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从了爸爸吧

挟恩图报

长枪短炮围堵在李松衍公开过的私人住宅前,接连不断的闪光灯烁烁而来。

高筒军靴从越野车上迈步而下,李颂站着扎堆在一起的记者后面,听着熙熙攘攘的人声与快速运行的机械声,他扫视了一圈,随即从腰侧拿起短枪对着上空开了一枪。

——穿透风的剧烈声响炸开在天际。

倏地静下来的空气,弥漫着肃然而紧张的惶惶不安。

记者们纷纷回头望着这位身着少将制服的男人,有人认出他是李颂,顿时人群又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大家也只是关心李副总统的夫人,李少将何必动粗呢?!”

“少将大人,您可以先把枪械收起来吗?我们也只是得到消息想要来为大家了解一下情况。”

“对啊对啊,而且也没说不可以报道这种事啊?”

……

池文渊站在李颂身后,看着对方握枪的手指轻轻蜷起,他朝前走了一步,本想同这群人说明来意,顺带替李颂缓解一下情绪。

李颂突然抬头对着那一群人冰冷地道:“滚远点。”

站在最前排的记者瞪大眼睛,盯着李颂的神情很是仓惶,手里拿着的相机都险些掉了下去,被他一把抱住。

李颂见他们还不动作,抬手将枪举起来晃了晃枪口,冷冷道:“泄露副总统隐私,公然暴露军官家属,肆意造谣,谁给你们的胆子?”

“头条报道又是谁允许的?各位——”李颂语调微微拖长,望着众人的目光漠然而又威严,“相关人员站在了谁的位置,想必你们心里也是清楚的,如果不想接下来的几天在我的审讯室度过,烦请你们配合我的秘书,告诉他,是谁在做‘总统夫人伤势严重垂危,是否为情所困’背后的推手。”

言罢,他指着最前面那位看起来完全恐惧无措的记者,朝池文渊道:“先从这位开始,我允许你用训诫的手段。”

池文渊颇为惊讶,却不敢用余光多看,立马便应了声,带着身后的下属朝着人群去了。

几声低低的抗议声被下属消音,李颂毫不在意地收回枪,回到了车上。

池文渊五分钟后也跟着上来,见他依旧在阅览着被下架的头条新闻,不由低声问道:“小颂,那人我们不是抓住了么?”

李颂头也不抬地说道:“已经抓到了,却还能派人‘以公谋私’地探听。”

“你的意思是陈家那边还有漏网之鱼?”池文渊面色不改地问。

李颂顿了顿,终于收起记录仪器,瞥了眼池文渊,似乎在犹疑,片刻后才道:“有时候,家族的站位并不代表每一个人,同样,一个人的站位也未必代表家族……漏网之鱼当然会有,但是并不需要我亲自去捞。”

池文渊愣了半秒,微微低下头去,“我明白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傍晚,池文渊犹豫着问道:“你回局里还是?”

李颂扫了眼窗外的天色,橘粉色的晚霞悬在天际,他没想到抓人的事如此顺利,下午匆忙离开时某人低沉失落的表情很是明显……时不时闪现在眼前。

他突然打消了连夜审讯的念头。

“先送我去车库拿车。”

“嗯?”沈观瑜怔愣一瞬,见苏罄声一脸温柔的神情,他垂眼看着那本书,想了想,低声说道:“也不是很急,我和小颂才结婚半年,感情也就……那样,而且他工作忙,如果有了孩子对他来说可能会是麻烦。”

“诶?”苏罄声皱起眉头,不太赞同道:“小颂怎么会这么想,他要这么想我要揍他的。”说着他整个人朝沈观瑜贴过来,一副好哥俩的模样搂住沈观瑜的脖子,小声嘟囔道:“我觉得小颂和你的感情应该很不错呀,他小时候又笨又不爱讲话,能主动和你结婚的话感情怎么会就那样呢?”

“……”与以往反差过大的苏罄声让沈观瑜动作有些僵硬,他无措地抬起头去看另一边坐着的李松衍,眼底的求助呼之欲出。

李松衍从后面一把将苏罄声捞回去,叹了口气,好笑道:“没个正经,你怎么还占儿媳妇的便宜。”

苏罄声回头白他一眼,“李松衍你又在乱讲什么,上次你说小颂爱吃秋葵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怎么……”李松衍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嘴角挂着的笑容顿住了,在苏罄声和沈观瑜茫然的注视下抿了抿唇,复又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小瑜也别太担心,李颂那小子嫌麻烦就让他滚,你生了孩子我和你爸养就好,关他什么事。”

“……”这是李颂的家吗?沈观瑜疑惑地看了眼门口,似乎想去看一眼门牌。

视线刚要收回,一只白皙宽阔的手握着门把轻轻将半边门推开,沈观瑜望着走进来的李颂,这人与他下午出门时的穿着截然不同——嵌了单位标志的三粒钢印扣子闪烁着铜银锋般的光芒,春秋款制式制服比夏日的短款更显修身,踩着的高筒靴泛着皮质的流光,系带与环扣的连接绳系得规整又漂亮。

