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劝慰

挟恩图报

沈观瑜蔫头耷脑地住了三天院,因为情绪过于不稳定,程池还专门给他请了心理医生来,结果医生沟通几次最后只好出门同程池四目相对,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认为沈先生对您如此防备,是否是因为您对他做过的一些事导致的呢?”

程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打电话把给他找医生的下属骂了一顿。

“说的什么废话?我能不知道是因为我做的事不想搭理我?!还他认为!哪儿找来的神经病?!”

下属咽了咽口水,小声辩解道:“那、那沈先生不愿意同人交流,医生也不是神仙,没、没办法呀。”

“……”程池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无辜的医生,缓了缓,说道:“算了,我再看看。”

医生见他又要进病房,突然出声道:“程先生,如果病人对您很防备的话,您最近还是不要接触他,至少让他在恢复期保持一定的好心情。”

程池心烦意乱,闻言将握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随即摸了摸大衣口袋,没摸到东西,有些不耐烦地轻‘啧’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病人有什么信任的人吗?就是让他能毫无防备地安下心来,如果有的话,您将那个人带来陪他或许会好一些。”

程池抬头瞥他一眼,嗤笑道:“我要能带过来我在这里发什么愁?”

他愁眉苦脸,扒在门上的玻璃前看了看,沈观瑜正拿着手机坐在病床上发愣,不知在看什么,眼泪扑簌簌地落。

他扭回头,问道:“我消失几天,真有用?”

医生无可奈何地僵硬道:“应当是。”

“小池呢?都两三天没见着他了,回白榆啦?”监察委的宁主任路过办公室时突然有些好奇地瞥了眼正在处理事务的李颂,随即问道。

李颂手中动作不停,答道:“生病了。”

“哎哟,不适应这边的气候吧?”

“……大概。”李颂说完,垂下眸瞥了眼腕上的通讯器,他们单位内部有专门的通讯器,池文渊早上给他发了条让他带药品回去的消息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那天下午他从单位回来时,池文渊在沙发上发起了高烧,李颂只好带着他在医院挂了一晚上的水,又将他安顿在了自己的房间,方便时刻照应。

这几日他二人共处一室,李颂虽然感觉不太对劲,但实在不好意思将人丢在一旁……毕竟成因在他。

同沈观瑜联系时也觉得不妥,便联系得极少,偏偏那家伙这段时间不知是收敛了许多还是真的太忙碌,也不主动同他联系。

电脑里跳出的页面让李颂抽回思绪,他心底隐隐缀着不安,移动鼠标时突然将桌上的一杯温水打翻了。

心头猛地一跳。

他顾不上流淌四散的水,突然拿出手机给沈观瑜去了电话。

接通的时间漫长又沉寂,李颂盯视了好一会儿顺着桌沿滴落的水,才听见耳边传来沈观瑜似乎没什么力气的一声‘小颂’。

李颂抽出两张纸擦了桌面,问道:“在干什么?”

沈观瑜带了点笑,低低地说道:“在忙啊,最近真的很忙,忙得都没有时间来烦你了……”

“真的?”李颂依旧觉得他似乎没什么力气,甚至很虚弱,话尾带着的几分犹豫听起来很是垂头丧气。

沈观瑜沉默半秒,轻笑起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应当是坐直了身子,声音微微抬高道:“当然呀,就是有点累,工作很忙就会这样,我有空拍给你看我的工作间,超级多的东西,很忙很忙,就会这样。”

“嗯。”李颂又抽出一张纸,抹干净桌侧的水渍,“忙得你都胡乱说话了。”

但是沈观瑜一向这样,他想了想,不疑有他,又说起别的话来,“我有些事,回头找个时间告诉你。”

“好。”沈观瑜应声,嗓子发哑。

李颂一顿,心头冒出一丝疑虑,“你现在回白榆了?”

沈观瑜低头望着盖在身上的‘空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被子,眼也不眨地道:“嗯,所以很忙。”

李颂又问,“是不是感冒了?”

沈观瑜立马吸着鼻子,“有点。”

“能视频吗?”

“……”

“沈观瑜?”

听着李颂的问询声,沈观瑜在病床尾的墙面镜上望见了自己脸色惨白,面容憔悴的狼狈模样。

沈观瑜闭了闭眼,强打起精神用正常的声音说道:“不是很方便呀老公,本来就是摸鱼接的电话哦,刚刚老板路过,我差点被抓包~”

他语气带了点俏皮和调笑。

李颂顿了顿,“……那什么时候方便?”

沈观瑜立马应承道:“明天吧!明天我多找时间摸鱼!”他说得如此爽快,李颂也不好再说什么,又随意问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沈观瑜将手机握在手里,垂眸盯着屏幕良久,直到暗下去,他才掀开被子下床。

他这两天吃不了东西,情绪激动又会应激吐血,原本的软肉都消了去,整个脸颊都凹陷了不少。

他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模样,抬手捏了捏脸颊,又摸了摸眼底的青白。

一想到那夜的心花怒放与欣喜若狂,他只觉得心尖都在冒着酸楚,他抬手揉了揉胸口,小声劝慰自己。

小颂都这样关心他了,肯定很喜欢他的。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应当也会原谅他吧?

