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林琦坐在沈观瑜身侧，沈观瑜正起身夹菜，听到他说小池总来了，连忙坐回位置，结果太着急险些摔一跤。
惹得林琦笑出声，悄咪咪小声道：“……看出来你真的很困扰了。”
“主要是尴尬。”还容易让人误会，沈观瑜埋头吃着碗里的青菜，刚一抬头，又与程池四目相对，“……”
他低下头去，头顶的视线却一直存在，他只好把手机掏出来假装要回消息。
林琦突然夹了一筷子芦笋到他碗里，“小鱼，上了你最爱吃的。”
沈观瑜目光落向碗里，愣了半秒，“哦，好的，谢谢！”他拿起筷子下意识去夹，想想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琦怎么知道他爱吃什么？难道是平日里自己吃饭习惯不好，光顾着一盘菜夹？
他纳闷地用余光瞥了林琦一眼，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李颂给他发的消息，一张图片。
沈观瑜双手捧着手机等图片加载——一份食堂打的饭菜，西兰花和青豆玉米粒，炖牛腩还有蘑菇汤。
［好吃吗？］他回复道。
［一般。］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沈观瑜发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猜猜我中午吃的什么？］
李颂十分不给面子，［不猜。］
还没等沈观瑜回话，他又冒出一句，［今天下班等我去接你。］
［所以这个点给我发消息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来接我下班吧？］
［……］
沈观瑜不禁想象起李颂无语的表情，登时乐不可支。
［那下班见哦~］
他情不自禁地笑得眯起眼，被林琦戳了下胳膊才回过神，“嗯？”
林琦指指他的碗，“赶紧吃饭，你再不吃小池总又要说话了。”
“……”沈观瑜敛了笑，偷瞄一眼程池，见对方真的在看他，他立马偏过头，小声咕哝，“拿我下饭呢。”
好在他匆忙吃过饭，程池也没说什么，他同林琦又一齐回了休息室。
林琦见他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摆弄，突然坐到他身旁，开口语气似乎有些纠结地问道：“小鱼，我之前因为帮人事整理档案的缘故，不小心翻到你的简历……你没有念大学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沈观瑜些许诧异，而后点点头，“家里出了点事。”
林琦闻言微微敛眉，他关切地望着沈观瑜，轻声道：“你不考虑继续完成学业吗？你老公家那边条件不错，应该不会强行要求你工作的吧。”
“……”沈观瑜略感意外地眨了眨眼，他下意识笑道：“这年头也不非得靠学历吃饭，回头有空再说吧。”
“也是。”林琦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眉眼间却还有些许疑虑，他想了想，又道：“其实我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关于你家世的传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人很好，可以过得更美满一些。”
沈观瑜听罢深深地望他一眼，良久，突然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下班时分，沈观瑜斜挎着他的小包飞快地下了船，他一路小跑到停车场，远远便瞧见李颂的车。
车里却没人，他左右张望，发现李颂正背对着他在不远处的站牌下打电话。
他便等在车门旁，李颂察觉到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即挂了电话，朝他走了过来。
沈观瑜见他来便笑，“今天复工，你居然不忙吗？”
李颂替他打开车门，“还好，手底下的人做事利索。”
“池文渊？”沈观瑜坐好将挎包摘了，李颂又凑近弯下身子给他系安全带，闻言突然扭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观瑜，见对方愣了半秒，他突然哂笑一声，“醋精。”
“……”沈观瑜觉得他这笑像嘲笑，没敢说话，抿了抿唇，有些不开心地垂下眼。
李颂瞥了一眼，抬手捻了下他的耳垂，没说话，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路上的气氛沉闷怪异，道路两旁的风景被飞速掠过，沈观瑜突然叹了口气。
他将额头抵在车窗向外看，心里闷闷的，有些难以说出口的事堵塞郁结。
李颂见他是真的闷闷不乐，不禁问道：“怎么了？”
“累。”沈观瑜低低咕哝。
李颂眯了眯眼，当机立断道：“那晚上就别做饭了。”
沈观瑜听他语气十分干脆，忍不住扭头回来看他，狐疑道：“……你就是不想吃我做的饭吧？”
李颂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随后看了眼前面的路，突然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他偏过头瞧沈观瑜，似乎有些想笑，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拉过沈观瑜的手，握在手心忍不住揉了揉。
