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别动,这里好像漏出来了一点

色令智昏,学神训狗日常

车子拐进老城区时,周宴让张秘书在巷口停车。

周宴推开车门,扭头看身边还在整理领口的江燎:“前面不好调头,我们走进去吧。”

江燎应了一声,跟着下车,踩在青石板路上。冬日的苔藓在墙角蜷成墨绿的一片,路面被岁月磨得泛光,滑得很。

“我妈早上可是专门打了电话,说炖了你最爱的莲藕排骨汤。”

江燎走在前面,步子不自觉地轻快,“她总怕你在外头吃不好。”

周宴落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因为提及母亲而微微上扬的嘴角,眼神柔和了许多:“阿姨做的菜,一直都很好吃。”

“那可不。”

江燎得意地说完,又忽然心虚地顿了一下,手指扯着毛衣领口转过身来,忐忑地问道,“你再看看,是不是真看不见?”

周宴也停下脚步,目光掠过他的颈侧,点点头:“嗯,真的看不见。”

江燎却仍不放心,又隔着布料按了按那块被咬出牙印的皮肤,小声嘟囔:“万一被看出来,就只好说是被狗咬了。”

周宴轻笑出声,故意逗他:“不如直接说,是男朋友留的?”

江燎瞪了周宴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威力,反而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嘴角。

“想得美。”他扭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混在穿过窄巷的风里,“要我真那样说,今天的排骨汤你就一口都别想喝了,等着尝尝我妈的‘竹笋炒肉’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瞥了周宴一眼,那眼里亮晶晶的,带着促狭又鲜活的笑意。

巷子越走越深,两侧的老墙渐渐逼近。尽头处,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安静地立着。枯黄的爬山虎藤蔓缠满外墙,三楼那扇熟悉的窗子开着,能看见窗台上几盆绿萝仍顽强地绿着。

江燎刚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妈。”

梁秋云系着围裙站在门内,见到两人,眼角立刻漾出细细的笑纹。

“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目光在周宴身上停了停,随即关切的蹙起眉,“小宴,怎么穿这么单薄?冷不冷啊?”

“不冷,阿姨。”

周宴笑着应了声,抬手把手里精致的纸袋递过去,语气谦和,“前阵子出差买了点当地特产,风味很特别,您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次次都这么客气。”

梁秋云接过来,语气嗔怪,眼底的笑意却满得快要溢出来,“上次你托人送来的补品都还没开封呢。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暖和,饭菜马上就好。”

说着,她侧身把两人让进屋里,一股暖融融的温馨气息瞬间裹了过来。

房子不大,是常见的两室一厅格局,却处处透着被精心打理过的妥帖与暖意。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蜜柚,沙发铺着手工钩织的白沙发巾,电视柜旁立了几幅相框。

最显眼的是一张老照片。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并肩站着,小江燎绷着脸扭到一边,一脸不乐意拍的别扭模样;身旁的小周宴穿着整整齐齐的小衬衫,嘴角微扬,安静望着镜头。

江燎洗完手出来,见周宴还站在照片前,便也走了过去,用胳膊肘碰对方的手臂。

“喏,看见没?”江燎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张童年合影,“我那时候比你高半个头呢。”

周宴闻声挑眉:“现在不正好反过来了?”

江燎立马不服气地挺直脊背,梗着脖子反驳:“也就高我三厘米而已,算什么反过来。”

“准确说,是三点五厘米。”周宴毫不客气地揉乱他的头发,忍着笑继续说,“四舍五入,算我四厘米的优势,不过分吧?”

江燎瞬间炸毛,一把拍开他的手,瞪着他:“你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按你这算法,再入一下,直接清零!咱俩平手!”

周宴瞧着江燎这副愤愤不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漾出来。他忽然倾身向前,视线落在江燎颈侧,十分坏心眼地骗人:

“别动——这儿,好像漏出来了一点。”

江燎表情瞬间凝固。他几乎是本能地缩起脖子,慌乱地揪高衣领,把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睁圆的眼睛,惶惶地望向眼前的人。

周宴接收到求助的目光,非常好心地抬起手,借着帮江燎整理衣服的空档,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颈侧的印子。

“好了。”他温声说,“现在看不见了。”

这时,梁秋云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热气蒸腾着模糊了她带笑的脸:“阿燎,去帮小宴盛饭,可以吃饭了。”

不大的餐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都是些家常菜色,但样样透着精致。莲藕排骨汤炖得奶白,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还有清炒时蔬和红烧鱼。

“小宴,来,多吃点。”

梁秋云刚落座,就先给周宴夹了块排骨,“最近是不是太忙了?看着又瘦了。”

周宴闻言抬眼笑了笑,语气温和又诚恳:“没有瘦,是阿姨太久没见到我,心里惦记才这么觉得。”

“就会说话哄我高兴。”

