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醒来时,感觉自己好像快要半身不遂了。
他足足花了五分钟,才勉强适应了身体深处传来的酸软,艰难地将自己换成平躺的姿势。
身侧是空的,床单早已凉透。周宴显然是已经起床很久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张便签。江燎伸手拿过来,是周宴利落的字迹:“帮你请了假。早餐在微波炉,热两分钟。我就在书房,有事随时叫我。”
请假……
哪有实习生第二天就请假的?换成别的老板,恐怕早就让他走人了。
不对,他这大概得算加班。
白天上班,晚上还得被……咳咳。
江燎脸上隐隐发烫,又在被窝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坐起身。脚刚沾地,腿就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扶着床头柜稳住,在心里把某个不知节制的家伙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才慢吞吞挪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着未褪尽的红,嘴唇也有些肿,锁骨往下,更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暧昧痕迹。
江燎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胡乱地洗漱完,套了件宽大的睡衣,长度刚好盖住大腿,空荡荡的。
他抬不起腿穿裤子,干脆就这么光着两条泛着淡粉、还残留着指痕的腿,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
房子里很安静,餐厅桌子上果然放着三明治和牛奶,大概是张阿姨早上过来做的。
江燎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再用微波炉加热,只喝了半杯牛奶,就又上楼,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门虚掩着。他走到门口,正想直接推开,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人声。
是周宴在说话,语气平和而公事化,偶尔停顿,似乎在倾听。
“这个季度财报的关键点在于市场占有率的变化曲线,我们需要更精细的环比数据支撑……”
江燎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了。
在开会?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周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请进。”
江燎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周宴果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是亮着的笔记本电脑。
他戴着一副没度数的防蓝光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
看起来温柔又……禁欲。
高岭之花似的,完全无法和昨晚那个恶劣到极点的混蛋联系在一起。
周宴抬眼看到他,镜片后的眸光更加柔和,对他做了个“稍等”的口型,指了指电脑,示意会议还在继续。
江燎点点头,正准备退出去,等会儿再过来,视线却猛地定住了——
周宴脖颈一侧,靠近锁骨的上方,有一处相当清晰的暗红色痕迹,在雪白衬衫领口的衬托下,简直显眼得要命。
吻痕!
江燎的脑子“嗡”一声炸开。
他还在开会……
岂不是所有参会的人,都能看到这个?!
江燎脚步顿在原地,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时候关于周宴的流言蜚语会有多么不堪入耳。
更重要的是,那几个一向挑剔的股东,会不会趁机发难?
江燎心里焦急,可周宴已经将目光转回了屏幕。他没法出声,只好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尽量悄无声息地靠近书桌。
周宴显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却并未作声,只是听着电脑那头的汇报,偶尔低声应一句,目光却一直饶有兴趣地跟着江燎。
江燎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抹在领口间时隐时现的痕迹,丝毫没注意到周宴的目光。他好不容易挪到桌边,先是紧张地指了指摄像头,又迅速指向自己的锁骨位置。
周宴轻轻挑眉,像是没懂。
江燎更急了,伸手虚虚地点了点周宴的衬衫领口。周宴垂下眼看了看自己领口,又抬起眼望向他,目光里仍带着淡淡的疑惑。
这人平时不是挺敏锐的吗?怎么这种时候这么笨啊!
江燎实在没辙了,只好猫着腰过去,在周宴腿边蹲下,仰起脸,用气声又急又恼地催促:“领子……快往上拉一点!”
周宴终于明白了江燎的意思,但仍旧没有动作,也没有提醒。反而微微偏过头,视线恰好落在江燎因为蹲下而敞开的衣领内。
这个动作让那吻痕暴露得更加彻底。
江燎眼前一黑。索性直接伸出手,从周宴的背后和椅背之间的缝隙钻过去,指尖攥住他衬衫的后下摆,非常用力地往下拽了拽。
周宴被他拽得身子一晃,险些被领口锁喉,手指却迅速按下了静音键,与此同时,低低的笑声再也压不住,从喉间溢了出来。
江燎这才后知后觉地扭过头,仰脸看向屏幕,那上面只共享着报表与文档。
只是语音会议,根本不用露脸。
电脑里,市场部总监正在侃侃而谈:“综上所述,我们认为下一阶段的推广策略应该更侧重于……”
这时,周宴忽然取消了静音。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依旧平稳如常:“稍等,我这里有点临时情况。”
话音未落,周宴已经再次按下了静音键。下一秒,他抬手便揽住江燎的腰,不容分说地将人捞起来,按坐在自己腿上。
江燎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却在对上周宴目光的刹那屏住了呼吸。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强行压抑过的暗火,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促狭笑意。
“江江,”周宴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你想谋杀亲夫么?”
江燎羞恼地想要挣扎下去,却被圈得更紧,几乎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对方怀里。
“别动。”周宴含住他耳垂,用气音低声警告,“我在开会。”
“开、开会你还这样……”江燎又急又慌,以为周宴没开静音,扭着身子就想逃离,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你放开,会被听见的!”
周宴没松手,手稳稳箍着他的腰,“放心,不会被听见,我开了静音。”
江燎这才稍微安分了一点,可随即又骤然回过神来。
“周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抬手就去掐他的脖子,“你混蛋!你又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