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这是一场梦吗?

挟恩图报

院子里的香雪球种下了一周还没冒芽,沈观瑜用遮阳布搭了一个简易的阴凉处。

李颂回家时,夕阳渐沉,天色泛着青蓝。

他路过沈观瑜搭建的棚子,顿了半秒,动手给它调整了一下架子,这才往屋里走去。

客厅的窗帘只开了小半边,整个厅光线昏暗,李颂将车钥匙随手放在玄关柜,指尖碰到的冰凉触感让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一枚戒指。

他拿起戒指看了看,记起这是沈观瑜送他的婚戒。

“你回来了。”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李颂循声望去,昏暗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一道人影。

‘啪嗒’——

李颂打开灯,微微皱着眉头,“李家还没穷到连灯都用不起的地步。”

沈观瑜看他站在玄关柜旁,指尖正拿着那枚戒指,随即他低下头去,轻笑道:“……是,是你没错。”

“什么?”李颂完全没听懂,他将戒指随手丢回玄关柜的盒子里,脱下大衣,内衬出了许多汗,他索性连内衬都脱了,径直往浴室走去。

沈观瑜知道他也不太需要自己的回答,只低低呢喃道:“习惯都是一样的,也没有被人替换……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自己被关久了脑袋受影响了?

李颂洗过澡,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湿漉漉的头发正在往下滴水,他拿起毛巾边擦边走,“今天门岗的哨兵跟我说你来找我了。”

沈观瑜盯着地上一滴滴正汇聚在一起的水,面色如常地回,“嗯,我路过来看看。”

李颂坐下,语气淡然地接着问道:“看见什么了?”

“……”沈观瑜见他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神色微动,眼底氤氲,他飞快地低下头,含糊道:“没看见。”

李颂将毛巾搭在一旁,平静地陈述,“食堂中午吃的鱼,但是我不爱吃,虽然打了,最后也被文渊扔了。”

“你看见了。”他盯着沈观瑜低垂的侧脸,眼角似乎氲着一抹红。

沈观瑜没说话,抿紧了唇,垂在沙发上的手也不禁握了起来。

“你知道了。”李颂又道,他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让沈观瑜打冷颤。

“我和文渊正在一起。”

“……”沈观瑜缓缓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他迎向李颂疏离淡漠的目光,在这样热的夏天里浑身发冷,“李颂,我们还没离婚呢,你在说什么?”

李颂神色寡淡,很是随意地说道:“那就离婚。”

他话音落罢,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连往日里的蝉鸣都无了踪影。

沈观瑜更是满眼错愕,下意识便问,“为什么?”

李颂回答他,“因为我要和文渊在一起。”

“……”沈观瑜见他神情专注,说得一本正经,几乎都要气笑了。

他捏住沙发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强撑着发出声音,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这段时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李颂反而觉得他有些莫名,终于敛起眉,不太高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原因吗?我要和文渊在一起,你回你的家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颂,你是我丈夫,这是我和你的家……”沈观瑜忍不住呛了他一下,鼻尖泛起的酸涩被他强行忍了回去,“你让我回我的家,我哪还有家?”

李颂皱紧眉头,目光微冷,“池家不是你的家吗?文渊都没有跟你抢,你何必一直纠缠。”

沈观瑜猛地站了起来,苍白的脸色被怒意染上了红,他急促地呼吸着,望着李颂的眼里也含了泪。

他咬紧牙根,泫然欲泣地对着李颂道:“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李颂被他这语气惹得怔愣,好半晌才低下头去,看见沈观瑜垂在身侧的手,那手瘦削,指骨都明显突出。

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熠熠生辉,正映着灯上的微光。

“我只是在跟你陈述事实,过去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李颂抬起头,稍微委婉地和他商量,“我不喜欢你,和你结婚也没什么意义。以前没有喜欢的人还可以将就,但我现在决定和文渊在一起,同你的婚姻就成了阻碍。”

沈观瑜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那孩子呢?”

李颂看了眼他鼓起的腹部,神色不太自然,想了想问道:“这不是程池的吗?”

