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小女孩找到家长后, 火锅店老板娘万分感谢,特意从厨房拿了两块刚炸好的热乎葱油饼,用牛皮纸袋包裹着, 指腹摸着格外烫。
老板娘太热情,裴玉招架不住,红着脸接过东西, 最后是秦鹤扬站在他身侧出声说了谢谢。
两个少年出门后一人手里一块葱油饼, 回校计划搁置, 索性在老街附近的公园找处空闲吃东西。
葱油饼炸的酥脆, 一口咬下,香味在齿尖口腔弥漫,裴玉咬得小心翼翼, 只吃了点边缘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这种炸货,即便外表凉了,里面也是烫的。
他是猫舌头, 对温度高的食物格外敏感,这是舌尖被烫了许多次积累的经验。
但是裴玉料定秦鹤扬不知道, 小口小口咬边缘, 看似认真吃东西, 实则目光悄悄注意旁边人动静。
秦鹤扬摸着感觉不烫, 几乎直接咬下一大口, 然后下一秒, 裴玉如愿所偿听见“嘶”的一声, 估计是烫得太厉害, 手上动作一抖, 饼里的陷渣掉落秦鹤扬衣领。
秦鹤扬的从容淡定散得乱七八糟,裴玉坐长椅上笑得厉害,扯到嘴角伤口,痛得“哎”了声。
没管伤口撕裂,裴玉放下饼,笑着帮秦鹤扬抖落短袖收拾,指尖扯了下衣摆,细碎的馅料终于掉地上。
裴玉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抽出纸巾,指尖撩开蓝白色校服下摆,冷白肌肤和明暗沟壑冲击,撞进眼帘。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捏着纸巾的指尖和腹肌厘米之隔,裴玉傻了,他下意识把秦鹤扬当朋友,相处互动太自然,让他差点忘记他们关系没这么亲近。
湖面的风混着草坪割草机工作后泥土、草香。
秦鹤扬黑瞳暗色浓稠,裴玉不敢多看,把纸巾一把塞他手里,“你自己擦。”
时间耽误的久,裴玉没了回校的心思,两个人坐在湖边阶梯,让秦鹤扬帮他通关一下午的小游戏,攒了很多几分,够小浣熊换好几套服装,庄园开辟田地,能种很多株玫瑰。
隔天回校,沈乐安没来得及盘问清楚裴玉伤口哪儿来的、昨天逃课原因,班主任来到教室宣布一个重磅新闻,吸引全班人注意,没人再追究裴玉昨天下午逃课的事。
江城教育局下达政策,为了促进教育公平,实行减压减负,不允许学校有明确普通班、“尖子”班之分。江城一中被视为重点关注对象,迫不得已把“火箭班”拆分出来,各大尖子生随机调分进平行班。
也正是这天,秦鹤扬和傅木川一起被分进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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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不算清晰的女声在裴玉、梁景尧之间响起,“所以那天你逃课是和秦鹤扬去打架了?!”
裴玉额角血管突突跳,忍无可忍瞪了一眼梁景尧。
梁景尧不好意思捋了捋灿烂的金发,从沙发下摸出另一台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和疯女人兼沈老师通话中”。
很好,看似两人的约会,另加了两部手机,变成四个人的聚会。
一人、两台手机,同时同分同秒发出直达心底的期待,“小玉,后面呢?”
裴玉瞄了眼手机新跳出的信息,叹了口气,“有时间再说吧,他还有十分钟到了。”
“他”显然是秦鹤扬。
一时间哀怨齐声,其中夹杂着不乏“小玉你学坏了,已经学会狗仔放瓜那一套流程。”
“下次,什么时候?”
“玉哥,哪有讲故事讲一半的!!!”
“十分钟也够了,小玉老师行行好,能别下钩子吗,今晚听不到全部,我一定会睡不着的!!”
……
裴玉从来不是一个恋旧回忆的人,他以为很多事很多微不足道的细节,随着时间流逝早已淡忘。但现在才发现,和秦鹤扬相处的每一段记忆,他不仅没忘记,相反,愈发清楚。
回忆的过程像一波浪潮不断冲卷海岸,浪潮褪去,裴玉在岸边意外拾到从未留意的小贝壳。
例如在帮小孩找到妈妈后,两人没立即出店门,在空旷的店里停留了一会儿,互相给对方上药。
裴玉处理伤口经验足,替秦鹤扬上药的手法熟稔。
秦鹤扬与之相反,黑沉沉的眸子布满不忍,手指捏着棉签,反复问他,“疼不疼,疼我就停下。”
这话太有歧义,他听得脑仁疼,在第三次听见几个年轻女孩偷笑并偷来打量的目光时,裴玉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秦鹤扬,我不是什么菜鸡,要上药快点上,我不怕疼,你也别说一些奇怪的话!”
