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成全我吧

挟恩图报

他的声音充满了歉疚,微微低垂的眼眸漾出丝丝缕缕的难堪。

苏罄声只停顿了半秒,就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语气带了点无奈道:“不要多想,小颂凌晨起来,今天也没午睡,可能是不舒服。”

沈观瑜木讷地点了下头,将碗里的鱼肉夹起来吃了。

晚些时候长辈们外出散步,虞秉又和程池继续小猫钓鱼,输得直哼哼,两人不知打什么鬼主意,双双出门去。

待沈观瑜洗完澡下来,客厅里一个人也不剩,餐桌和厨房也已经打理好,他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个番茄到水池边。

叼着洗好的番茄转身准备去客厅,结果一头撞进宽阔的胸膛里。

冰凉的番茄汁液瞬间爆开,溅了两人一身。

沈观瑜捂着被撞到的上唇,半晌没能说话。

李颂也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凑近去看他的脸,他轻轻拉开了沈观瑜的手,眼见对方唇边有撞到牙齿留下的乌红印迹,他下意识伸出指腹碰了碰。

沈观瑜忍不住轻“嘶”一声,将他的手拉开,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被番茄汁染红了大片,他拿起厨房纸擦了擦。

等他处理完,身旁的人也一直没有动静,他不禁抬头朝李颂看了过去。

对方依旧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视线尽头似乎还是自己的嘴巴。

沈观瑜抬手摸了下还有些发疼的地方,微微蹙起眉头,抽了一张厨房纸递了过去。

李颂见状愣了半秒,将纸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观瑜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擦身上的汁液。

他沉默地擦拭,沈观瑜没太在意,低头把地上的痕迹和摔烂的番茄收拾了一下。

“对不起。”头顶又传来熟悉的道歉声。

沈观瑜用力将手上的垃圾丢进厨余垃圾桶中,起身离开了厨房。

他回房换了另一套睡衣,心里还是闷闷的不爽,不明白这世上的对不起怎么就叫李颂说完了。

拿对不起当饭吃呢。

他坐在床边,脸色沉沉,闭着眼睛平息了好一会儿,嘴唇隐隐作痛,他只好起身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眼伤处——牙印旁有个明显的小豁口。

一碰就疼。

倒在床上发起懒,又觉得自己好笑。

这么点小伤还疼上了。

迷迷糊糊想了会儿事,眼皮打架似的往下掉,冷不丁被几道敲门声惊醒。

沈观瑜躺着没动——他还以为是在梦里幻听。

结果两分钟后又响了几声。

他这才爬起来,趿着拖鞋去开门。

李颂手里拿着一支药膏,在开门的第一时间递了过来。

“……擦一下吧。”他抢在沈观瑜的前面先开了口,神色略显忐忑。

沈观瑜沉默地接过,李颂看他要关门,忍不住伸手挡了下,比沈观瑜略高半个头的身影整个笼罩下来,他一眼便望进沈观瑜映出他的眼眸。

眼尾有些发红。

他脱口而出,“很疼吗?”

沈观瑜拧起眉头,觉得他没话找话,很冷淡地说道:“这点小伤有什么好疼的。”

明白他说的是和那段日子相比,李颂抿了抿唇,“只要受伤都会疼,疼就要好好擦药,不要不当回事。”

沈观瑜没说话,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李颂趁他不注意,扫了一圈沈观瑜的房间,床边的柜子上当着他爸钩的蓝色小鱼,还有一个小玻璃瓶。

书桌上放了两叠墨印的A4纸。

“看什么?”耳边传来沈观瑜淡淡的问声。

李颂瞬间收回视线,撑着门的手却没打算收回。

他小声解释道:“程叔说你房间去年新打了一组柜,我看看有没有甲醛。”

沈观瑜默然两秒,“你看得到甲醛?”

