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国的案子判得很快。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再加上累犯从重处罚,数罪并罚,最终被判了八年。
消息传来时,梁秋云正弯着腰擦桌子,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擦拭的动作都没停一下,只淡淡说了句:“活该。”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燎的生活也越来越滋润。
才怪!
某个工作日下午,江燎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抿着唇看向面前的包裹,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晚临睡前,他无意间瞥见周宴正靠在床头刷短视频。本来这也没什么,可他用眼角余光扫了好几次,发现这厮竟然一连刷了好几条擦边,而且全是同一种类型。
画面里的男生戴着毛茸茸的狗耳朵,身后拖着条摇来摇去的狗尾巴,身上裹着一套短得过分的女仆装,对着镜头扭腰摆胯,卖弄得起劲。视频下方的点赞数,清一色都是五位数起步。
江燎当时就忍不住酸了。
他盯着屏幕默默看了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可越是刻意装作不在意,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难道周宴比较喜欢这种调调的?
他紧抿着唇,又瞥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在心中冷哼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扭几下腰、戴个耳朵尾巴装可爱吗?就跟谁不会似的!
一股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和酸溜溜的较劲裹在一起,在心底烧得厉害。
第二天晚上,他拿着手机装作看小说,等周宴一去洗澡,就立刻鬼鬼祟祟地点开购物软件,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里敲下关键词,翻找了半天,终于咬牙切齿地下单了那套“视频同款”。
一天后,也就是今天,包裹到了。
江燎用小刀划开胶带,做贼似的往卧室门外瞄了一眼——走廊空空荡荡,书房的门紧闭着。
很好,周宴在开会,一个小时内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他关上门,扯着里面的布料抖开,随即脸腾地热了。
这布料……怎么这么少?
后背就几根绳子,裙摆短得要命,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他比划了一下,顶多能遮住大腿根。
狗耳朵倒是挺可爱的,毛茸茸的,捏一捏还会回弹,手感意外的好。
至于那条尾巴……他捏着那个不锈钢卡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一点也没看懂。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固定的?
江燎皱着眉,又把包装盒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这才从说明书底下找到了一根黑色细绳,大概就是用来绑尾巴的。
这简直是诈骗!
将近六百块,就买了这一堆几乎透明的破布料?
他在心里把那个商家骂了八百遍。什么“视频同款”,什么“高端定制”,全是骗人的。就这质量,并夕夕上九块九包邮都嫌贵。
可骂归骂,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那堆布料上瞟。
买都买了,要不要试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脑子有病。但是一想到这说不定会是周宴喜欢的类型,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动摇了。
就试一下,试完立刻脱掉,反正也没人会看见。
江燎拎起那条裙子,研究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分清前后正反,往身上套的时候胳膊又卡在了后背的绳子里,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穿上。
他努力捋了捋裙摆,一边把狗耳朵发箍戴上,一边往全身镜前走。
然后他整个人都快要原地自燃了。
镜子里,他身上那件女仆装堪堪遮住大腿根,稍微一动就觉得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夹紧双腿,又觉得这个姿势太诡异,赶紧直起腰站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领口开得极低,黑色的蕾丝边勒着锁骨,痒痒的,若隐若现地露出那几块还没消退的痕迹——是昨晚周宴留下的。他当时还骂骂咧咧地说对方属狗的,现在倒好,自己头顶也顶着一对狗耳朵了。
那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打开开关后,偶尔自己动一下,吓得他一个激灵。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
江燎红着脸打量自己,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那条尾巴上,拿起它往自己腰上系。
随便系了个活扣,他侧过身,对着镜子,试着摇了摇。
不是说可以自己摇的吗?
怎么没反应?
他皱着眉又扭了几下腰,尾巴只是跟着他的动作被动地晃了晃,根本不是视频里那种灵活摆动的样子,看起来蠢得要命。
这什么破玩意儿。
他把尾巴摘下来,坐回床边找到那几张全是外文的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说明书上的字密密麻麻,配图也看不太清晰,他眯着眼凑近,磕磕绊绊地翻译着。
正在这时,房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门开了。
江燎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周宴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杯咖啡,显然是刚开完会。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从江燎的头顶开始,一直扫到那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裙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江燎尬得头皮发麻,手里还抓着那条尾巴。他本能地就想解释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能说什么?
说你别误会,我没有那种癖好?
可他现在这副样子,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江燎越想越社死,只觉得喉咙发干,舌头打结,脑子里一片空白。
偏偏头顶那对狗耳朵还极其不合时宜地自己动了一下。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门口传来。
江燎身子猛地又是一僵,恨不得当场钻到床底下去。
周宴倚在门框上,手里的咖啡杯微微晃了晃,目光直勾勾落在那对会动的耳朵上。目光里除了惊讶,更多的还是藏不住的愉悦,开口时尾音都带着笑:
“江江,小猫?”
江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已经先一步动了:“这是狗啊。”
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江燎两眼一黑,手忙脚乱地把头箍摘下来,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是开了先用后付,不小心手滑按到才买的!肯定是你天天看,平台才给我推这个,根本不是我想买的!”