“……”

见沈观瑜深吸一口气,没有说出话,李颂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文渊给我看了你们的照片,你和程池挺般配的……婚内出轨的事我不会跟你计较,希望你也成全一下我。”

“哈、哈哈,就因为这个,你非要离婚?”沈观瑜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上午检查的报告,用力丢在了李颂怀里,他缓了缓,带着哭腔解释道:“那次出差我不知道为什么,被人下了药,程池也喝醉了,我一直看见的都是你,以为那是你……可是,早上起来是程池,我也不想……”

“但是我今天检查,结果显示这个孩子和你的亲子关系99.99%……说明那次就是一个骗局,我没有……”

李颂扫了一眼报告的结论,打断他道:“这不重要。”

沈观瑜戛然而止的情绪被李颂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李颂的意思。

顿了顿,他看向李颂的脸,问道:“什么……不重要?”

李颂些许不耐地拧着眉,“我说,孩子是谁的不重要,你和谁做的也不重要。”

沈观瑜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李颂以为他还没听明白,补充道:“报告单可以伪造,你出轨我也不会拦着,所以都不重要。”

沈观瑜哑然失笑,“……那什么重要?”

李颂站起身,身上的水干得差不多,他也不想和沈观瑜继续纠缠,干脆地总结道:“目前看来,你和我离婚比较重要。”

沈观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颜欢笑地望着李颂,“我偏不如你意呢?”

他的笑容带着浓重的涩然,看得李颂非常不舒服,李颂移开视线,避开沈观瑜朝他伸过来的手,冷漠道:“那我就把你告上法庭,婚内出轨,证据确凿,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你必须和我离婚。”

“……”

沈观瑜脱力地跌回沙发上,李颂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模糊,他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来、觉得荒谬的感觉。

这是一场梦吗?

李颂说的都是梦话吧。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小颂。

腹部传来的剧烈痛意唤醒了他的意识,他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里,只觉头痛欲裂。

他想醒过来。

他和李颂的宝宝还没有取名字,他得快些醒过来,让小颂给他们的宝宝取名字。

……

沈观瑜是被肚子的阵阵痛楚给疼醒的。

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倒映着吊瓶的影子,被光拖得很长。

耳边又是仪器不停息的声响,沈观瑜挣扎着抬手捂住耳朵,泪流不止。

“别乱动。”李颂的声音从一旁的床尾传来。

沈观瑜循声看他,捂着的手慢慢缩了回去,目光里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小颂?”

“你情绪不稳定导致孩子差点出事。”李颂淡淡地解释道,见沈观瑜又在流泪,他不耐烦地走过去,将纸巾丢给他,冷讽出声:“装可怜和卖惨除了能被人同情外,还会遭人厌烦。”

“……”沈观瑜缩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抽搐了一瞬,输液管的针头偏移了位置,立马就回了血上来。

李颂冷眼瞥见,一言不发地将输液管的开关关上,随即按了护士铃。

见护士匆忙赶来,李颂丢下一句“离婚的事宜,我明天让律师来跟你谈。”,说完便走。

手背肿起来一块,沈观瑜没觉得疼。

或许是胸腔里的痛更甚。

他伸手轻轻拂开护士,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前一把拽下了针头。

“哎!先生你干什么——”护士着急地喊了一声。

沈观瑜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他追到长廊外才看见正准备进电梯的李颂。

急促的呼吸让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往前跑,身后兴许还跟了护士,他却顾不上这些。

电梯门开合之际,他一把拉住了李颂的衣角。

“我不要……”他浑身发着抖,流着泪用力抓住李颂的衣服,颤着声音哭道。

李颂阴沉着脸从电梯里走出来,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疯了吗?”

沈观瑜又抓了上去,衣服被他抓得打皱,眼泪也滴在上面,他颤颤巍巍地说着话,“小颂,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李颂见他光着脚踩在地上,脸色更差了,把人拽回病房,他几欲动起手,看着沈观瑜那满脸泪水的模样又心软了。

“我再说一遍,不是开玩笑。”

“我对你真的没感情,当初如果不是爸爸太看重你,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沈观瑜摇摇欲坠地晃了一下,他依旧抓着李颂的衣服,舍不得放开,“……我不信,明明你也说过喜欢,还让我等你回来。”

李颂沉默了片刻,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道:“过去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你还要我说几遍?”

“我现在不喜欢你,也不想要你了,你听懂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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