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燎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沈静怡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连衣裙,妆容依旧精致,但眼下的青黑仍十分明显,像是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周宴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早餐,正慢条斯理地喝粥。看见江燎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江燎本能地也想勾唇,又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压下嘴角,心虚地移开目光,在周宴旁边坐下。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客气。
江燎喝了半碗粥,偷偷和周宴对视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那个……阿姨,妈,我和周宴商量了一下,想搬到学校宿舍住一段时间。”
梁秋云的筷子顿在半空。
沈静怡抬起头,目光越过餐桌,慢慢落在周宴脸上。
梁秋云犹豫着看了沈静怡一眼,张了张嘴,试探着问道:“怎么突然想住宿舍了?”
周宴放下碗,语气温和:“最近课比较多,公司那边也忙,三个地方来回跑太浪费时间。住学校能方便很多。”
沈静怡沉默了几秒。
江燎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她脸上表情如常,只是眼神暗了暗,然后轻轻点了下头:“行,住学校也好。”
说完,她拿起筷子,给梁秋云夹了一块司康饼:“秋云,你尝尝这个,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还不错。”
梁秋云愣了一下,连忙接住。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吃完早饭,江燎和周宴没多停留,上楼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准备出门。
梁秋云走过来,拉着江燎的手,叮嘱道:“在学校住也好,不过有空记得常回家吃饭。”
江燎点点头:“知道了妈。”
梁秋云又看向周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周宴笑了笑:“阿姨放心。”
沈静怡站在不远处的玄关旁,没上前。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燎回头看了一眼。
沈静怡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门彻底关上,沈静怡才慢慢走回沙发坐下,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垮了,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梁秋云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静怡……”
“秋云,”沈静怡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疲惫,“我这辈子,是不是活得太失败了?”
梁秋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两个孩子,都被我养成这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越擦越多,“我好像拼尽全力做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好。”
梁秋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这么说,小宴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他只是……心里有个坎,一时没想明白。”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放心,我让江燎多开导开导他,慢慢就好了。”
沈静怡靠在她肩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能感觉到,他在恨我。可是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
话说到一半,就被哽咽堵了回去。
梁秋云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再多说,只安静地陪着她。
搬到宿舍之后,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安稳松弛。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长辈脸色,也不用再藏着掖着怕被人看出端倪,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周宴照常上课、去公司、偶尔打个电话催一催林总西区那块地的进展。江燎倒是比在家里努力许多,闲来无事就抱着书奋发图强。
就连同住的林裕和温时安,也跟着沾了光,生活质量肉眼可见地往上蹿了好几个层次。
桌上的进口零食从来没断过,一日三餐经常是周宴顺路带回来的精致餐食,连水果买的都是切好装盒的。
周宴在金钱方面向来大方,人也温和好说话。
一天中午,林裕抱着手机唉声叹气半天,忽然凑过来问周宴:“周宴,你有没有视频平台的会员啊?我想看个老电影,找了半天资源,借会员都借不到。”
周宴拿出手机解锁,头也没抬:“哪个平台的?”
林裕连忙摆手:“都行都行,你有哪个我用哪个。”
周宴低头点了几下,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把当下几个热门视频软件全充了年卡,随即把手机递给他:“用这个账号看吧,都充好了。”
林裕凑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
“我靠……”他咽了口唾沫,一脸不可置信,“周宴,你是认真的吗?”
周宴笑了笑,语气随意:“反正也不贵,省得你以后还要到处借。”
林裕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
就因为这事,林裕对着周宴感恩戴德了好几天,私底下还拉着温时安琢磨,硬是得出了个离谱的结论。
“我算是看明白了,周宴绝对是超级讨好型人格!”
温时安在旁边听他说了半天,翻了个白眼:“你又开始了。”
“真的!”林裕坐在他旁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他对谁都挺好的,对吧?对江燎好那是应该的,对我们俩也没话说,这不就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吗?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就怕别人不喜欢他!”
温时安懒得理他,随口怼了句:“那唐梓奕也对我们好,又是请吃饭又是带我们住大酒店的,难道他也是讨好型人格?”
“他那是为了能跟江燎缓和关系,不一样!”林裕还在自顾自地感慨,末了还叹了口气,“说真的,江燎这小子,命是真好啊。”
温时安被他吵得头疼,懒得再搭话,索性从抽屉里摸出耳机戴上,直接与世隔绝了。
林裕在这碰壁,半点不气馁,反倒兴致勃勃地凑到江燎桌边,抬手扒掉他的一边耳机。
江燎正对着电脑死磕论文,被折磨得生无可恋,烦躁地瞥了他一眼。
林裕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我问你个事儿呗。”
江燎头也没抬:“说。”
林裕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压下心里的好奇:“就是……和男生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江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裕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脸:“你有病?”
“不是不是!”林裕连忙摆手,“我就是纯好奇!纯学术探讨!”
江燎沉默了两秒,转回头继续敲键盘,语气敷衍:“跟和女生谈也差不多吧。”
“差不多?”林裕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那你们都……同居这么久了,肯定不一样吧?”
江燎没理他,假装没听见。
可林裕好像没看出他的不耐烦,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啥……那啥的时候,也和女生不一样吧?”
江燎的手指猛地顿住。
林裕还没意识到危险,还在自顾自地分析:“我觉得吧,你和周宴都挺爷们的。周宴之所以让你当1,肯定是因为他那讨好型人格,就想让你开心。你要是真的爱他,也该偶尔让他那个啥一次,不然他也太亏……”
话没说完,江燎就一脚踹了过去。
林裕“哎哟”一声,捂着被踹的腿跳起来:“你踹我干嘛!我说的是真心话啊!”
“真心话?”江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全是火气,“那我也说句真心话,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这窗户扔出去。”
林裕立刻闭紧了嘴,麻溜地缩回自己的位置,还在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我不就是关心一下你们的感情和谐度嘛。”
江燎懒得理他,坐回位置上,可被他这么一搅和,论文算是半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温时安在旁边围观完全程,默默爬上了床,拉好床帘,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被江燎警告了一通,林裕总算安分了不少,没再敢瞎打听八卦。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
直到某天晚上,江燎刚和周宴激烈运动完,正躺在酒店的床上刷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觉得这张照片值多少钱?”
下面附了一张图。
江燎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是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
他和周宴站在树底下,他正抬头跟周宴说话,周宴低着头看他。角度很刁钻,像是在远处偷拍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的嘴唇几乎要贴在一起。
怎么又是该死的借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