沈观瑜被他揉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美色诱惑我也不行。”
李颂轻轻捏了一下他手心，突然说道：“洗东西的时候要戴手套，不然会脱皮。”
沈观瑜感觉他今天有些奇怪，“我都用热水，还好。”
他说完李颂又道：“以后少做饼干。”
沈观瑜只觉一头雾水，“啊？”
李颂握住他的手，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着的手指相碰，就连无名指上的婚戒也贴在一起。
他逐一捏过沈观瑜的手指，旋即松开，重新发动车子，温和道：“累了晚上就在外面吃，别做了。”
沈观瑜没太明白他刚刚说的意思，本来想问‘什么饼干’，看李颂嘴边挂着一丝笑，他不禁迷糊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哦，好。”
道路两旁挂上了市容灯笼，红彤彤地亮着灯。
李颂道：“下午父亲给我发了消息，说爸爸醒了。”
沈观瑜将视线从灯笼上收了回来，连忙问，“那我们吃完饭去看爸爸？”
李颂看着垂暮的天色，一排排倏尔亮起的路灯，冲淡了灯笼的微光，神色平静道：“不去了，回头再说吧。”他说完没听到沈观瑜回应，微微侧过脸，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从爸爸对父亲的重要性来看，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暂时找不到与他们之间相处的锚点，我打算先放放。”
他说话时，沈观瑜微微垂着眼安静倾听，直到说完，沈观瑜才抬起眼，望了李颂许久，认真道：“好。”
临近过年，市区的气氛十足，街边的商户门头纷纷打扮得红火，李颂停好车从车门旁走过，等在路灯下的沈观瑜见状朝他伸出手，呼着白气道：“冷冷冷……看着像要下雪。”
李颂把他手抓过来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领着人往餐厅走，“冷就多穿。”
沈观瑜缩了缩脖子，将外套的帽子稍微拉高了一些，“待会儿下雪怎么办，不会打滑吧？”
李颂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待会儿滑着回去。”
“……”
餐厅之前来过一次，沈观瑜走到门口想到突然回忆起上次的场景，沉默地将兜帽整个拉起来戴上。
李颂瞥他一眼，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牵着人往包厢走去。
半路上，他低下头去在沈观瑜耳边小声问道：“干什么，和我出来很丢人？”
“上次，我穿拖鞋那次……你忘了吗？”沈观瑜眨巴着眼睛嘟囔道。
李颂挑了下眉，“没忘，怎么了吗？有什么菜需要你戴帽子才能吃吗？”
沈观瑜看他眼尾轻微上扬，在餐厅的灯光下显得闪闪发亮。
沉思数秒，“李可颂，你是不是故意逗我？”
李颂同他落座，熟练地点好菜，闻言歪了下头，好笑道：“有吗？”
“……”笑得感觉一肚子坏水。
沈观瑜皱皱鼻子，摸出手机来，过了会儿，李颂正将服务生送来的一杯橙汁端起来要放到沈观瑜面前，突然听到某人手机传来不大不小的一段语音播报——‘李颂，蠢蛋。’‘李颂，蠢蛋。’……
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李颂抬手将沈观瑜的手机拿了过去，扫了一眼，发现是社交软件自带的辅助语音播报，沈观瑜在上面打了一整排的‘李颂，蠢蛋。’
他将这一排字删掉，敲了‘沈观瑜，傻蛋’，然后点了循环播放。
“……”沈观瑜无语地看着他，“李少将，你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李颂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眼眸亮晶晶地映着屏幕光芒，系统播报的声音冰冷机械，内容却很好笑，他听着忍不住眯起眼。
“是你先这么做的。”他轻轻说道。
沈观瑜端着橙汁抿了一口，心道这模样倒是有点像小时候的笨可颂了，他不由自主嘟囔了句，“幼稚鬼。”
他说完站起身，要去夺李颂手上的手机，突然听到李颂轻声唤道：“沈观瑜。”
带着笑意的眉梢眼角都泛着暖色透亮的光，他朝着沈观瑜递出手机，像是忍不住地叹了口气，说道：“以后不许给别人送饼干、蛋糕、还有你那个难吃的饭菜。”
沈观瑜张嘴否认，“我哪里给别人送……”
李颂又伸手捏了捏他脸颊，松开后似乎意犹未尽，望着沈观瑜被他捏红的脸肉，若无其事道：“从现在开始到以后都不许。”
沈观瑜顿了顿，深思熟虑三秒后，诚恳地问道：“你现在的表情好别扭，是谁在你面前乱说我坏话了？”
“嗯，以后不想别人说就别做。”
沈观瑜见他表情认真，思忖了一会儿，突然故作生气道：“……干嘛信别人不信我？”
李颂愣了半秒，正要开口，沈观瑜又道：“是不是池文渊又在你面前胡说了？他从小到大最看不惯我，什么话都乱说，你别信他说的话。”
“……我没信。”李颂突然干巴巴应了一句，一抬眸又瞧见沈观瑜笑眯眯的模样，心中一动，“我一直很相信你，希望你……”
沈观瑜好奇道：“希望我什么？”
李颂抬手挡住他明媚的目光，闭了闭眼，轻声细语地回答道：“希望你……就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