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喝醉

挟恩图报

我应当是很幸福的,沈观瑜想。

往回走的时候,沈观瑜心情有些沉重,他不知道柳如因算不算幸福,自小听来的各种长辈们的恩爱故事似乎并不如此。

远处的街道人声鼎沸,沈观瑜在路边发了会儿愣,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他扭头往后看,被对方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你不买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观瑜愣了半秒,看清对方是一个简陋的移动小摊,上面堆了些食材,他连忙低头道歉。

摊主依旧凶他道:“走开走开,别在这里挡着。”

沈观瑜看看他卖的似乎是夹饼,摆放着的蔬菜很是新鲜,他也不计较对方的态度,指了一下旁边的绿菜叶,小声道:“我买两个。”

摊主顿了顿,这才正眼瞧沈观瑜,长长的刘海遮盖住的双眸微微抬起,年纪看起来不轻,一晃而过的诧异被沈观瑜及时捕捉。

他低下头开始拿工具,语气比之前要轻了些,却还是显得中气十足,“辣的不辣的?有忌口吗?”

沈观瑜见他衣裳洗得发白,戴着透明手套的双手皮肤似乎是皲裂了。

“没忌口,两个味道我都想尝尝。”他笑眯眯地答道,又往摊子前凑近了一些,观察到他干净整洁的台面,不由心生好感,话更多了些,“那边才是主街道,你怎么在这里卖?”

“那里都是要交钱的。”摊主语气平静,手上动作熟练地操作,很快便做好一个,“而且,一般承育者是没资格交钱的。”

“……”沈观瑜不解地蹙起眉头,“为什么这么说?承育者同施授者是同等公民,除了孕育相关的压迫,大部分权益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摊主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刚成年的哪家少爷吗?”

“不是。”

摊主听到他呆板的一声否认,反而笑了起来,“那一定没吃过什么苦吧。”

“……”沈观瑜接过对方递给他的两袋包装好的饼,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重新抬头望着摊主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苦具体指的是什么方向,但是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可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有些皱巴,还是因为这几天出差临时做的。

对方愣了一下,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随手丢进了小摊的垃圾桶里。

沈观瑜眨眨眼,还想说些什么。

摊主淡淡打断他道:“少爷同情心也不要太泛滥了,你买饼正常给钱就行,多了受不起。”

回拒的意思十分明显,沈观瑜不好再打扰,拎着袋子同摊主挥了挥手,继续走他的路,不过一步三回头,直到对方推着摊子比他还先从这条路离开。

沈观瑜心里有股莫名的难过,他垂头丧气地拿起一块不辣的饼饼啃了一口,里面的食材包得很多,口味很好,还有点熟悉。

他从路口走到公交站,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沈观瑜手忙脚乱把手机拿出来接听。

李颂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忙?”

明明只是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沈观瑜心道,李颂怎么就知道他很忙了。

“没有,我在外面。”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李颂上着台阶,长腿一迈便跃过三级,大气不喘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白榆?”

沈观瑜将没吃的饼饼放进包里,小声道:“还没确定呢,你呢?”

“后天吧,中午吃的什么?”

“和舅舅吃的饭。”

李颂闻言顿了一瞬,站在二楼的过道处轻微拧起眉头,“你同他接触,是只有他知道的事吗?”

“……”这问话怪异得叫沈观瑜没听懂,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应当是,舅舅是一个人来的,也没提起旁人。”

“好。”李颂走到围栏处,看着远处的街道,空后市发展不错,衔接的商业街地段繁华,老城区的机关大院处在市中心,连带着很是嘈杂。

他听着沈观瑜那头传来的细微风声,心情变得舒畅起来,靠在栏杆上,李颂微微含了点笑意问道:“临近一月,是不是要过一周年纪念日了?”

公交车一个急转弯,沈观瑜险些连人摔到过道,连忙抓住窗沿,额头猛地撞在了边缘的框上才稳住身子。

他撞得眼冒金星,压根记不起来李颂说了什么,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他听见李颂在电话里连问了几句‘怎么了?’,他抬手捂住额头,唉声叹气道:“不小心撞到脑袋,疼。”

李颂全程听完他那道巨大的脑袋敲击声,闻言心疼又无奈道:“让你别坐公交,回酒店让人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

沈观瑜半晌也不搭理他。

李颂突然急切地问道:“这么疼?是不是流血了?你在哪里?上医院看看……”

沈观瑜冷不丁打断他,声音又轻又小,“好想你。”

“……”

“想见你。”

李颂的心同握在栏杆上的手指一齐颤了颤,偏生沈观瑜好像只是说说而已,说完又叹了口气,低声幽怨地笑道:“怪不得人家说受委屈就会想老婆,要是这窗户不撞我脑袋,我恐怕也想。”

李颂拢了拢手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谁是你老婆?”他语调平平,轻微上扬的尾音被笼在刻意掩饰的平静里。

沈观瑜揣着包捂着脑袋整个人几乎蜷缩在椅子上,小声解释道:“这只是一种代称,再说了,我俩又没那啥,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老婆呢?”

简直胆大包天。

李颂被他气笑,这种昏话确实也只有撞了脑袋的人才能说出口。

“就你看我一眼那恨不得钻地缝的傻样,还想当我老公?”他尾音微微带了点戏谑。

沈观瑜也回忆起了那‘一眼’,耳根瞬间发起热来,他轻‘哎’一声,不满道:“你那又不是认真的,你就是在耍我……”

李颂被他逗得弯起眼,觉得他强词夺理,忍不住压低声音反问道:“你知道我不是认真的?”