应当会的,小颂会原谅他的。

他打开病房门,见到蹲在门口吃棒棒糖的程池,对方明显错愕的表情让他轻微蹙眉,他没有理会对方一脸的‘好奇与惊讶’,只低声问道:“我能吃饭吗?”

程池没反应过来,用力咬了一下,叼在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把牙磕着,他抬手捂住嘴,含糊不清道:“唔。”他狼狈地把糖吐进垃圾桶,又道:“可以可以,我问过了,我去给你买饭。”

说着要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想吃什么?”

沈观瑜淡淡道:“都可以。”

程池闻言很高兴,“好好好!我去了!你先回床上歇着,我马上回来。”

“……”沈观瑜望着他快步离开,急切的模样似乎真的在为他忧心与欢喜,他不禁心口发闷,缓了许久才有了走回去的力气。

明日还要同小颂视频,他想到这里,又折回镜子前练习了一遍如何笑得自然。

他还没有鼓足告诉李颂的勇气,所以一丝马脚都不能露出,万一……万一,李颂不能接受这个‘意外’,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也舍不得同李颂分开,不能,也不愿看李颂对他的嫌恶。

傍晚,李颂从监察委走出来,先去药店买了消炎药,池文渊这三日总是断断续续地发热,说是伤口发炎导致的,李颂不好去碰他,只能在旁陪护着。

他带了药回去,池文渊正坐在床边够桌上的水杯,脸色因着发烧的缘故泛着红,李颂走过去替他拿水杯,又添了些热水才递给他。

池文渊抬头朝他笑道:“谢谢,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好。”李颂答道,又将袋子里的药拿出来放在床边离得最近的桌沿,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池文渊温声道:“刚醒,还没来得及,你在食堂吃过了吧?”

“……没。”李颂表情淡淡地拿出手机,“我点外卖,你想吃什么?还是粥吗?”

池文渊语气软软的,像是撒娇道:“今天想吃有味道的。”

“……”李颂瞥了他一眼,“那喝鸡汤吧。”

鸡汤哪里有味道?池文渊满脸写着这句话,弯下眼尾,有些委屈地应道:“好吧,老板说了算。”

李颂没应声,站着点好了餐,盯着池文渊被汗染湿的前额看了一眼,不太自在地偏过头去,“我去放水,你洗个澡吧,顺便把药上了。”

池文渊点点头,“嗯,麻烦了。”

李颂立马就朝浴室走去,他心头忐忑的情绪又多了几分,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他打算等回了白榆就同沈观瑜解释清楚这件事,他清楚这种意外对沈观瑜是一种伤害,沈观瑜兴许能因为‘爱’包容他,兴许能因为‘爱他’咽下这口气,可他依旧觉得十分愧疚与难安。

要是沈观瑜没有这么体谅他,他兴许会好受一些?

他顾自摇摇头,轻叹一口气。

心底生出一阵悔意。

不知何时,池文渊走进了浴室,室内的暖风蒸起热腾腾的白雾,李颂站在水池前发呆,池文渊只好在玻璃门上轻轻敲了敲。

还没等李颂说话,他温柔地先开了口,“是不是后悔来出差了?”

李颂没说话,只是让开些位置,转身给池文渊拿了毛巾。

池文渊没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颂的脸,正色道:“这事是误会,没人会当回事,我和你没有感情,说难听点就是one-night stand,你要真的很在意我可以同你一起和沈观瑜解释。”

“……”李颂抿起唇,沉默了片刻,皱眉道:“是的,我很在意,我认为这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工作关系,也会影响我和小鱼的夫妻关系。”

“你想太多了,小颂。”池文渊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会把这种事情看得这样严重?误会而已。”

李颂不解地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

池文渊耸了耸肩,“我认为当作没发生最好。”

房间自带的露台上放了几盆开得正艳的玫瑰花,李颂瞥了一眼花盆上的标牌,大意是这个品种的玫瑰四季都能开,让客人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摘取一二带走。

李颂将窗户打开一道口,离那几盆花更远了些。

沈观瑜玫瑰花过敏,每次到了季节就会咳嗽,自从院子里换了花种以后,他几乎没再听过某人的一连贯喷嚏声。

而且还收获了某人洋洋得意的诘问。

窗外的风将人吹得清醒了些。

刚扬起些许的嘴角便垂了下去。

“没发生过,你和沈观瑜之间的夫妻感情就不会被影响。”

“所以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坦白的告诉他,说你喝醉了然后不小心跟我睡了,在他看来可能重点不是你醉了发生意外的事情,而是你和我睡了。”

“当然,你不说的话,我更不会去说……这种事情,我是承受方,真正丢脸的是我,而且名义上还能算我是插足,未免太丢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池文渊的话在耳畔不时回荡,李颂心内五味杂陈,想抽根烟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他摸了摸大衣口袋里放了半天的一包烟,将烟盒都拧得瘪了下去,他才将烟拿出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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