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不傻, 高三时他在意识到自己对秦鹤扬的喜欢后,有时候盯着数学题都会恍惚走神。
最后嗫嚅半晌,来接他的人到酒吧了。
梁景尧战战兢兢抱着两台手机, 表示他后面有坚实的盾墙。
秦鹤扬这厮非常礼貌冲他一笑,和上次裴玉醉酒那晚的戾气狠沉判若两人。
一晚上的聊天,裴玉有些累了, 上车后略显困乏, 他用余光瞄开车的男人, 侧脸眉骨深邃, 连着高挺鼻梁形成优越弧度,薄唇轻抿着。
似有感知般,秦鹤扬趁红灯停车, 伸出手, 指尖揉了揉裴玉耳垂,嗓音在车内格外的低哑,“怎么了,累了。”
耳垂揉得发热, 指腹带过一片酥麻,裴玉低低“嗯”了声, 复而想到什么。
红灯开始闪烁, 红绿色灯影闪烁变换, 倒影在裴玉浅色的瞳眸中, 他喊人, “秦鹤扬。”
秦鹤扬应了声, “怎么了?”
困乏散了点, 裴玉打起精神, 目光落在迅速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高三的时候,你转进6班,我一直问你题目,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看上你了?”他说的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听清问题。
秦鹤扬目光一直落在车前的路,半分钟后,挑眉问,“你和梁景尧今天晚上在讨论这个问题?”
裴玉睁着眼否认,“当然不是。”主要还是谈论咱们当时怎么好上的。
“我还没到那种自恋的地步,在当时,光是你找我问题目这一件事,我就很开心了。”
天边夜幕暗沉,车流穿梭,城市道路两端霓虹灯变换不停,秦鹤扬声音沉稳,像品质最好的大提琴演奏出的弦音,扣人心弦。
裴玉眼眶没由来的发酸,他努力睁了睁眼,试图把泛酸的感觉驱散,但无果,落在秦鹤扬眼里,琥珀眸里雾蒙蒙的拢着一层水汽。
秦鹤扬现在对裴玉的状态情绪变化颇为紧张,他没敢问今天早上为什么对方突然不躲避自己,反而主动亲昵。
事后他联系了陈医生,医生回复他
【秦先生,我作为医生,理应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但是在裴先生第一次进医院时,我看见了裴先生在本院挂号精神科的过往挂号记录。这段时间需要多多配合关心病人身体和心理健康状态,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是要来医院进行专门的诊治。】
秦鹤扬声音很轻,“怎么了?”他用余光关注副驾驶的青年,面上波澜不惊,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攥紧,力气太大,腕骨处隐约有经脉凸起。
裴玉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明显下垂,他想像十分钟前一样,用坚决否认的态度不承认那个原因,但说之前鼻腔酸堵,一股股的闷窒停滞在胸腔口,不上不下,说不出来。理智让他否认,情绪上他却抗拒。
说真话是一件非常难的事,裴玉眼尾泛着潮,鼻尖水红,出声时,第一个字甚至有些抖,他终于说,“可能是喜欢你的。”
汽车稳步穿流车海,秦鹤扬心脏猛然一抖,耳膜甚至有些发蒙,出现阵阵奇异的回音,喉咙紧涩,在上高架的分叉口,他果断选择走了另一条路。
指尖不断摩挲安全带的粗糙纹理,裴玉偷偷瞥了秦鹤扬很多眼,明显带着犹豫和不确定。
在酒吧里,他和三个朋友说了很多之前不愿意回忆的过往,一方面是意识到自己需要去面对和秦鹤扬之间的感情,不能一昧装瞎作哑。二是,他忽然发现,他从前一直把秦鹤扬划分为记忆的禁区雷点,其实,真正另有其人。
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刻意让他在诸多回忆里,都抹去了那个人的存在。
裴玉声线有些干涩,“其实和木川他们几个人说了很多,但是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他们。秦鹤扬,我说给你听,你要先答应我,不能笑话我。”
他完全没注意此刻车已经开到一处人少的道路,汽车稳稳停在荒野路边,车窗半开,甚至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咔哒”一声清脆响,裴玉茫然偏眸,看见秦鹤扬把安全带松开,似乎不带任何情绪的黑瞳直直撞入,淡淡的冷杉香侵袭,伴随着一丝委屈的声线,“宝宝,为什么和他们三个人说都不和我说呢?太不公平了。”
秦总再次申诉裴玉太不公平。
没等裴玉在慌乱中扯理由辩解,唇瓣蓦然覆上一层熟悉的柔软,先是浅浅的厮磨亲吻,舌尖再探入,抵开齿关,舔了舔最锋利的虎牙尖尖,顺着舔舐口腔上颚嫩壁,入侵者极有耐心地用舌尖融化。