说完他猛地又意识到,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一直在偷偷留意周宴平时刷什么视频了吗?
言多必失,他还是赶紧闭嘴吧。
这时候,周宴终于迈步进来,他随手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居高临下地站在江燎面前。
“江江。”
江燎绷着一张通红的脸,抿着嘴不肯吭声。
周宴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摊开,语调里带着哄小孩的意思:“握手。”
江燎大脑一片混乱,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懵懵懂懂地抬了只手,搭在了他的手心。
“嗯,好乖。”
江燎愣了一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了。他猛地一把拍开周宴的手,咬牙切齿地炸了毛:“不要把我当狗啊!”
周宴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拍红的手,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出了声。
江燎被他笑得浑身发毛,又想抬脚去踹他,腿刚抬到一半,猛地想起自己身上的裙子,只能十分憋屈地把腿放下来。
周宴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往前挪了挪,屈膝分开了江燎的两条腿,声音放得更柔:“江江。”
“叫什么叫,有事说事!”江燎凶巴巴地呛了一句,眼神却躲闪得厉害,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周宴又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撩人的沙哑:“很好看,我第一次看到就觉得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江燎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垂下头,不自然地扯了扯裙角,想把身上的裙子往下拽一拽。可这布料滑溜溜的,根本扯不住,刚拽下去一点,一松手就又缩回去了。
他只好没话找话,硬着头皮岔开话题:“我看那个说明书上说尾巴是可以自己摇的,但是我找了半天也没看见开关……是不是坏的啊?”
周宴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上。
“是吗?”
他伸出手,从江燎手里把那根尾巴拿过来。
忽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燎疑惑地抬头看他。
周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莫名有些干涩。
“江江,你想让它自己摇起来吗?”
江燎愣了愣:“你找到开关了?”
“嗯。”周宴低低应了一声。
他俯下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盒让江燎害怕的玩意儿。修长的手指在盒中随意挑了挑,拿起其中一个,试探着扣在了尾巴上。
江燎从他拿出那盒东西的瞬间就明白了怎么个“自己摇”法,头顶上“轰”的一声炸开一朵蘑菇云。
“等、等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缩,腰却被周宴揽住,一把捞了回去。
“我不要这样戴!你给我……”他挣扎着想去抢周宴手里的尾巴,指尖刚碰到毛绒绒的一角就被躲开了。
“它也可以绑在腰上的!”江燎急了,双手抵上周宴胸口,语无伦次地往外蹦字,“绑着也能摇,真的,我可以摇,你快点放开我!”
周宴低下头,手臂收紧了些许,把人结结实实扣进怀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随着每一个字扑进来:
“自己摇多累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漫开一点笑意。
“江江,让我来帮你戴上吧。”
江燎羞得快炸了。
挣扎不了,逃不掉,说什么都被堵回来。最后他只能把脸往周宴怀里一埋,闭上眼,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随便吧。
爱怎么戴怎么戴,他不管了。
(全文五千五百字,江江被迫“汪汪”求饶,感兴趣的可以去老地方看未删减哦~)
……
江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他只记得最后腿软得站不住,被周宴捞到床上,然后那条该死的尾巴终于被关掉、被取下、被扔到了床下。后来的事情就模糊了,好像又闹了三次回,弄得他精疲力尽,模模糊糊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窗帘遮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房间里是纯粹的黑暗,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被子掀开一角,手伸过去摸了摸,余温还在。
周宴不在。
江燎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腰还是酸的,腿也软,但好歹比睡前要好一点。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快八点了。
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手机的光刺得他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屏幕上有条微信,是周宴发的,就四个字:「醒了叫我」
江燎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回了个“1”发过去。
没过五分钟,卧房的门便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碗筷轻轻磕碰的声音。江燎从枕头里抬起脸,就看见周宴端着一个大碗走进来。
他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开了灯,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醒了?”
江燎别开脸,不看他。
周宴低低地笑了一声,伸出手,手指从他的刘海滑到脸颊,轻轻捏了捏。
“饿不饿?”
江燎本来想说不饿。毕竟他还在生气,或者说,还在羞恼,可肚子偏偏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僵住了。
周宴的笑意更深了,收回手,把床头柜上的碗往他这边推了推。
“吃吧,我亲自做的。”
江燎有些好奇,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低头看向那碗东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碗红烧牛肉面。
方便面。
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
褐色的汤底,弯弯曲曲的面条,上面飘着几片脱水蔬菜和一小块象征性的“牛肉”。
周宴却神色自若,甚至还带着点骄傲的意味:“尝尝看,这次起码不会像上次一样难吃。”
江燎低头看着那碗面。
算了,好歹是周大少爷亲自下厨,还是得给点面子。
如此想着,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嗯,确实是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周宴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江燎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那片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皮肤。
“好吃吗?”
江燎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宴笑了笑,靠过来,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下次我给你煮真的红烧牛肉面。”
江燎的筷子顿了顿。
他盯着碗里那片孤零零的脱水蔬菜,扯了扯嘴角:“你先学会炒菜再说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