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晚,他们便没回学校。
周宴坐在卧室的床边,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刚脱了外套,卧室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他抬起眸,就见周伟业开门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还穿着那套西装,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也不说来意,只背着手,在卧室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目光四处打量,一会儿摸摸书架上的摆件,一会儿看看窗边的绿植,视线飘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自在。
周宴主动开口:“爸,您有事吗?”
周伟业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清了清嗓子,强行摆出一点当父亲的架子,语气却还是藏不住的不自然: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国内这边的公司,最近运营得怎么样?我之前看下面的人汇报,说你把公司里好几个老股东都给架空了?”
周宴神色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的:“他们手伸得太长,干涉正常运营,留着没用。”
“哦。”周伟业点了点头,对此没做任何点评。
可说完这句话,他又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国内,过得挺好?”
周宴抬眸看了他一眼,应道:“嗯,挺好的。”
“哦,哦。”
周伟业连连应了两声,脸上的神情更别扭了。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好就行,好就行。”
话说完,他也没再停留,转身就快步往门口走,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就在他手搭在门把手上,要拧开门锁的那一刻,动作忽然又顿了顿。背对着周宴,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没了之前的生硬和架子,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还有藏得极深的愧疚:“你和江燎的事,我不掺和。”
周宴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更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表态。
周伟业没回头,依旧背对着他,继续往下说,语气一顿一顿的,像是很多话在心里憋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说出口:
“从出国开始,时间越长,我和你妈就越不敢给你打电话,越不敢联系你。”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带着一点淡淡的酸涩,“久而久之,就只好拿怀远当借口,来让自己心安一点。好像我们不回来,真的是因为要全心全意照顾怀远一样。”
“其实每一次你打电话跟我汇报公司的事,你妈都会守在电话旁边,听着听着,就偷偷掉眼泪。”
“她一直很想回来,想回来看看你。只是没有勇气,怕你恨她,怕你不想见她。”
他又沉默了几秒,声音轻了很多:“这次说是为了江建国的事回来,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回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话说到这里,周伟业彻底顿住了,没再往下说,也没回头看周宴的反应。像是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就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直接拧开了门,快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没给周宴留下一句回应的机会。
卧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周宴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他从来没想过,会从周伟业嘴里听到这些话。这个在他印象里永远缺席、永远把生意放在第一位、永远对这个家漠不关心的父亲,会跟他坦白这些见不得光的愧疚与胆怯。
他忽然又想起沈静怡离开的那天。
梁秋云见他没哭也没闹,担忧地走上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安慰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
那天夜里,他对着床对面天花板上的监控镜头,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他从花园找来梯子,没惊动任何人,独自爬上去,用力把监控的插头拔掉了。
……
周宴在窗边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风声都渐渐平息,才缓缓站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卧室。
江燎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走进去,顺手把门锁上。
江燎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他正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周宴坐在床边兀自出神。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来了”,就被周宴拉住手,一起倒在了床上。
江燎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推他,声音压得极低:“周宴,在家里呢!”
“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江燎瞪他,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万一被……”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周宴的吻落下来,没有深入,只小心翼翼地轻吻着。
江燎愣了一秒,随即慢慢抬起胳膊,环住了周宴的脖子。
算了。
反正他也拒绝不了这个人。
周宴的吻从嘴唇移到眼角,又顺着脸颊滑到耳侧。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很轻地蹭着。
江燎被他蹭得心里发软,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问:“周宴,怎么了?”
周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江燎懂了。
他没再问,只是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周宴低下头,又吻住了他。
刚才的吻似乎是在确认,现在的吻却像是在索取。更深,更用力,带着一点终于可以释放的情绪。
江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本来就没系几个扣子的家居服被直接扯开。灼热的吻落在他的锁骨、胸口,以及那些只有周宴能踏足的地方。
每一处都烫得吓人,每一处都让他忍不住颤栗。
他咬着嘴唇,硬是没让自己出声。
周宴却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喊出来也没事。”他说,声音低哑,“反正房间能隔音。”
江燎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干脆用胳膊挡住眼睛,自暴自弃地松开牙关,让喘息声漏出来。
周宴移开他的胳膊,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明天把他们送上飞机,我们就去你妈妈那边。”
江燎脑子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周宴话里的意思。他偏过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眼眶还有点红,声音沙沙的:“真的?”
“嗯。”
“那……要是我妈还生气呢?”
周宴低头蹭着他的脸颊:“那就多去几趟。一次说不通,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总能慢慢说好的。”
江燎鼻尖一酸,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颈间,声音里裹着点哽咽:“周宴,我真的好怕……这世上我就只有你和她了,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江江,别怕。”周宴把人搂的更紧,薄唇落在他的眼尾,吻去他的眼泪,“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失去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