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女朋友

驯养关系

明澈拿来药箱, 在虞曼旁边坐下:“手给我。”

虞曼伸出右手,虎口那道口子,下午她只是胡乱贴了张创可贴, 晚上洗脸时沾了水, 边缘已经泛白起皱。

明澈一点点撕下贴歪的创可贴, 用棉签蘸了碘伏, 沿着伤口边缘细细擦拭了一圈, 眉心微蹙:“怎么这么不当回事, 消毒做得这么草率。”

“伤口太小了, 就没在意。”

“再小也是开放的伤口。”

明澈换了张防水的创可贴, 仔细贴好, 又去冰箱取了冰袋, 用毛巾裹了两层,让虞曼靠着沙发:“敷一会儿, 不然明天眼睛难受。”

冰袋覆上来, 视野被一片柔白的凉意盖住,虞曼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伸出手, 很快被握住, 又有另一只手覆上手背,将她的手整个圈在掌心里。

“明澈, 我今晚想留在你这睡,不想一个人。”

明澈的指节在她手心动了一下, 听语气是笑:“恋爱了就不管Luna了吗?”

恋爱。

昨晚到现在, 过山车似的二十几个小时,一个人能感受到的情绪几乎都过了一遍,虞曼以为自己已经反应过来了,可明澈说出“恋爱”两个字, 那种现实感才真正扎下来。

是真的。

她们在一起了,是女朋友的身份,是恋人的关系了。

虞曼的思绪发散开来,她想起黛黎在电话里开的关于结婚的玩笑“你们明年办,正好错开,谁也不用给谁当伴娘,都穿婚纱,多好。”

当时她还笑黛黎想得太远,可此刻,自己竟也有了这样的设想。她想和明澈结婚,哪怕从实用主义的角度看,那张证书在国内不具备任何法律层面的效力,她们也未必就要为此移居海外。

她也还是想要,想要在朋友面前交换戒指,想要很多年以后回看那天留下的照片,看自己和她穿着婚纱站在阳光底下的样子。

冰袋被取下来。

明澈看了看她的眼睛:“舒服些了吗?”

虞曼整个人还浸在那点恍惚里:“你也敷一下?”

“不用,我眼睛没你这么容易肿。”明澈起身收拾茶几上的东西,随口补了一句,“我明天飞柏林。”

虞曼的表情一下垮了。

明澈回身,看见她那副样子,弯了下嘴角:“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

“提前改了航班,出国工作躲你什么的。”明澈坐回她旁边,递来手机,是莉娜发来的几条消息,附了一份政府审批环节最新的时间表。

“审批提前了,要我尽快过去。”

虞曼看完,没说话。

哪有刚刚确定关系,第二天就要开始异国恋的,她才把这个人从过去那间屋子里牵到现在,话还没说够,人还没亲够,下一步就是隔着几千公里和好几个小时的时差。

“那你今晚要陪我睡。”她揽住明澈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拽,“要是惦记Luna,就去我那边,我搬不动你的床,但搬得动你。”

明澈被拽得歪倒在她身上,又笑着直起腰,站了起来。

“干嘛去。”

“拿睡衣。”

“穿我的就行了。”虞曼也起身,“走吧,趁luna还没把门扒出洞来。”

两人回到4201。

Luna听见门响,冲过来在两人腿间绕来绕去。虞曼弯腰把它抱起来,握着它的前爪朝明澈招了招:“Luna你看,这个是妈咪的女朋友,以后就是你的另一个妈咪了。”

Luna配合地长长叫了一声。

虞曼抱着猫,向后靠去,整个背陷进明澈怀里。

“明澈。”

“嗯?”

“好幸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幸福。”

在明澈过往的人生经验里,幸福和疼痛是同一片海域里的两种潮汐,谁也说不准哪一种会比哪一种持久,所以她从不轻易使用前者,也从未为这两个字下过什么明确的定义。

可这一刻,定义反倒不必再去寻找了。

它是如此具体,庸常,不可被任何高远的形容词替代。

她抬手,环抱住虞曼。

“我也是。”

收拾完Luna的晚餐和水盆,已经将近十点。

明澈找出干净的浴巾:“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虞曼故作沉吟:“想一起。”

明澈避开她语气里潜着的暧昧,没接茬:“今天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为什么呀?”虞曼笑得轻飘飘的,“又不是一定要做什么,还是……其实你想做?”

明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装作没听见,扶着她肩膀转向浴室方向:“你先洗,我去给你拿睡衣。”

“那这个冬天我们一起去泡汤泉?”

“好。”

“满洲里,北海道,箱根,有汤泉的地方都行。”虞曼站在浴室门口又赖了一会儿,“你选。”

“快进去洗澡。”

明澈走进衣帽间,在镜子前停住。

镜中的人,神情平静,刚才那场剖白内心的对话似乎并没有在脸上留下什么显著痕迹。

实际上,如果她戴着能监测心率的手环,那串数值应该不会好看。

昨晚从铂悦离开,走出大堂,她就走不动了。

哪有什么二十二岁离开时的那种决绝,那种东西早就没了,早在她于江城重新见到虞曼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她坐在花坛边大哭,哭的不是自己,是虞曼。

亲口说出那些话的瞬间,她也同步感受到了那些话落在虞曼身上的力道。

人怎么可能狠心伤害得了自己爱的人呢?