秦鹤扬懵了一秒,深邃的五官呆滞一秒,而后面庞逐渐可现的红色,“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玉别开视线、红着耳尖,“我不想管你什么意思。”
两人决定彻底不回学校前,有一番拉扯,裴玉对于秦鹤扬不愿意回校的想法先是惊了一秒,生怕把品学兼优的高岭之花拉下悬崖,义正言辞表示要把人送回学校,不能耽误学习,说了一大通老文曾经给他灌输的废话。
秦鹤扬抱着黑白色头盔,低垂脑袋,黑眸藏着不可见的笑意,等裴玉实在说无可说,才道:“可是我下午已经请假了。”
裴玉,“……”他觉得前一分钟苦口婆心拉人回头是岸的自己像个傻子,好学生即便出门打架,也是会提前请假的。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低低的轻叹,“小玉……你太可爱了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裴玉一对桃花眼瞪得溜圆,他猛地抬头,看清秦鹤扬没绷住笑意。
湖面的风吹拂,裴玉眉眼前的刘海有些痒,他看见秦鹤扬如利刃锋芒的眉眼软化,此刻散漫轻松。
裴玉当时嘴硬不会承认那一刻的全身血液躁动当成心动。
不论结局是多么糟糕,他无法否认,那时候,秦鹤扬和他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鹤:还在聊吗?】
【裴:是的,说到高三分班了。】
【鹤:有提到我吗?】
裴玉选择性忽视,稳坐卡座,没起身,“再和你们聊十分钟。”
梁景尧星星眼,傅木川、沈乐安纷纷表示“还是小玉老师宠我~”
裴玉扶额,“分班后的事木川和乐安大约都知道。”
两部手机传出急促不满,“不知道,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我只记得你们两个打着学习的幌子谈恋爱。”
“什么?!不是小玉,单纯想,学习吗?”
傅木川诧异的询问炸起,虽然身穿白大褂坐在实验室,但是他感觉到三道明晃晃的白眼及无语的视线。
短短十分钟,傅木川和沈乐安拼凑过往回忆。
火箭班被拆后,分在六班的秦鹤扬和傅木川正好被安排在裴玉、沈乐安后排。
六班老师表示担心,两个学霸安排在最不着调的两个学生附近大概率会受影响,曾带过秦鹤扬的化学老师十分自信,并扬言“没有任何人能够影响鹤扬同学的学习!”
在傅木川视角,裴玉忽然就开始学习了,并且多数时候转头找秦鹤扬问题目,逃课和上课睡觉的频率低了,从吊儿郎当随心所欲变成积极好学的乖学生。他不惊讶,反倒结结巴巴告诉秦鹤扬,“小玉……总有一段时间,爱学习。”
裴玉也一反常态不打架不闹事,脾气好得像变了个人,傅木川当时合理猜测,“天冷了,小玉怕冷,要冬眠了。”
小玉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任何理由。
在沈乐安的视角,裴玉第一万次听完秦鹤扬讲题后走神没动,回过头悄悄写张小纸条递给自己问解题步骤。
沈乐安也第一百次翻白眼,写上详细的解题步骤并附上四个字——【你真能耐】
有一回许是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大了,秦鹤扬在裴玉有一次走神后试图装懂转回去时,他说,“小玉,你这样会让我误会自己的教学太差,学生都听不懂。”
沈乐安记得,一向嚣张肆意的少年难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张口结舌变成第二个傅木川。
体育课他们四个一般很少出教室,在座位上学习。
沈乐安当时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一堆以前剩下的星星纸,紧张和高压强度的学习氛围中,她和裴玉难得抽出点闲心转移注意力。
也是那次,沈乐安终于有所发觉裴玉和秦鹤扬之间的异样暧昧。
裴玉抽了张粉色的纸,他只看了一边沈乐安的手法操作,半分钟不到,随手折出一朵玫瑰递给秦鹤扬。
秦鹤扬还在帮裴玉写错题笔记,目光直愣愣落在纸玫瑰上,裴玉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超过了,也不管对方接不接,直接往课桌上一丢,转回身假装使劲儿转笔假装看书。
同桌的一举一动全落在沈乐安余光中,三个人都各怀心思。
只有超绝直男傅木川不乐意了,嚷着他也要,要蓝色的纸玫瑰。
裴玉和秦鹤扬的关系升温暧昧,趁秦鹤扬离开教室,沈乐安狐疑问,“我怎么感觉你和秦鹤扬关系怪怪的,裴裴。”
裴玉当即矢口否认。
沈乐安那会儿头都没抬,冷不丁来了句,“裴裴。你脸红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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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换了一首又一首歌,沈乐安和傅木川你一言我一句,裴玉实在听不下去,“我哪儿有脸红!那会儿确实没什么。”
手机传来一道冰凉的嗤笑,“呵,我不信。”
“我也不信。”
梁景尧一双冰蓝色眸子,“玉哥,一个人突然调转性子主动找人学习,还是个那么帅的冰雕,你自己信当时没丁点想法吗?”
裴玉背靠柔软的皮质沙发,心下有些燥,朋友的第三视角,他在高中对秦鹤扬的心思简直是透明离谱,坦率讲,他当时确实是看上秦鹤扬了,但也不可能是借着学习这么个老土的理由。
嗫嚅半天,裴玉发现关于某些事,某个人,他还是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