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梦

驯养关系

她们接吻了。

可以说, 今晚所有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走向这个结果。

从明澈看着窗外的雨落下,到她被不可为理智警醒的失纵驱使,冒雨赶来机场, 敲响虞曼的门, 再到酒精, 对话, 那些拉近又退开的距离……每一步都在催化同一个终点。

虞曼分开双腿, 跪立在明澈身侧, 以弯着脖颈的姿态吻下来。

明澈一只手托在她腰后, 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脊背。虞曼的体温透过来, 比她的掌心更热一点。

唇也是烫的, 带着威士忌的辛辣与甜, 两片湿润的柔软蹭在一起,轻缓地向对方施加压力。

明澈不合时宜地分了神。

初吻当然是和虞曼。

记忆和感受没有被大脑的遗忘机制收走, 顽固地保留下了所有细节。

她记得唇碰上的虞曼那一刻, 触感没有变得更清晰,反而变钝, 发麻。

像是太多东西同时涌进来, 感官来不及接住任何一样,于是大脑也变得晕眩, 心也跳得太响,让她一度以为身体已经到了不可承受的阈值。

而虞曼仍引着她, 去往那陌生而摄人的快乐。她毫无经验, 却也知道接吻时,嘴是要张开的。

舌是语言的发声器官。用它去撬开一个人的嘴唇,就不需要言辞了。爱欲自会从那条沉默湿润的通道里,汹涌地涌过去。

回忆断在这里。

断在仅是唇与唇相贴的阶段。

虞曼抚揉起明澈的唇珠。

明澈的唇形原本偏薄, 轮廓清晰而寡淡,和她整个人的气质一致。但意外的,在唇瓣充血的时候,上唇会浮现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唇珠。

虞曼一直很喜欢,喜欢舔得它更艳亮,再用齿尖轻轻衔着,那样明澈就会不自觉张嘴,漏出细微的气音,可爱到让她耳痒,心痒。

可是明澈走神了。

不需要睁眼确认。虞曼可以通过搭在自己腰后的那只手感知,原本是有着无意识的摩挲动作,拇指缓缓画着圈,却突兀地停住了。

气息也变了。吻的节奏里,明澈的呼吸本来在匀速地变快变短,却在某一拍之后不再加速了。

虞曼从跪立的姿态往下沉,虚坐在明澈腿上。两人的视线从明澈需要完全仰颈的角度,变成略略抬眼就能看清她的脸。

虞曼的唇湿润地微张:“为什么走神了?我让你没有感觉吗?”

没有感觉吗?

恰恰相反。对于初吻的感官记忆和此刻接吻的现实感受成了叠加态。

明澈很有感觉。六年都没有过了。哪怕那种禁欲状态并非她刻意,只是工作,疲惫,精力的自然衰减,此刻却仍以反噬的状态重新回到她身体里。

她按下虞曼的腰,让她完全落坐在自己身上,然后稍稍盘起腿,把虞曼圈抱在身前。

在身体的诚实面前,语言的不诚实失去意义,所以她说:“前几天,我梦见你了。”

并不是一个该回到闲聊的氛围。虞曼也不想看到明澈眼神里有开始清醒的态势。她伸手摸她敏感的耳后,哑着声音说:“继续吧,明澈。”

明澈却似打定主意要将“梦”这个话题延续下去:“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梦?”

虞曼的手指停在她的耳骨上。

她记得春来的耳朵是软的,又软又烫,她喜欢像揉捏小动物一样揉弄它。可现在指腹下是一种韧性的硬,轮廓分明,不肯屈就。是因为她现在感受到的明澈的性格切面,导致的主观差异吗?

明澈按在她腰上的手用了一些力,似乎在不满她沉默的回应方式。

虞曼只好顺着她问:“什么梦?”

明澈就又松松揽着她的腰了,力道松了,语气也松了:“梦里,我们像刚才那样接吻,或许是夏天的夜晚。我们出了很多汗,很热很湿。你咬疼我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想看我哭,眼泪会让你兴奋。”

明澈说着笑了笑,好似梦里那个落于下位,被咬疼了的人不是她,她只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回看那场梦境,觉得有趣而已。

“我应该是哭了,但不是因为疼。”她直起腰,两人之间连最后一点视角差也消失了,眼睛平视着眼睛,呼吸搅乱着呼吸。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虞曼不知道,但她知道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梦。

仲夏夜的梦。

汗水黏着皮肤,齿痕印在唇上,疼与快乐搅在一起。

梦的形态有了答案。

明澈也给出了她的答案:“因为疼痛伴生快感。”

“所以怎么会是没有感觉呢?痛感,快感,都是你给我的。”

虞曼口渴了。酒精蒸发了水分,这是必然的。

明澈也口干,舌尖从下唇扫过,润了一下干燥的唇面,没有刻意放慢,也就没有任何性质的暗示意味。

可就是这样,才更勾人。

刚摘下来的青梅,酸涩,咬下去能让人皱眉,可那酸里也有让人想再咬一口的生脆。

六年,青涩的梅子熟了,现在是什么味道?

渴望累积到一定程度,一定会变质为不那么体面的急切。虞曼吻下去的时候没有刚才那样耐心了,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失控的名为欲望的形状。

明澈唇微微张开,舌头却不肯去迎,只让虞曼主动去找,去追,去够。

虞曼每次索取都落不到实处,或者落到一半就被轻轻错开。

她难耐地低喘了一声,尾音发颤:“春来……把舌头伸出来。”

明澈说:“错了。”

虞曼捧着她脸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明澈。”

又喊:“明澈……”

第一声是承认错误,第二声是索求。然后所有的“想要”都在这两声里面了。

“虞曼,你没有听说过吗?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明澈的手沿着虞曼的脊背弧度上移,一节一节,在后颈处收拢。

中断的吻继续了。

这一次是明澈主导的。

手指没入虞曼的发间,掌根扣紧颈侧。舌像交缠的根,一寸寸卷裹彼此的挑弄,又像潮水,退开一点,再漫上来。

绵密的啧啧水声在两人之间响起来,渐渐盖过了雨声。

然后失去了平衡,她们跌落下去。

虞曼的后脑被明澈的手垫住了,没有磕到。茶几腿被碰了一下,酒杯晃动,酒液摇荡,冰块撞着杯壁,叮的一声。

吻还在继续,太长了。

虞曼胸腔里升起一股微微的缺氧感,漫过喉咙,抵达眼眶,刺激泪腺分泌出一点液体。

明澈去吻她眼角的湿。

再一点点吻过脸颊,舌尖描过耳廓,含住耳垂,在那一小块柔软的肉上画着很小的圈。

虞曼抓住了地毯一角。感官的刺激堆叠得太多,太集中了,所有神经末梢的注意力都被明澈的嘴唇牵引着,身体需要抓住点什么才能不被完全卷走。

明澈注意到了,她抬起头,对上虞曼的眼睛:“要停下吗?”

虞曼支起小腿,小腿内侧皮肤贴着明澈的,慢慢蹭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音节边缘都模糊了:“继续。”

“就当是你的另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我是怎样对你的,你就在这个梦里怎样对我。”

“你想让我疼,想让我哭是吗?”

她松开了攥着地毯的手,手指伸展,掌心朝上,彻底摊开。

“那就这样做。”

“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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