“……”沈观瑜总觉得李颂开窍之后一些奇怪的话题发展得太快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道:“我刚刚在路边买了个饼,带回去给你吃。”

李颂:“……”

“这是吃饼的时候吗?你脑子真的撞坏了,去医院看看吧。”

即便开窍了,某人的嘴也依旧是凶神恶煞。

沈观瑜委屈道:“不吃算了,我带回酒店给程池吃。”

“……”李颂听罢一顿,“你俩关系这么好了?”

“嗯!”沈观瑜用力地应了一声。

随即听到被挂断的声音,他扬了扬眉,将屏幕上被挂断的显示看了又看,只觉得好玩。

有些人嘴巴硬,心也硬,还好意思说别人是醋精。

他不怕死地给李颂发了条信息。

——哎,有股酸味,谁家醋打翻了?

李颂回得也快。

——你死定了,沈观瑜。

死定了的沈观瑜下了公交,买了一堆的当地特色菜,程池之前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的事处理得差不多,让他不用再去,回酒店休息就行。

他欠了对方人情,很不好意思。

好在程池回酒店后很是满意地拿起筷子就开吃,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叫沈观瑜心情都好了许多,还问了几句工作的事,程池一一答了。

“对了,我今天在餐厅碰到一款很清新的朗姆酒,上次你不是说爱喝这种甜甜的吗?”程池突然放下筷子,往后拿过一个长盒放到桌上,笑吟吟地望着沈观瑜,“给你带了一瓶。”

沈观瑜心中一动,微微有些无措,他轻轻“啊”了一声,看看那包装精致的酒盒,眨了眨眼。

程池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柔地问道:“额头肿了,在哪里撞到的?”

沈观瑜猛地抬手蹭开他的手自己捂了上去,“呃,公交,不小心。”

程池晚上宴请时喝了酒,似乎有些醉意,他盯着沈观瑜看了看,突然大笑起来,“哈哈,笨蛋。”

“……嗯。”沈观瑜从一旁取过热毛巾给他擦了擦手,“谢谢你的酒。”

“不客气。”程池回应得也爽快,他笑眯眯的,脸上泛起红晕。

“不客气啊!李少爷,难得你奔波一趟专程来空后处理这事……”喝得面红耳赤的主任示意下属又给李颂倒了一满杯的白酒,“你爸前些年同我们共事时,很是厉害呢!你可得同你爸多学学,青出于蓝!”

“……”李颂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随即站起来,举起酒杯微微带笑道:“您客气了,这趟行程是中心决定的,任务制定出来当然是要完成。”

主任连连称赞,“是是是!李少爷说得是!”

李颂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刚放下又被人斟满了红酒,他垂下眼轻微顿了顿,“……宁主任,喊我李颂即可。”

“那多不好啊?你是总统的儿子……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

“……”李颂站起来又同他干了那杯红酒,坐下时他略微感觉到头晕。

一旁的池文渊替他挡了几杯也不太行,脸红扑扑地坐在那里望着李颂发呆。

见李颂手撑着额头似乎不太舒服,他凑近了一些,伸手抚上李颂的蝴蝶骨轻微拍了拍,低声喊道:“小颂?”

李颂用力眨了下眼,晃了晃脑袋,看着眼前又在往下流淌的酒液,他抬手将酒瓶推开了一些,轻声阻止道:“宁主任,今日到此为止吧……明日的资料还需要查验,还有相应的工作没有安排。”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递了剩下大半瓶的啤酒放在他面前,“哎呀,不会醉!你喝这个啤的,啤的不会醉,喝完我们就不喝了!”

李颂深深吸了口气,“您……”

宁主任打断他的话,很为难地说道:“哎,你不是说还要查些资料吗?我都不太记得这些资料当时是给谁管的,明天可能还要问问当时管事的。”

李颂抿了下唇,抬手拿过啤酒,站起身同对面的酒瓶碰了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池文渊突然站起身替他挡了一下,对着宁主任道:“哎,主任,是真不能喝了,少将前段时间才大病初愈……您要是将他喝坏了,李副总统怕是会来找我们所有人的麻烦。”

他一脸的惊慌失措,惹得李颂瞥了他一眼,倒是让那群逼酒的老领导们停了停,当即笑道:“是是是,本来也没打算喝了,今天也晚了!小池啊,你带着李少爷回去休息吧!”

李颂半直着身子,手撑在桌上,轻声道:“那明日……”

“都好说好说,中心的事我们一向最看重的。”

“……”

李颂无言地看着池文渊替他送走众人,一下子失去意识坐摔回了椅子上。

他酒量不太好,混着喝更是让他昏沉不已,他撑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清醒了些。

十来分钟,池文渊拿了条热毛巾走进来,替他擦了擦脸,小声问话。

李颂拧着眉,被他擦得闭上眼睛,没回话。

过了会儿,池文渊听见他喊,近了一听喊的是“沈观瑜。”

池文渊坐下来,拉过他的手平放在大腿上,整个人凑近了些替他揉着太阳穴。

“沈观瑜?”

“……”

李颂微微抬起眸子,盯着池文渊好一会儿,醉意朦胧的眼睛才半合着,他似乎有些委屈。

“不许给程池吃,说好了给我,就要都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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