两人第一次接吻明明是裴玉主动的,对方的吻技却步步精湛,光是吮吸唇舌这一招,便能把裴玉吻得腿软心慌。裴玉迷迷糊糊地想,学习能力强的人,怎么干什么都强。
今天秦鹤扬亲得格外温柔,连一双黑瞳眸子都像泛起一层柔光,在裴玉双唇亲得红肿、覆上一层潋滟水泽时,他才堪堪停住,像一个极有克制的绅士,保持自己的礼节。顺着唇缝到唇角,一下下慢慢舔舐干净刚才溢出的涎水。
裴玉被他的小动作弄得心脏狂跳,呼吸紊乱,不过之前的酸涩倒是冲得一干二净。
双唇再次对印,重重碾磨了下,没任何其他的涩情意味,秦鹤扬抬眸,声音和目光一样,“宝宝要准备跟我说什么,刚才盖章了,我会保密的。”
裴玉眼皮一跳,对方敏锐察觉到自己低落的情绪,试图用亲昵的方式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下一秒,眼皮又落上密密麻麻的吻,这一刻,他很不合时宜的讨厌秦鹤扬。
讨厌三秒钟吧,为什么分手后的相遇、结婚的这两年都要装成冷冰冰的木头。
裴玉心里默默计时三秒,结束后他倒觉得自己有些矫情,都成年多久了,还无法介怀一点小事。
他告诉秦鹤扬,自从被认养回裴家后,亲生母亲出国便再无音讯,等再考上高中,手机接到一通国外的陌生号码,一个已经完全辨认不出的女人冷淡称自他的母亲,说些不冷不淡的话,通话几分钟,如果不是手机记录,他都怀疑是自己生出幻觉。
他和亲生母亲保持着每半年通话的习惯。
刚上高三那阵,对方单刀直入提及裴玉的学习,提醒他需要加油。她知道裴玉现在基本上住外面,不怎么愿意靠裴家,如果不想和裴正良一样花钱出国,高三的节点还是很重要的。
其实对方也没说什么,但因为这两分钟的通话,裴玉乖乖听话学习。
“大概就是这样,但是找你问题也是因为喜欢你。”也不全是想完成那两分钟远洋通电的期待。
裴玉垂下睫羽,遮盖住一半异样情绪,他不想骗秦鹤扬,但也说不出更多了。
在陷入下一波热烫的唇舌绞绕之前,裴玉听见秦鹤扬轻笑了声,“宝宝,你每次害羞的时候,眼神都不会和人对视。我每次教你题目的时候,你有多少次不敢看我眼睛。”
秦鹤扬黑沉的瞳眸似海,缀着点点笑意,完整地倒影着裴玉。
像六年前,看着那个明明耳尖通红,却依旧装酷,假装自己听懂了转回身的少年。
等两人回到山月湾,时间已经很晚了,裴玉身心疲倦,眼皮子勉强能睁开。
躺床上,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裴玉忽地复而睁开眼,他告诉秦鹤扬,“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特别懦弱的胆小鬼,借着两次记忆混乱说了、做了一大堆精神错乱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记忆混乱,再制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场面。”
秦鹤扬一直很安静,两人躺在床上平静对视,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青年鬓角,他说,“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裴玉眼神闪烁,嗫嚅了半秒,其实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怎么说呢。”
秦鹤扬眼见着青年垂睫,思虑怎么说,说什么,他俯身亲了亲青年眼皮,“没事,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想好明天再说也不迟。”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裴玉眸子闪了闪。
他知道自己特别幼稚,中生的秦鹤扬傻愣愣请假帮他去打架,成年后的秦鹤扬在宴会厅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踹了裴正良一脚,只有在这些时刻,明晃晃泄露出的不成熟、不冷静、不稳重,才格外触人心弦。
裴玉没办法否认他对秦鹤扬的爱,但再继续否认秦鹤扬对他的感情,就实在过分了。
从哪里说,裴玉脑子里突然呈现失忆时说的疯话,关乎他网上私生活混乱的谣言,他第一次正面澄清,“我外面那些绯闻都是假的,你没信过吧,木川和景尧那几个傻子有几次还转链接问我是不是真的,都是假的。”
“而且我和你分手后就没谈过。”最后一句话裴玉降低声音,似语速极快的低喃。
说完裴玉似乎全身心轻松,轻轻抿唇,两颊肉微微鼓起,一双水眸亮透澄莹,但他视力相当好,捕捉到枕边人眉宇的一秒即逝的讶异。
他睁大眼,“蹭”地一下起身,被子滑落,不可置信问,“你别告诉我,你信过?!”
