

零散的考生开是有序入场,秦鹤扬深深地看了一眼裴玉,然后转身穿过马路进场。

傅木川骂得十分丝滑,“切,装逼犯。”

“对了,小玉,那人跟你告白,你不惊讶吗,第一次有,男的,朝你告白哎。”

裴玉敛去刚才愣怔的神情,重新躺回草地,语调懒散,“谁说我是第一次了。”

傅木川有点懵。

五月的风从湖面吹来,簌簌树叶顺坡吹落,裴玉随手从地上摸了两片叶子,重新盖住眼,同时盖住刚才见到少年的异样情绪,“别人既然是偷偷向我告白的,我再告诉你,岂不是变相替别人出柜,那我人品太差了。”

傅木川若有所思点头。

湖面波光粼粼,偶有跳跃湖面的鱼尾折射光线,远处瞧着很亮。

裴玉半曲着腿,无声哂笑,他刚才想什么呢,自己一个差生打架斗殴被罚在家检讨,别人一个优等生参加竞赛。

不相干的两类人,他还还意思心动,异样的心痕划过。

湖边空气很清新,裴玉却觉得有些闷,用膝盖碰了碰傅木川,他说,“对了,我也喜欢看蚂蚁搬家。”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眼泪朦朦,小玉和木川两个宝宝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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