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快步往家走，他心情略低沉，与数小时前拎着东西回家的雀跃模样全然不同。
快到门口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着什么，他闻声回头瞥了一眼，发现是物业管理处的管家，对方毕恭毕敬地弯腰朝他低了下头，轻声询问道:“前天李少将要求我们把这园子里的玫瑰花都铲除，昨天我们制定好了相关方案，今天来打扰夫人是想询问一下是否需要改种其他花卉或者绿植？”
他们这小区隐私性极好，虽然比不上别墅的幽静舒雅，但是环境规划相当宜人。
李颂成婚后买了一套带院子的三层小洋楼，平日里住宅相关一切事宜都交给物业管家打理，连带着沈观瑜也不需要操心。
沈观瑜闻言愣了半秒，神情诧异道:“前天？他下班的时候吗？”
管家点头，“是的，下午六点。”
“他有提过什么原因吗？”沈观瑜瞥一眼花园里开得繁盛的玫瑰花，品类居多，一朵朵开得艳丽，瞧起来十分馨香灿烂。
管家略微思忖道:“少将没提太多，只粗略提了一句家里宠物好像有些花粉过敏。”
“……”沈观瑜沉默了。
好半晌才出声道:“我明天答复您吧，我回去问问他。”
管家应声，目送他回了院子。
沈观瑜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花，默默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开门往屋里去了。
开门时，李颂正端着水杯，闻声偏头看他，喉咙大幅度吞咽下去，这才放下水杯。
沈观瑜目不转睛盯着他泛着水光的嘴角，“刚刚管家说你想把院子里的花都铲了？”
李颂大约是刚洗过澡，换了身舒适的米色睡衣，肩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头发正缓慢地滴水在毛巾上。
“嗯。”他应一声，没再看沈观瑜，往后坐在沙发上。
沈观瑜连忙凑上前，一脸狡黠地问道:“家里哪有宠物？”
李颂没理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拿过来审阅。
沈观瑜‘哎呀’一声，往沙发上一坐，恰好不小心撞到某人的胳膊，连文件都掀到了地上。
“……”李颂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沈观瑜默默把文件捡起来，委屈道:“我只是想贴一下我老公，怎么了？”
李颂把文件拿过来，冷淡道:“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就行。”
沈观瑜撇嘴，嘟囔一句，“干柴烈火不行吗？”
李颂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我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啊老公！
沈观瑜被他堵住话头，好半晌也没憋出话，转念又提起刚刚的事来。
“家里有两个人，但是有一个人玫瑰花过敏，你猜猜是谁？”
李颂好似忍无可忍，终于决定起身离开。
沈观瑜一把抓住他小臂，小声嘟囔道:“老公，你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对不对？”
窗外的夜幕逐渐笼罩上透明玻璃窗，屋内自动亮起暖色灯光。
一束光落在沈观瑜眉梢与眸中，衬得他眼尾亮晶晶。
李颂想说点听起来叫人伤心的话，看着他这模样没能说出口。
他岔开话题，平淡道:“你怎么送文渊回去的？”
沈观瑜立马一脸扫兴的表情，皱着眉头，心里不爽又不敢直说，嘟嘟囔囔小声道:“花钱给他打车，温柔地送他上了车。”
李颂眉尾隐约有轻微颤动，他眼底露出些许迷惑，忍不住道:“开发票了？要我给你报销吗？”
沈观瑜:“……”
沈观瑜吸了吸鼻子，“也就25块钱而已，你给我报50就行。”
李颂想想摸出手机给他发了100过去，“不用找，你下次再帮他打两次就好。”
沈观瑜简直要抓狂，收了钱还要说道:“下次不许带这种目的不明的同事回家蹭吃蹭喝了。”
李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必要，拿起手机准备回房。
沈观瑜跟着他走，走一半李颂脚步一顿，他一头撞在对方肩胛骨上，痛得眼底瞬间泛起泪。
李颂抬手摸了下他额头，轻声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观瑜理直气壮地回，“去你房里睡觉。”
“……”李颂手用力摁了一下他额头，淡声道:“今天胆子怎么这么大？就因为文渊？”
沈观瑜垂眼假装没听见，并不吱声。
李颂收回手，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还要僵持，突然抬了下脚。
沈观瑜立刻出声道:“不行吗？”
“什么？”李颂难得露出不解的神情。
沈观瑜声音又低下去，“我们是夫妻，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就算你不喜欢我，我努力做好你妻子，努力让你喜欢上我，不行吗？”