光是看着她那样落泪,心就疼得受不了了。

如果不是因为哭得引来了路人,她大概会折回去,重新打开那扇门,将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不过还好,今天她们没有错位。

她说了自己想说的话,虞曼也说了她的,两人都往中间走了一步,这一步恰好够让她们重新站在一起。

明澈呼了口气,从镜子里收回视线,拉开抽屉。睡衣区旁边有个白色硬纸盒,盒身上烫金的logo她认识,是某个内衣品牌。

她没多想,拿了睡裙和睡衣,放到浴室干区的架子上。

几分钟后虞曼出来,身上穿的是那套长款睡衣。

明澈正站在岛台边喝水,杯子举到唇边,动作停了。

“怎么了?”虞曼明知故问。

明澈放下水杯:“没什么,我给你吹头发。”

虞曼在沙发坐下,明澈站在沙发背后,吹风机的暖风吹起一缕一缕的发丝,指腹顺着发根往下捋,每隔一段便在头皮上轻轻按一下。

虞曼舒服地闭上眼,肩颈一寸寸松开了。

吹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半转过身:“你以前就是这么给我吹头发的,很舒服,像头部按摩,是不是专门学过手法?”

原本是开玩笑,明澈却点了一下头。

“……真的?”

“嗯,网上学的。”

明澈分着虞曼发尾的一缕发丝,目光垂着:“那时候每次看你工作回来都很累,你身上那些压力和难题,我没办法帮你解决,性格也不够活泼,说不出什么逗你开心的话,只能这样让你放松一下。”

吹风机被虞曼伸手关掉了。她在沙发上跪直起身,揽过明澈的腰,将她拉近:“宝贝,你怎么这么乖。”

明澈没说话,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托住虞曼脸颊,另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像过去那样吻她。

之后她也去洗澡,洗完吹完头发出来,身上穿的就是原本拿给虞曼的睡裙。

吊带,丝质,浅杏色,长度只到大腿中段,布料柔软地沿着身体线条往下淌,腰被勾出来,肩上两根细带衬得锁骨更瘦更细。因为刚洗过澡,皮肤是淡淡发粉的。

可表情全然不与这身衣物相称。

眉眼干净,神色清淡,一丝情绪都没有藏。

欲与纯,搁在同一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过渡地共存着。

虞曼没忍住,伸手把她拉了过来。

姿势的缘故,明澈双膝分跨在虞曼大腿外侧,跪坐着,丝质裙摆向上滑了一截,堆叠在腰胯那里。

她小幅挣了挣:“不是要去睡觉吗?”

“抱一会儿再去。”虞曼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胸骨那片皮肤上,“明澈,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是和我一样的味道了。”

明澈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截。虞曼唇角慢慢弯起来:“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明澈假装镇定:“洗澡时水温升高会使血管扩张,心脏需要加快泵血维持血压,所以心率和呼吸频率都会上升,这是……”

虞曼咬住了她。

咬在那层薄薄的丝质面料下,最柔软的那一处。

力道很轻,齿尖只是擦过。

明澈的声音被截在喉咙里,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虞曼看见她耳廓泛红了:“你这样咬我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害羞。”

“……我哪有这样咬过你。”

“嗯?”虞曼眯了眼,“自己做过的事,不承认了?”

趴在地毯上的Luna突然叫了一声。

虞曼立刻借势:“你看,Luna都看不下去,帮我指责你呢。”

“它是嫌我们吵。”明澈飞快地从虞曼身上下来,理了下裙摆,转身往卧室走。

两人上了床,只留床头一盏壁灯,亮度调到最低,一团橘色的暖。

虞曼侧身撑着头,另一只手将明澈耳边垂下来的发丝顺到耳后:“刚才拿睡衣的时候,看见那个白色盒子了吗?”

“看见了。”

“打开看了吗?”

“没。”

“不好奇?”

明澈莫名:“不就是内衣吗?”

虞曼“嗯”了一声,似笑非笑的:“是内衣。”

顿了一下,又补三个字。

“情趣的。”

明澈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上次那么乖,我原本想之后穿给你看的,但感觉你也不是很想看的样子。”

明澈挨上虞曼的肩,慢慢蹭了蹭,声音闷在皮肤和衣物之间,黏糊糊的。

“想看啊。”

虞曼闷着笑:“那也没办法了,谁叫你明天就要走了呢,等你回国再说吧。”

明澈知道虞曼是故意的,故意给她留下这样一个钩子。

她确实后悔了,刚才在衣帽间,怎么就没顺手把那个盒子打开看一眼呢?哪怕只看一眼,至少接下来在柏林独自度过的那些夜晚,能多一点具体的画面,可以反复地……

心痒得不行。

虞曼正要再说什么,明澈先开口了:“虞曼,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今晚没法睡了。”

虞曼笑得肩膀都在颤,她抿回笑意,换了个话题:“你玩过蹦极吗?”

“没有。”

“过山车呢?”

明澈神色无奈:“你以前带我去游乐园,我只敢坐旋转木马,还指望我有胆子玩这些啊?”

那是她们第一年的事。

她带明春来去游乐园,原本想让她玩点那个年纪女生该玩的东西。结果项目一个个看过去,过山车,跳楼机,旋转飞椅,明春来都摇头,最后她坐了旋转木马,一圈一圈转过去,头发在风中微微扬起,眼睛一直认真地望着她。

“明澈,你好胆小。”

明澈抿了抿嘴,没反驳。

虞曼伸手,在她脸上慢慢摩挲,过了一会儿,又改口:“不,你一点都不胆小,你好勇敢。”

“勇敢地和我在一起。”

吻落下来,呼吸紧紧贴着,每个字都从那点温热的接触里往她们心里渗。

“勇敢地再一次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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