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在客厅坐到了深夜，他没等到李颂回来。
发出的消息也并没有得到回复。
幽幽的白光打在沈观瑜的侧脸，显得他唇边的笑容愈发苍白。
“或许，又在忙新的任务？”他小声碎碎念，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一楼的浴室他用得不多，神情恍惚地走进去后，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发现镜柜上的灯光线露出来小半截。
他伸手将柜子打开，看着固定灯光线的钉子起了一角，他抬手用力地将翘起的地方摁了下去。
指腹传来的刺痛让他微微回神。
他站直了身子，脚下轻轻绊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扶住了一旁的柜门。
‘当啷’一声轻响，沈观瑜看见一条项链从柜子边角滑落进陶瓷的洗脸台上。
沈观瑜举在半空中的手腕颤了一下，他将项链捡起来放进手心，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抿着唇短促地笑了下。
“还真是这个。”和婚戒一模一样的品牌。
项链的吊坠是一只镶嵌着钻石的小猪，肚子上抱着一个小小的‘福’字。
真丑。沈观瑜在心里想，眼尾却莫名酸痛起来。
他抬手擦了一下，将项链给自己戴上，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抬起手时无名指上的婚戒正好同项链一齐映入眼帘，熠熠生辉的光芒倒进眸中，如同水光一般。
沈观瑜睫毛微颤，伸手握住了吊坠，轻声呢喃道：“小颂，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呢？”
明明，你不也在爱我吗？
次日的太阳依旧高高悬挂在天际，沈观瑜起床时已经晚了，没拉开的厚重窗帘都透着明亮的光晕。
他迷迷糊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家，撑着床单慢慢爬下床，穿的还是冬天的拖鞋。
这段时间过得还是太混乱了。
他在二楼洗漱完，又翻了好一阵，拿出夏天的衣物和拖鞋，准备去一楼洗衣房洗晒。
刚走到客厅，就见李颂在餐桌旁喝牛奶，见他下来也没反应，还是沈观瑜抱着一堆东西差点在过道绊倒，他抬了下头。
“你小心一点。”语气冷淡。
沈观瑜‘啊’了一声，抱着东西走近洗衣房，说道：“今天我去请个阿姨回来吧。”
李颂喝完准备起身，“嗯，正好我待会儿要去单位。”
“哦，那、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吗？”沈观瑜微愣，很快便问道。
过去……他只要在家，李颂都回来吃午饭的。
李颂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匪夷所思，“吃你做的饭？”
沈观瑜有些窘迫，“……嗯，不想吃也可以点外卖。”
李颂好笑，回了一句，“这不浪费时间吗？”他进厨房洗干净杯子，在一旁的毛巾上擦擦手，取过玄关口的大衣，随即打开了大门，“你休息吧，我晚上回来。”
“……哦。”沈观瑜看着洗过的水杯被放在厨房的置物架上，他走过去，又将杯子拿了出来，放在直饮机旁的杯架上。
上午他约了医院的检查，还顺带找了个陪诊的人员，对方身强体壮，看起来十分能打——沈观瑜放下心来，不再警惕地看向周围。
检查也很顺利，医生跟他说孩子发育不错，而且很活跃……非常爱动，孕夫会受不少罪。
沈观瑜摇摇头，笑着摸摸肚子，小声咕哝道：“宝宝，多动动吧，像是一直在陪着爸爸一样。”
医生见他这般，也跟着笑起来，“放轻松，孩子健康你生产也会很顺利……预产期要到九月份了，你这段时间要常常锻炼，如果丈夫有空的话，你可以让他多陪陪你，最好是多试试开指……”
听到这句，沈观瑜脸色变了变，不好意思起来，他脸颊发烫，望着医生的眼睛眨了又眨，倒是把医生逗笑了，“孕夫不要这么害羞，开指对你生产有好处，如果产道口过于狭窄，生产时会很痛的哦，还有可能造成孩子窒息。”
“……”听到对孩子不好，沈观瑜讷讷地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他同陪诊的人算了钱，想了想，又多给了些，客气道：“麻烦您今天陪我去几个地方。”
对方收了钱，很是乐意，忙前忙后地开车送他。
沈观瑜先在家政公司请了个阿姨，又去了山上的别墅。
别墅年初被大火烧了大半，此时修缮的地方覆满了绿色的安全网，脚手架有序紧密地堆起。
原先那个漂亮精致的大院子已经狼藉一片，堆满了建筑废料，苏罄声栽种的树也被人砍断，只剩光秃秃的残破树根。