“……”李颂微微低着脑袋。

沈观瑜被他这无赖模样气笑了,看他撑着门的手臂泛起青筋,似乎很紧张,沈观瑜不好推开他,只能委婉道:“药膏收到了。”

“嗯,你记得擦。”李颂连忙应声。

沈观瑜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李颂惊地抬头看他,被他用力一搡,整个人便从门框边被甩开。

温热的手心一触即离,李颂甚至没反应过来,沈观瑜顺手就将门关上了。

沈观瑜将药膏抛在书桌上,恍惚想起有一年李颂出任务回来,背上都是从坡道滚落的刮痕,他焦急不安地买了药膏回来,一点点地给李颂擦,满心担忧的模样也只得到对方一句多管闲事。

也是,不愧是李少将。

以前爱视而不见,现在爱装傻充愣。

比谁都聪明。

药膏掉在书桌的角落,沈观瑜没去理会,只是拿起桌上的两份离婚协议翻了翻——巧得很,这两份还是当初李颂逼他签的。

池文渊三番两次地拿鞭刑威胁他签字,他也没签,那人便把这东西丢在了监禁室的桌上,后来被蒋邢收走,前段时间才被林琦交还给他。

天行星的婚姻制度与繁衍并行,对双方的保障平等严谨,办理离婚时更是需要双方到场宣誓,不存在一方代理另一方的办理方式。

不过李颂当初说的似乎是只要他签字,并没提到他需要到场……果然,平等只针对‘平民’,有权有势的人可未必受限于‘平等’。

拿起一旁的笔,沈观瑜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写字不像李颂一般笔锋隽永,只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自己考虑好的答案。

再次打开房门,李颂依旧站在原处,仿佛一直在等着他。

沈观瑜只愣了一瞬,便恢复如常,他手里拿着一份离婚协议,顺手就递了过去。

“结婚证在山上别墅里,估计已经烧毁了。”他语调平淡,“明天我们先去补办证件,再去办理吧。”

昏暗的长廊里只透了点房间里的暖光。

李颂上半身隐在阴影中,俊朗的面容看不出神色,他微垂着眸,盯着沈观瑜递过来的协议,沉默良久,并不接。

他见过很多次沈观瑜写的字,贴在冰箱上的便签纸,单位的出入登记表,还有那份藏在抽屉深处的可颂好感攻略表。

字体一点也不像大人。

每次看都觉得这人呆呆傻傻,瞧着很是可爱。

这次依旧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沈观瑜’,可李颂觉出了巨大的恸意。

他双唇颤动不已,出口的声音却很镇定,“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你已经签过字了。”沈观瑜笑了一下,陈述道,他翻开协议书的最后一页,指着左下角的名字,“你看。”

“财产分割还是按照那天我在医院说的,明天我会找律师重新起草协议,再拿去公证,你还有什么想说……”

李颂突然伸手将他手里的协议接了过去,随即撕成了两半,他深呼吸着,暴露出浓重压抑的喘息声。

“我不想,我也不愿意!”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其他人!我明明喜欢的是你!”

沈观瑜闭了闭眼,将额头轻轻倚在门框上,复又睁开,就这么望着李颂淡淡道:“但是这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李颂几乎是在泄愤一般将那碎成两半的协议书丢在地上,胸膛起伏不定,出口的声音带了点哽咽,“你不喜欢我了吗?沈观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观瑜沉默地望着他,第一次见李颂这般难堪的模样,他胸膛处跳动着的心脏有一瞬间停顿了,他抬起手,环臂遮掩道:“喜欢不代表一切都能回到过去,爱也不能。”

李颂像是没听懂,固执地问道:“是我没有说清楚所以你讨厌我了吗?我过去、我过去是觉得你可以察觉到,不需要我说出口……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沈观瑜哑然失笑,他和李颂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次次都要以对不起结尾。

“唉。”他轻叹一声,低下身子将地上的碎文件捡了起来,拉过李颂的手,重新放到他手中,“可能是命吧,我从小就见过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被绑架那会儿我们也在一块。我有一次做梦,梦到你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真的很神奇……”

李颂手腕剧烈发颤,几乎抓握不住那些碎纸,也抓不住沈观瑜收回的手。

“我们明明这么有缘分,怎么又好像有缘无分?”沈观瑜说到这里轻声笑了笑,自嘲的神情显露出些许,“其实我们离婚了对你也好些,你是渊渟岳峙的大领导,我又算什么东西?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籍籍无名,被所有人讨厌甚至丢弃的废柴,其实也配不上你……要挟你娶我真是对不起,我那时候太喜欢你啦,都没有多想……好在现在清醒了。”

“而且……”沈观瑜低下头,瞥见自己手腕上的浅浅疤痕,“天行星的高官都有繁衍任务,我做手术把整个生殖腺都摘啦,没办法再生育,和你生不出宝宝了……所以,分开也不可惜。”

他说完倒有几分释然,深压在心口的一座山被顷刻粉碎了一般,他轻轻出了一口气,露出真心实意的开心笑容。

“成全我吧,李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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