“你说夫妻要相敬如宾，但那是因为互相都不喜欢，可是我喜欢你，我怎么做得到相敬如宾？”
“为什么我这样同你讲上两句亲昵话就算胆子大？池文渊都跟你穿情侣装了，他胆子不大吗？”
越说越不像话，李颂在心底想道。
“那衣服是你买的，哪来的情侣装？”他语气冷淡道，对这莫须有的指责感到不明所以。
沈观瑜语气稍急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是池文渊肯定有这个意思。”
李颂:“……”
他皱起眉头，愈发不耐烦道:“打住吧，不想听了。”
“哦。”被打断了情绪，沈观瑜也不郁闷，抬眼望着李颂时甚至眼里带上了笑意。
他心想，哎，真是难得小颂心情好乐意听我说这么多话。
“对了！”沈观瑜见李颂又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出声喊道:“小颂，我今天做了一些你爱吃的小蛋糕哦。”
李颂眉头又深了些，脱口而出，“我不……”
沈观瑜已经飞快地钻进厨房，打开冰箱给他端出来了。
李颂被迫坐在餐桌前，“我没这么……”
沈观瑜拿勺子给他挖了一些递到嘴边，李颂不想浪费粮食，张嘴吃了一口，“你以后别再……”
“好吃吗？”沈观瑜笑眯眯地问他。
李颂尝着嘴里泛着些许甜涩的巧克力味，下意识点点头。
“那我下次还做。”
“……”
吃完蛋糕，李颂再一次起身要回房，这次终于没有被人半路截住。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莫名发了会儿愣，沈观瑜做的糕点口味和小时候爸爸给他做的很是相似，可惜他很多年没吃过爸爸做的东西了，略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隔壁房间依稀传来水声，李颂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邮箱里躺着最新的调查信息表，他打开粗略扫了一眼，很快便关上了。
池文渊给他发来到家的消息，他并未回复，倒是莫名想起沈观瑜刚刚说的话，他点开池文渊今日在系统报备的工作着装——也没有很像。
李颂皱了下眉头，非常不爽地抬头看了眼隔壁房间的方向。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被打开，月色照拂下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李颂正坐在床上半盖着被子准备躺下休息，见状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脑袋东张西望，脚步轻盈悄默声地走进来。
“小颂……？”极小声的气音回荡在房里。
李颂没说话，沈观瑜见状喜上眉梢，鬼鬼祟祟爬上床角，心满意足地占了一小块位置正要躺下。
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终于映在他适应了月色的眼眸中。
那俊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在月色下十分明亮。
“……”面面相觑，沈观瑜缩了下脖子。
李颂终于出声冷冷道:“沈观瑜，我数十秒。”
沈观瑜半坐起身，“数慢点！”
“三。”
“？！”
“一。”
“……”
沈观瑜看了眼窗外投进的月色，良久，问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我出去？”
李颂默然，盖着被子。
沈观瑜站在床边直勾勾望着他，“老公，你真的不行吗？”
李颂翻了个身。
沈观瑜皱起眉头，语气却很温柔，“老公，虽然柏拉图式的恋爱也很美好，但是在这个生育至上的社会，无性婚姻是不可取的。”
李颂不耐烦地翻身回来，声音略带沙哑道:“沈观瑜，你就这么贱吗？我不爱你和你做那种事有意思吗？”
好心情消失殆尽。
沈观瑜心底轻微咯噔，虽然明白是自己让对方的情绪消磨得太过，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酸酸的念头来。
“为什么没意思呢？”他轻轻地回答道，温柔的嗓音里带起半分笑意，“我爱你呀，所以我会很开心。”
虽然你不开心，也不乐意，更不会觉得有意思。
大约实在是烦了，李颂再也没开过口，沈观瑜又站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再理会。
知道再磨下去对方也不会松口，沈观瑜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
他有自己的房间，新婚的第二天他就和李少将分了房，李少将体贴细致，把家里最好的房间都让给了他。
沈观瑜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如何也睡不着。
他的思绪纷纷扰扰地坠在脑海里，一会儿是爷爷的嘱托，一会儿又是医生说的注意事项，有时还会飘出池家人的声音，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些都晃出去，偏偏又想起了他和李颂结婚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