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理清

清冷美人失忆后

秦鹤扬今天下班得早, 刚进家门,便听见厨房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碰撞以及嘈杂人声。

青年声线裹着不乐意,“陈管家, 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怎么回事,我之前做过的那么多顿饭你都不记得了吗?”

随即厨房一阵沉默,面对实则鲜少在家吃饭, 连这两年踏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掰得过来的裴玉, 陈管家和王阿姨不言语。

他们的沉默放在裴玉眼里看来显然是默认, 声音不满道:“您真是的, 我还做给您吃过呢,您怎么能忘了呢?您别管了,我要下厨了, 秦先生快回家了, 等会儿都吃不上热乎饭了。”

王阿姨和陈管家被青年推出厨房,出来的一瞬才发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提早下班的秦鹤扬走过来的动静小,没人注意, 这会儿他看见裴玉整个撸起袖子,露出皮肤细白的胳膊, 腰间系着一件围裙, 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裴玉眸间瞬间发亮, “哥哥!”不对, 他皱了皱眉, 下一秒舒展开, “秦先生!”

两个称呼都喊得格外响亮, 活泼又洋溢。

王阿姨和陈管家更不放心了, 小玉少爷现在脑子不正常, 谁敢让他碰火。

两个人心脏直突突,脸色复杂难看,他们决定找靠山寻求帮忙,“大少爷,小玉少爷非要下厨给你做晚餐。”

这话、这表情,简直是对裴玉的双重不信任,裴玉倔脾气又犯了,“先生,您相信我,我会保证很乖的,而且我最近又多学了几道菜,您一定会喜欢的。”

常住的公寓厨房九点九成新、冰箱只有一包可怜面条的裴玉信誓旦旦,像个小孩在演情景剧。

秦鹤扬不忍心拒绝,“没事,你们让他玩会儿,看着点他。”

说完他上楼回卧室换家居服,中间回工作消息耽误了点时间,一打开卧室门,一抹不妙的烟熏气味从楼下幽幽飘来,锋利的眉心猛然一跳,不对劲。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刹那间,一阵尖锐的鸣叫划破房内宁静,“哔——哔——”。

高声持续不断,窜遍房子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

秦鹤扬的心脏跳动几乎和节奏紧促的警告声同步频率,伴随着慌张下楼。

一楼烟熏味更加刺鼻,对眼睛同样不适。秦鹤扬三步作两步朝不断冒出浓烟的厨房奔去。

裴玉等三人刚在厨房灭完火,一齐在门口弯腰猛咳嗽。

“小玉少爷,你刚才往锅里丢什么了啊?!”

裴玉眼睛敏感经不住刺激,被烟熏得又刺又痒,眼睫一波波泛着潮湿,一眨眼,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想用手擦,结果越擦泪水越多。

还没等他听清陈管家的问话,腰身忽地被一只手拦住。

乱七八糟的泪水给眼睛蒙上一层玻璃砂,他试图抬手把玻璃砂抹去,身前人动作比他更快,覆着薄茧的掌心替他捂住双眼,“你手脏,别碰眼睛。”

裴玉下意识闭眼,视线被遮挡,最灵敏的器官变成听力。

秦鹤扬手掌干燥,残留着一抹洗手液的薄荷香。

淡淡的薄荷香从上方萦绕鼻尖,秦鹤扬确定厨房火真的灭了后,把人带去庭院。

庭院并不是室外的花园,是一个室内常年保持常温的花园。

头顶传来没有语气的命令,“不许睁眼。”像冰冻的寒凛风吹。

明明保证很乖、又信誓旦旦自己厨艺十分ok的裴玉像霜打过的翠玉,从透亮润白变成蔫了吧唧的萝卜。

直至温热又柔软的毛巾覆上眼睫,裴玉唇角不悦下垂,闭着的眉眼耷拉,许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秦先生,您还是换个听话的人吧。”

秦鹤扬挑眉,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擦拭裴玉脸上沾染的灰色污迹。

许是等了半天没回应,裴玉蹙眉,舒尔抬手,扣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

裴玉前几年开机车,手掌磨出的茧厚,近几年很少碰机车倒是薄了些,太久不接触的东西总是会格外陌生,就比如现在,掌心似乎贴近腕骨脉搏处,感受得到血管的温热和筋骨凸起。

秦鹤扬许是为了拧手巾,将衣袖折叠至手肘处,皮肤冷白的胳膊轮廓肌肉线条随动作流畅。

室外的阳光穿透花房,不算刺眼的金色阳光落在秦鹤扬眼睫上,扫下一小片阴影,可能他真的认为好笑,黑曜石的眸子含笑,像深冬凛然见成形飘落的雪花,化了。

裴玉觉得掌心下的肌肉、血液、脉搏一齐发烫,连带着眼睛有些热,秦鹤扬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这么想着,裴玉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有一种常年疏于锻炼的脆弱。

