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江燎烦的不是塞得密不透风的新课表，而是周宴那个破胃。
假期把作息养得跟老干部似的，每天早睡早起，三餐被江燎按时按点投喂，连下午茶水果都是切好端到跟前的。
现在开学还不到一周，因为要兼顾公司，周宴的作息直接全部乱套，吃饭没一顿准点，他那个娇气的胃立刻便开始闹罢工。
周宴忍着没说，江燎也不用他说。
上课稍久一点，眉头便紧皱着；午饭时间才推半小时，手指就下意识去按胃部。
江燎懒得和他争辩，从第二天开始，每晚临睡前都会准备好次日的午餐。雷打不动的三菜一汤，油盐减半，专挑好消化的菜谱，白米换成粗粮，汤品也天天换着花样。
奶茶咖啡是彻底断了。周宴也没抗议，就是偶尔对着手机里的奶茶安利帖走神。眼神算不上哀怨，就是莫名有点可怜兮兮的。
江燎眼皮都不抬，伸手把手机抽走，换成一盒牛奶糖搁在桌上。
“一天一颗，”他说，“我数着的。”
周宴盯着那盒糖，顿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谢谢江江。”
江燎低下头翻书，故作冷漠地不理人，生怕自己一抬眼就忍不住心软妥协了。
这天下午连着两节大课，中间只有十五分钟休息。江燎看了一眼课表，下节课在三教，而距离三教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开着一家奶茶店。
周宴这几天配合得很，胃也消停了。江燎觉得，该奖励一下。
就一杯。
于是，课间铃刚响，他便从后门溜了出去，小跑着穿过小树林，在奶茶店门口排了五分钟队。
提着热奶茶往回走的路上，江燎掏出手机，看到周宴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少冰，全糖」
这人点单永远这套。
二十岁的人了，口味还跟小学生似的。甜要甜到齁，冰要冰到脑仁疼，喝起来咕咚咕咚没个节制，喝完又抱着胃说难受。
江燎手指飞快戳屏幕：
「冷的对胃不好，我买了热的，三分糖。马上到教室了」
发完又忽然顿住。
他又没说自己是出来买奶茶的。
江燎盯着那条“少冰，全糖”，忽然觉得自己被将了一军。
他咬着下唇，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等周宴讨价还价。这人挑嘴得很，难得能喝上一杯奶茶，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他都预备好了。
然而周宴回得很快：
「好」
顿了顿，又一条：
「时间还多，不用急」
江燎愣住，盯着那个“好”字足足盯了三秒。
然后他把聊天记录往上划，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又从最后一条划回去。
总共就这么几行字，没什么好看的。但江燎就是觉得周宴乖乖答应的模样，有点可爱。
他把屏幕往下拖，让那两条消息浮在最上面。拇指悬空了停一停，没忍住，又往上划了一遍。
初春的风把他头发吹得很乱，他也不理，只勾着唇，按灭屏幕，正要把手机往口袋塞。
一低头，余光里突然飞来一道黑影。
江燎反应极快。侧身、抬臂，没挂奶茶袋的那只手凌空一截，稳稳截住了那只朝自己脑袋飞过来的篮球。
手掌被震得有点麻。
他垂眼看了看球，又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一个路过的女生吓得脸都白了，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崴了脚。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一个又黑又壮的男生正朝这边挥手，笑嘻嘻地喊：“哟，哥们，球技不错啊，没被砸到吧？赶紧扔过来，我们正比赛呢！”
他身后几个人跟着起哄，有人吹了声口哨。
江燎皱起眉，没吭声，手上却发了狠，扬手就把球朝着那男生身后的篮球架砸去。
那男生还没来得及反应，球就已经擦着他的头顶砸在了篮球架的柱子上。
轰的一声闷响。
整个篮球场安静了两秒。
江燎把手机塞进口袋，拍了拍衣摆，淡淡地开口:“没砸到你吧。”
那学生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一下跟扇他脸没区别。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筋暴起，几步便冲到江燎面前。
“你他妈有病吧？”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江燎脸上。
“不就手滑了一下，又没砸到你，你拽什么拽！”
江燎往后退了半步，有点嫌弃他那口黄牙。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
另一个男生从球场小跑过来，拼命拽住队友的胳膊，又扭头朝江燎挤出个老好人的笑。
“同学，都是校友，不打不相识嘛。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江燎低头看了眼手机。
离上课还有七分钟，周宴还在教室等他，而且他本人也并没有想交朋友的欲望。
他把屏幕按灭，抬脚绕过面前两个人，淡淡地开口:“我还有事，下次吧。”
这态度不知怎么又踩到了那黑壮学生的雷区。他一把挣开队友的手，上前两步，伸手就去揪江燎的衣领：“你他妈给脸不要是吧？”
被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人狠狠揪着领口，江燎眼皮都没抬。他随手攥住那只手腕，往右侧一拧。还没见怎么发力，那人便已经吃痛松手，踉跄着退开半步。
对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彻底恼羞成怒，另一只拳头已经抡了过来。
江燎根本没当回事，只稍微偏了下头就躲开了。动作不大，脚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还垂眸护了下奶茶。
奶茶袋还稳稳拎在手里，杯身没歪、一滴没洒。
很好。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抬起眼，表情越来越冷。
“让开。”他说，“我不想打架。”
篮球场上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认出了他，人群里炸开几声低呼。
“卧槽，那不是金融工程的江燎吗？”
“就论坛上说的那个……校霸？”
“我就说不是空穴来风吧，你看他那动作，绝对是会打架的……”
“但他手里怎么拎着杯奶茶？”
“不知道，好怪，再看一眼。”
“……”
当事人已经走远了。
江燎推开教室后门，从正在板书的教授背后悄无声息地溜进去。他在周宴身边的位置坐下，把奶茶放搁在桌子上，插好吸管推过去。
周宴侧过脸看他，视线落在他皱巴巴的衣领上。
还没开口询问，江燎便已经微微扬起了下巴，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得意。
“我这次一点也没动手，”他低声说着，尾音忍不住翘起来，“真的。”
周宴忍不住轻笑，非常配合地夸奖:“嗯，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