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文渊见他迟迟不说话,无奈地低声道:“算了,也怪我自己喝多了。”他说完,看了一眼地上丢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微微直起上身,兀地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慢地抬手扶住了后腰,皱紧了眉,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就算你不想,现在也已经做过了,能不能先帮我拿件衣服。”
李颂心情复杂地盯着他,从被子里捞了条裤子穿上,又绕到另一边去给池文渊捡起衣服,昨夜两人都没少喝,衣服上都是酒臭味,李颂木然地站在床边,意识里都是昨晚的沈观瑜。
明明,明明就是沈观瑜。
池文渊穿好衣服要下床,脚刚沾地就一软,直接摔在了李颂身上,被半扶着站起来后,他轻喘着气,有些难堪道:“我没想让你负责,酒后的事大家都不是自愿的……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回头同小瑜解释一下,他能理解就行。”
李颂搀扶着他半边身子,心里感觉麻麻的痛意四处乱窜,他不太知道现在要干什么,顿了顿,将池文渊扶到沙发上坐下,才开口道:“对不起,我会给你个交代。”
池文渊拒绝道:“我不用你交代,这不是我们俩自主意识下做的事,只是一场意外。”
李颂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阵,他看了眼窗,便走过去将白纱窗帘拉开,窗外有人在草坪上嬉闹,很有热闹欢腾的氛围。
李颂深吸一口气,回到沙发旁,望着池文渊略带诧异的面容,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对你负责,我对沈观瑜的感情没办法改变。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去做。”
池文渊愣了一下,良久才道:“早说了不用你负责……不过我今天上不了班了,当我请假吧。”
说完,他也不再管李颂,侧躺在沙发上,似乎准备休息。
“好。”李颂看了眼床,上面的被子痕迹不适合再用,他便在柜子里翻出一套小一些的沙发被,替池文渊盖好。
“李颂。”池文渊将半颗脑袋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喊道。
“嗯。”
“今天的你很呆,看起来也很傻,一定很爱沈观瑜吧。”他说完,又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失落。
李颂怔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朦胧的光景下,沈观瑜半睁开眼,他昨夜如愿以偿,心里正甜蜜呢,感觉到被窝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气息,他颇为欣喜地扭头去看。
程池熟睡的脸映入眼帘,沈观瑜一个激灵,差点跌下床。
他一瞬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撑着枕头半直起身子,身上肆意升起的痛感也没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突然用力推了程池一下,几乎是在颤声质问道:“怎么是你?”
程池冷不丁被他推到床沿,险些落了下去,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望见沈观瑜满身痕迹的赤果身躯,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你……你怎么……?”他惊愕地问。
沈观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浓重的痛楚恨恨地说道:“昨晚你喝醉,我去给你拿手机的路上被人弄晕了,太明显了程池。”
“什么?”程池不解地蹙起眉头,“我昨晚真的喝醉了,那桌酒就怼着我一个人喝。”
沈观瑜几乎是在嘶哑地尖叫,“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喝醉了,小鱼,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会躺在一张床上……我……”程池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着沈观瑜眸中夺眶欲出的泪,他抬手想要替他抹去,被沈观瑜重重地挡开了。
就连手臂上都是亲吻的红痕,太过明显,叫沈观瑜连手都藏进被子里,很是难堪地蜷缩起半个身子,几乎是低低哀求地问道:“我和小颂感情才好一些,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程池,为什么这样?”
他看起来濒临崩溃,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砸了下来,很是伤心地抽噎起来。
程池半晌才动作,他不敢碰沈观瑜,只是从一旁取过纸巾递过去,小声解释道:“首先,我昨晚真的喝醉了,不是有意的,其次,你说的手机我真没印象了……然后,你说的巧合肯定是别人下的套,就刻意拉我俩下水的。”
沈观瑜泪眼婆娑地朝他望去,“那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这样就可以让你怀疑我,同时和李颂感情受损……”说到话尾程池语气压低了些,似乎有些心虚,他突然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小鱼,虽然平时同你撩闲但我真没想对你做这种事……你如果要我负责的话,我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也可以补偿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观瑜当胸一脚踹下了床。
沈观瑜气得浑身发抖,顾不上身上的不适和痛楚,拿起枕头就砸了过去,“谁要你负责?!你是我谁?!”