成片无人打理的杂草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沈观瑜仰头看了一眼碧蓝如洗的天空，模糊视线里只剩雾一般朦胧的水光。
正午的日头烈，李颂从训练场出来时，被汗浸湿的内衬紧紧贴在身上，他抬手擦了一下，撞见蒋邢从办公楼走出来。
他同蒋邢打了一声招呼，“今天忙吗？文渊呢？”
蒋邢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瞧他，“那不你对象吗？你问我干嘛？”
李颂抹了一下眼前的汗，“我早上来晚了一些，他有点生气。”
听他语气里带着许郁闷，蒋邢简直要笑出声，他乐不可支地拍了下手，笑嘻嘻地说道：“那你哄哄他，让他中午陪你吃食堂。”
“……”李颂有点不太喜欢蒋邢这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看他和众人关系都不错，便也忍住了。
他没再理会蒋邢，径直穿过草地进了大楼。
“谢谢你，这是报酬。”沈观瑜将钱支付给对方，看着对方驾车离开，他才转身看了一眼管理军区的大门。
倒是和过去一样，没怎么变，连门牌上的红漆字都依旧鲜亮如新。
门口哨兵岗的人是他见过的小帅哥，他先朝着对方笑，还没等开口，小帅哥就认出他，热情地给他开门。
“夫人好！夫人您……”小帅哥目光落到沈观瑜的腹部，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似乎有些为难。
沈观瑜温柔地笑道：“你好，我正好路过这里，来看看李颂。他今天没出任务吧？”
小帅哥连忙点点头，给他指了指李颂的办公室位置，毕恭毕敬把沈观瑜送出门岗的位置。
沈观瑜路过草地旁的花坛，看到香雪球开了满坛，心情不由明朗了几分。
之前埋过小鸟的地方甚至还冒了一枝细茎黄色小花。
他拿出手机拍下了小花，本来想发给李颂，还是作罢，待会儿他就要看见对方，直接给他看就好。
办公楼里陆陆续续有人往食堂的方向走，沈观瑜在一旁的长柱后，那里不太显眼，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人群散尽。
说到底只是一时兴起，从山上下来时路过这里，虽然心底想和李颂在一起的念头更甚，他还是不太敢打扰对方工作。
说两句话他就回家，他在心里想着。
“哎，今天少将心情不错嘛，开会的时候居然都没冷脸。”路过的人说着话。
另一个人跟道：“你也不看看是谁在主持？”
“也是，不过少将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不少，不会现在才发现池秘书是真爱吧？那那个沈……沈怎么办？”
“听说，少将的双亲离世和那个沈有关。”
“……真的？！”
“哎哟声音小点，被听见我就死定了。”
……
食堂里座无虚席，热热闹闹的三五人群坐在一起，李颂端了餐盘径直走到窗边，池文渊正埋头看着手机，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朝着李颂笑，看了眼餐盘，不禁‘啊’了一声，语气有些失望，“小颂，今天中午有你不爱吃的鱼啊。”
李颂坐下，将另一份餐盘递给池文渊，“有你爱吃的番茄就行。”
池文渊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餐盘里的番茄占了大半，他拿筷子戳了一下，没什么胃口地看着李颂吃东西。
“你的事情什么时候处理好？”他轻声询问道。
李颂慢条斯理地吃着鱼，吐出鱼刺，下意识冒出一句，“这鱼做得不如……”
池文渊笑着打断他：“你又不爱吃鱼，怎么还打这个。”
李颂敛眉盯着盘子里的半条鱼，总感觉有什么堵在心里，他看着池文渊拿筷子替他把鱼夹起来丢进垃圾桶。
“不爱吃别吃了，不缺这一口餐标。”池文渊笑吟吟地从对面移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李颂沉默了片刻，回答起开始的问题，“你决定就行。”
“但是你不是说证据不足的话没有办法……”池文渊目光幽幽地绕着李颂转悠，语气颇有些俏皮，“问题哪来这么多证据给人发现，他又不是傻瓜。”
李颂缓慢地点了下头，“嗯。”
他偏头看向池文渊，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落，褐栗色的发丝泛起微淼的白光，李颂有些出神，沈观瑜这段时间好像吃得也不太好，看起来营养不良一般……头发都有些枯燥泛黄。
“你同意的话，我就按我自己的想法做了哦，到时候你可不要太念旧情……”
池文渊的声音唤回他的意识，李颂回过神来，淡淡道：“随你，你决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