沈观瑜看直了眼,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唇,两位长辈闻声也看向门口。

李颂手里拎着一袋水蜜桃,见三人齐刷刷看着自己,他若无其事地关上门,顺手将袋子放在客厅的桌上,随即便要上楼换衣服。

走到一半,被一骨碌从沙发上起身的苏罄声拦住去路。

“哇。”他望着李颂的着装惊叹出声,甚至伸出手去摸摸对方的胸章与前襟绣花。

沈观瑜晚了一步,只站起来巴巴地望。

他也是第一次见李颂穿春秋制服,这家伙的脸与性格简直成反比,性格有多冷淡,脸就有多好看。

李颂顾不上他,只僵硬着表情看苏罄声,在苏罄声又一次想凑近看钢印扣子的花纹时,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爸,你喝药了吗?”

苏罄声寻思这问题怎么怪怪,他眯起眼抬头盯着李颂怪异的表情看了会儿,似乎非常不理解地皱了皱眉,语气倒是温和道:“宝宝,你穿这身真好看,爸爸可不可以拍张照?”

“……”李颂登时将目光投向一旁看好戏的李松衍身上,脸上仿佛有扭曲的青白在游移。

李松衍朝他摊手,笑道:“宝宝,从了你爸吧。”

苏罄声立马学他摊手,“宝宝,从了爸爸吧。”

“……”李颂面无表情地站直了一些,“只能拍一张。”

沈观瑜掏出手机拍了数十张,感觉李颂脑袋都快冒烟他才放下手机,一脸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苏罄声多拍了一张,笑得很高兴,伸手拍拍李颂的肩膀,嘟囔道:“宝宝真的长大了,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我总感觉上一次……嗯,不算医院那次吧,上上次,见你还是你四岁的时候。”

李颂垂下眼看他温柔地低头摆弄手机,心下发酸,好半晌才问道:“……那您想我吗?”

苏罄声乐得眯起眼,“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爸爸最喜欢你了能不想你吗?比想松衍还要想你。”

他这话说完,空气中一时寂静无声。

李颂突然轻笑出声,“好。”他扭头看了眼沈观瑜,嘴角的笑意依旧明显。

沈观瑜目光撞及他的笑,不由自主地弯起眼睛温柔地笑。

“我去换衣服,待会儿下楼。”李颂丢下一句,就要绕开苏罄声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指指桌子道:“我买了您最爱的桃,您让父亲给您削。”

说罢,继续走了。

苏罄声走回沙发,望着李颂的背影疑惑道:“真是奇怪,这孩子怎么同手同脚走路?”

沈观瑜简直笑得嘴角抽筋,忍着回答道:“大概是高兴。”

李松衍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拿刀削桃子,见苏罄声在沙发上和沈观瑜没个正经地讨论‘李颂长得还算能看’的问题,他低头看着柔软水嫩的桃子,将刀轻轻在上面划了个‘十’字。

没多久,李颂换了身暖黄色的柔软睡衣下楼,头发上的水汽依稀可见,苏罄声见状念叨起来,李颂也不反驳,沈观瑜跟着坐在他身边老老实实听训。

快到饭点时,苏罄声说要小露一手,起身拽着李松衍就进了厨房。

留下小两口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李颂此时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他朝沙发后背靠去,正准备拿平板办公。

沈观瑜拿余光瞥他,见他手腕有擦伤,突然出声问道:“今天下午还顺利吗?”

李颂在平板上操作着,顺嘴道:“很顺利。”

“抓到人了?”沈观瑜紧接着冒出一句。

李颂抬头看他一眼,“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沈观瑜心道我这不是没话找话说吗?他低头下意识瞥了一眼平板上的页面,连忙将头移开,嘟囔道:“你觉不觉得爸爸有点怪?”

李颂淡声道:“感觉都变了个人。”

“……”沈观瑜惊悚地骤然扭头去看厨房方向,随即小声道:“这话别被长辈听见了。”

“我知道。”李颂似乎回想起了开始的一幕,皱着眉头,“爸爸失忆的时间点很奇怪,说是记忆中断在我四岁,但是我四岁时的记忆里其实已经是……不爱我的那个爸爸了。”

沈观瑜哑然,想了想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李颂一口回绝道:“我从小到大的检查报告都有存档,每年单位比对数据时都会有清晰的报告叙述,就算我的记忆会出错,但是仪器却不会。”

“而且,父亲不会允许一个‘会记错’的人当他的儿子。”

沈观瑜闻言沉默了,最近发生的事简直将怪异摆在了水面上,又像是纠缠在一起寻不到头的毛线球。

他左思右想,最后说道:“兴许是爸爸的记忆混乱,弄错了时间段。”

李颂没再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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