梁秋云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又拿起汤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多喝点汤,这个最补了。”

江燎端着三碗米饭过来,正好看见周宴面前已经快被堆满菜的碗,忍不住撇了撇嘴。他把饭碗放在周宴面前,故意嚷嚷:“妈,我也要喝汤。”

梁秋云这才仿佛刚注意到自己亲儿子似的,“哦”了一声,顺手也给他舀了一碗,眼神却还黏在周宴身上:“你自己也多吃菜,别光扒饭。”

江燎端起碗,夹了一大块鱼肉,闷头吃起来,偶尔从碗沿上方抬起眼,飞快地扫一眼对面。只见周宴正仔细地挑着鱼刺,然后将剔好的、雪白的鱼肉,极其自然地放进了梁秋云的碗里。

“阿姨也吃,您做饭辛苦了。”

“哎,好,好。”梁秋云连声应着,脸上的笑容更盛。

江燎嚼着嘴里的饭,忽然觉得嘴里的鱼肉好像也没那么有滋味了。他盯着周宴那副温和妥帖的模样,在桌下悄悄伸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对方的鞋。

周宴面不改色地继续将青菜送入口中,只是桌下,他的脚非但没移开,反而勾住了江燎试图撤退的脚腕,小腿与他的蹭了蹭。

江燎动作一僵,耳根倏地热了,立刻埋头猛喝汤,再也不敢乱动。

这时,周宴抬眼看向梁秋云,神色自然地开口:“阿姨,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寒假我想让江燎提前接触一下公司的基础事务,可能得让他在我那边多住几天,等快过年了,我们再一起回来和您过年。”

梁秋云一听,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点了头:“也好,你做事稳重,带着他学学正事,我也放心。”

她说着,又转向江燎,叮嘱道:“过去要好好照顾小宴,别总让人家将就你。”

江燎刚把自己的腿解救回来,闻言一脸问号:“妈,您还记得谁才是您亲儿子吗?”

梁秋云伸手虚点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哪回不是小宴第一个想着给我送来的?上个月我随口提了句想吃核桃酥,第二天人家就让人买好送到了。你呢,就会跟我拌嘴。”

江燎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发现这事竟然无法反驳,只好重新低下头去,闷闷扒饭。

周宴适时开口,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谢谢阿姨。”

梁秋云却忽然想到什么,话音在舌尖顿了顿,最终还是夹了块鱼放到周宴碗里,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前两天,静仪给我打电话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燎下意识转头看向周宴。周宴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然是那副温和平静的表情。

“是吗,我妈……她说什么了?”

梁秋云看着他,眼神里揉着复杂的心疼与叹息:“她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些:“她说她看了国内的新闻,知道今年冬天特别冷,让你一定要多穿点。”

话到末尾,语气里又带上了些许的酸楚,“还问我,小宴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一到冬天就容易咳嗽。”

周宴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专注地用手中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一下,又一下。

“静仪她啊……”

梁秋云斟酌着词句,轻轻叹了口气,“在电话里,听着嗓音有点哑,像是很累。怀远还是老样子,离不了人,她独自在国外照料,其实,心里和身体,都挺难熬的。”

江燎的心像忽然被一只手猛地攥住,闷闷地发紧。他努力想说些什么,却见周宴已经抬起头,十分温和地回道:“我知道,她一直很辛苦。”

梁秋云看着眼前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心里蓦地涌上一阵酸软的疼。

她想起很多年前,沈静仪离开前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哽咽又痛苦:“秋云,小宴就拜托你了。那孩子性子冷,心思深。我不求他能长成怀远的温厚性子,只盼你能多给他些暖和气,让他……至少像个正常人。”

那时周宴才六岁。他独自站在楼梯拐角,不哭不闹,只冷眼旁观着母亲叮嘱完,然后抱着昏迷的弟弟上车离开。

梁秋云喉间微哽。她看着周宴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映着餐桌顶灯温暖的光,却似乎怎么也照不进深处。

这么多年里,周宴永远礼貌周全,成绩优异,从不让人操心,却也好像……从未真正像江燎那样,放肆地哭闹、撒娇、犯浑过。

他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

“小宴,”

梁秋云的声音更软,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阿姨知道,你心里或许一直有个结。但静仪她……虽然人没回来,可心里是一直记挂你的。当年她带着怀远走,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重。江燎抿了抿唇,挪了挪腿,笨拙地用膝盖蹭着周宴的腿侧。

周宴没有看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倾听的神情。但在桌布掩盖之下,他的手却径直探过去,握住了江燎的手。

那手掌的力道有些重,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掌心却是凉的。

江燎被握得一怔,手指下意识蜷了蜷,紧接着便安静地回握了过去。

“嗯。”

周宴在这时轻声开口,打断了梁秋云未尽的话语。他声音如常,听不出异样,仿佛只是接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

“我都明白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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