“真恶心!!恶心!!”
他说完又发起颤来,眼泪顺着鼻尖、脸颊滑落,嘴巴里泛起涩涩的咸苦味。
他明明记得昨晚的人是他的小颂。
只有小颂才会那样嘴硬心软爱吃醋。
两人一起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似乎幸福已经充盈了余下的一生。
可醒来怎么是另一个人?
沈观瑜感觉从胃里翻腾出的酸水涌了上来,他捂着嘴呆了几秒,望着程池的眸中满是盈盈水光,程池撑着床沿准备起身,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沈观瑜似乎是抽搐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偏下,猛地吐了出来,混合着一抹鲜红的血。
洁白的床单瞬间被溅了红,程池惊愕地望着,等他刚站起来就见沈观瑜又吐出一口血,吓得连忙凑过去扶他,惊慌失措道:“你气性怎么这样大?不就是睡了一觉,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
沈观瑜浑身发抖,只觉得呼吸都难以维持,喉间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他长长地倒吸一口气,又呛出一口血。
恨恨地一眼望向程池,“你……真恶心,滚!”
程池顾不得他说的话,拿过一旁的衣服替他穿好,将人抱在怀里往外跑去,“我带你去看医生,你不要气了,要是这模样被李颂看见了……”他话还没说完,又被沈观瑜用力地抽了一巴掌。
巴掌费了很大力气,打在脸上却不疼。
程池无奈地将他的手抓着,小声道:“好,都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提李颂了。”
沈观瑜咬着牙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下巴上的血蹭得程池胸前一片都红了,程池低头盯着他,冷不丁说道:“昨晚的事我真不记得了,但是你再乱动我不介意再来。”
“……”
见沈观瑜瞳孔里盈满愕然,程池从沙发上拿了条薄被给他盖上,随即抱着他快着步子朝外走去。
沈观瑜喉间泛着浓重的血腥味,嘴里苦得他紧皱起眉头,心头的痛楚似乎随着那几口血溅出去一些,他轻轻喘了喘气,手指无意识地拧紧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程池带他去了附近的医院挂急诊,护士小姐见他脸颊和下巴都是血,拿起湿巾替他擦了擦。
程池说了声“谢谢”,沈观瑜低垂着眼,没说话。
护士小姐见他精神萎靡,拿了支体温计给他,“先生,您先量下体温吧。”
沈观瑜也不接,程池替他接下,又道:“片子什么时候拿?”
“半小时就可以出来。”
“好的,麻烦您。”
待人走后,他将体温计给沈观瑜放好,见沈观瑜不搭理他,他从一旁接了点热水过来。
“医生说你可能是应激性黏膜损伤……不管你有多生气,你现在需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沈观瑜听他这样说,猛地抬起头,嘴唇颤动不已。
“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你再生气也不会变回去,当作被狗咬了不行吗?何必气性这么大。”
沈观瑜听完他说的话,感觉那种令人恶心得想吐的情绪又从心底涌了上来,他胸膛起伏不定地深呼吸,连挂着吊瓶的右手也在发抖,“……你,你闭嘴。”
程池将热水递给他,依旧道:“这件事总共也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不说,我更不会说,你不用担心李颂那边。”
沈观瑜抬手打翻热水,滚烫的水从纸杯里飞溅出来,洒了程池一身,又滴落在被人踩成灰黄色的瓷砖上,溅成一圈圈的小水洼印。
程池终于皱起眉头,语气压低了些沉沉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补偿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会对你负责……你不要再这样伤害你自己,行吗?”
沈观瑜闭上了眼,不想再看他,也说不出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将这句话在心底念了念,腹腔里剧烈的痛意刺得他脸色惨白。
他该怎么和李颂说,又该不该跟李颂说,说完了怎么办?没说的话被发现了怎么办?
李颂对他有这么多的、能包容的爱吗?
李颂向来很清醒,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他沈观瑜的,会愿意继续喜欢他吗?
李颂会原谅他吗?
他不知所措地弯下腰,将额头抵在拢起的手肘处,痛苦地落下泪来,一滴滴的泪水洇在他本就被血染湿的衣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