秦鹤扬用另一只手掐了掐裴玉的脸,因为人太瘦,脸上几乎都没肉,“烧了厨房还要污蔑我,一点都不乖。”

“不乖”两个字像点燃炸弹的引子,什么好看,什么雪花化了,气一股脑从胸腔上涌,裴玉琥珀眸瞪圆,撒手转身走,“那你找个乖的吧。”

没待他走半步,整个人被身后人轻轻松松捞回,耳侧声线仍然含笑,“奇怪,我为什么要找乖的。”

“因为反正你们这种人最后也是要找家世匹配的,找个乖的,况且我这种在外面私生活乱七八糟的配不上你。”裴玉脑子里有什么捡什么说,最后干脆一股脑由心发挥,说完最后自己都迷糊了,不对啊,他私生活,乱吗?

已经在开会间隙完整看完剧本的秦总,警觉演员台词纰漏,男主角的后半句对不上品行兼优、外柔内坚的人设。

秦鹤扬现在已经有过一回经验,裴玉虽然失忆,但是很多话以及行为更多贴近他自己原本的状态,“谁有说你配不上我?”

裴玉眼神颤了颤,脑海迅速回忆,好像是在什么酒会上……但是,他皱皱眉,“奇怪,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会儿又不喊我秦先生了?”

明明应该是剑拔弩张、感情纠葛错杂、伤痛爱恨缠绕的场面和对话,怎么画风不对劲,裴玉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纠结打架一番,精致的眉眼耷拉,“秦先生……”

说着,他转了个身,额头抵靠秦鹤扬前襟,声音皱巴巴有点低,“头有点痛。”

秦鹤扬终于不逗人了,伸手揉按裴玉太阳穴,想解释什么想问什么,总是不合时宜。

花园很安静,两人依偎着抱坐在秋千上,脑袋的钝痛感散了些,裴玉觉得自己有必要回答秦鹤扬的问题,“在一场酒会上,我在休息室听见有人闲言碎语,说你可能只是图一时新鲜,最后还是要找门当户对听话的。”

说完裴玉顿了顿,“我当时还在吃巧克力蛋糕,都不甜了……”

秦鹤扬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他在想,裴玉为什么会相信这样无稽荒诞的说法,脑海深处某根弦忽然颤动,这是没有安全感吗,从一开始答应联姻就从未有过安全感,他们的隔阂与日增加,误会太多,从头理起都分不出线。

从哪里理清呢,秦鹤扬的出生来自一段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父母联姻,他所处的环境所有人保持相对疏远又礼貌的距离,接触到的同龄人像彬彬有礼的复制人。

六岁是参加一场几乎能料想到开端和结尾的晚宴,裴玉打破了他的料想,红着脸慌乱弹错全部音,非常不完美的一个出场,却像一只笨拙的小鸭子闪闪发光。

后来他循着裴玉的身影,一路追到后花园,发现他在哭,许是想憋住眼泪,嘴巴鼓着气,最后还是憋不住“噗”地一声哽咽。秦鹤扬心脏某处塌陷,觉得特别可爱。

秦鹤扬从来不结交朋友,自有一堆人涌上来,他从小不愿意辨析对方的目的,太累了。

但是裴玉不一样,性格率性,长相出众漂亮,总能在一个地方找到成群结伴的同行者,像最吸引人的蝴蝶和太阳。但是这个对谁都愿意结交朋友的人,一直刻意回避和冷淡自己。

中学时,裴玉的名声不算好,成绩差、逃学、恋爱、打架……各类小道传言这个漂亮的男生不简单,玩得花。

秦鹤扬在中学时代没听信,并且少年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全都是他。

但在分手出国后,在成年后,秦鹤扬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裴玉的绝情证明着他就是一个这么滥情、喜新厌旧、十分糟糕的人,厌倦了就丢弃,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真的是这样吗。

秦鹤扬在中学时代没有听信谣言,成年后却失去了自己的理智和判断。

如今两个人都深陷于对这段婚姻不稳定的状态怀疑当中,对彼此的信任如果是水,可能加起来都不及一杯,这点水对荒漠里的旅人更是少之又少。

深秋的阳光其实不暖和,只是温室强行让阳光染上温度。

秦鹤扬在想,六年前在楼道里听到的那几句对话的真实性。

年后裴玉与他断联一周,开学突然的请假,出租屋找不到人,裴家更不可能在,一无所获后他几乎快急疯了,正要下楼时,终于听见少年久违的声音。

还未待秦鹤扬有更多的情绪变化,下一秒,裴玉声线冷淡,像江城最大的那场雪,温度冰寒刺骨。

“嗯,转学。”

“还没有,快分了。”

“跟他那种性格缺陷,人又无趣,每天除了竞赛就是做题的机器人有什么可聊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bb们有在看文吗,有的话在评论区冒个泡呀,评论区好几天没动静了(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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