秦总立刻跟着支起身,矢口否认,“我没信过。”
裴玉狐疑地眯了眯眼,“我平时只是懒得花钱花精力管而已,而且我的八卦热搜一般讨论一阵就散了,撤得快……”说到最后一句话,像似有知觉一般,他抬眸同秦鹤扬视线相接。
秦鹤扬神情变化不大,目光似水格外平静,好想真的没相信过他的传闻八卦。
裴玉在圈内当了快小半年经纪人,接近一年半的总裁,公司艺人但凡沾上负面新闻或者热搜,哪有那么容易说撤就撤。虽然GN在他管理之下,越来越好,但并不代表裴玉本人心细。
虽然很不确定心里那个念头,显得他特自恋,“我的那些热搜,不会是你处理的吧。”
秦鹤扬这下没否认。
裴玉目光呆了,傻傻看着床上俊貌英气的男人,反应慢半拍,迟钝很久才慢慢“啊”了一声。他感觉自己和秦鹤扬之间蓦然多了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情绪千回百转,裴玉只觉得自己两眼有点晕乎,他最初闹绯闻那阵,貌似好像,距离协议结婚还早的很。
秦鹤扬伸手,把青年拥入怀中,鼻尖萦绕浅淡的青竹香,让人很安心,怀里人看不见黑眸的情绪翻涌,“小玉,坦白来说,那些新闻,我第一感觉更多是生气和嫉妒,我们当时已经分手,甚至去江大都要参加什么没意义的讲座。所以只能撤掉。”
“后来胁迫你结婚,我更没立场问你。”
赫赫有名的秦氏总裁,在婚前,认为自己作为前男友没资格问,婚后觉得自己是大恶人,更不敢问。
裴玉关注点又飘忽,他硬推开人,双手虚虚搭在秦鹤扬肩上,“胁迫我结婚什么意思?不是裴家胁迫我结婚的吗?”
秦鹤扬黑眸深邃,出类拔萃的五官轮廓线条凛冽,两片薄唇抿着,像不苟言笑的冰冷雕塑,渗着一丝不可见的残忍。
裴玉从认识秦鹤扬起,学生时代是品学兼优学霸,成年后是远超同龄人的青年才俊。他对秦鹤扬自带超厚滤镜,商界那种什么肮脏手段,他笃定对方不可能会用。
但是现在,那个笃定变成不确定。裴玉声音连同目光有些呆,玩笑似的问,“裴家并购案暴雷,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手段吧。”
时间过了几秒,秦鹤扬没否认,喉结翻滚了两下,“我布局设了套,挺明显的局,但凡贪欲少点的,都能看出破绽。”
裴玉眼睛眨也没眨,前十分钟,他还在感慨惆怅青春的陈年往事,秦鹤扬这儿已经进入高速转到商战风波。
到最后,裴玉只记得骂,“裴正良那个脑子但凡能仔细一点,他都不会是裴正良。”
秦鹤扬担心问,“小玉会怪我吗?”青年只是看着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心思敏感,藏着不肯外露。
裴玉嘟囔,“啊,怪什么,裴家并购案暴雷?你都说了,但凡正常人都能避免的事,裴家撞上吗,说明没你设局,也有其他人设,迟早的事,而且这两年裴家也给秦氏添了不少麻烦,他们算捡便宜了。”
秦鹤扬亲了亲人唇角,声线温柔,“嗯,我也算捡便宜了。”
明明对方也没说多甜蜜的话,裴玉心脏却变得格外软。
因为曾经的过往造成的隔膜,他们这两年最大的错误是都不愿意直面情感,正视误会,抑或是吐露心声。
裴玉不想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对秦鹤扬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他觉得自己烂透了,也把秦鹤扬当成烂透了的人,把这场婚姻当成秦鹤扬对自己的报复。
秦鹤扬认为他说了就是认输,认输他太爱裴玉。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其实他们就从来不在乎这一场婚姻是出于哪种目的,互相找借口,只要是对方就行。
-
沈乐安的18岁生日,江城一中高三六班四人学习小组聚在江边最好的一家餐厅,傅木川订了一个超级大的粉红色蛋糕,上面插了18的数字蜡烛。
寿星超级不服气,裴玉居然时四个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在三个朋友的祝福中,她憧憬着闭眼吹蜡烛许愿。
四个人一个未成年,象征性地点了几杯甜酒。
包厢内关了灯,只有蜡烛两点微弱星火以及窗外绵延的星灯银河。
环境昏暗,裴玉喝了点酒,视线忍不住地落在安静站在一侧的挺括身影上。
甜酒度数很低,指尖却意外地发麻,麻到眼皮上忍不住发颤。
那人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穿透浓稠黑暗看过来。
烛火吹灭,恢复光明,裴玉的阵阵心跳声暴露在明亮之下。
生日结束后,裴玉和秦鹤扬格外默契地声称喝了点酒需要散步。
裴玉身高略微比秦鹤扬低些,肩臂偶尔蹭到,带着心事的细微江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裴玉只觉得江风吹得醉意升了些,沉默之间,他终于伸出手拽住秦鹤扬,仰头喊人,“秦老师。”
自从秦鹤扬教他学习后,裴玉总是习惯打趣喊他秦老师,光是喊人,心脏高频振跳到令人发麻,眼眶慢慢变得通红,似乎是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紧张。
秦鹤扬以为他醉的不舒服,下一秒,听见红着眼的少年冲他问,“哥哥,我能亲你吗?”
裴玉仰着头,不知道自己眼尾和唇瓣泛着红泽,漂亮到令人心惊,在亲吻落下之前,他听见秦鹤扬说,“小玉,你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