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任劳任怨地上了几天班,并经历了某人变本加厉的“夜间附加服务”,在埋头整理了一整天文件后,江燎终于对这项“免费捆绑”的加班活动提出了严正抗议。
他把自己摔进周宴办公室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有气无力地抱怨:“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廉价劳动力!我要申请加班费!还有……还有工伤赔偿。”
最后几个字明显说得底气不足,毕竟这“工伤”的具体成因,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周宴手中的钢笔一顿,抬起眸,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个快要瘫成葛优的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可以。”
他从容地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不过,申请工伤赔偿需要有明确伤情。你具体是伤到哪里了?需不需要我亲自检查一下,也好能准确定损理赔?”
江燎脸上一热,抓起手边的靠枕就砸了过去:“检查你个头!”
周宴轻松接住飞来的“武器”,随手放在一旁,眼里的笑意更深。
江燎心虚地瞥了眼单向玻璃外正埋头工作的张秘书,梗着脖子硬撑:“反、反正就是伤了,身心俱疲,你必须要赔偿!”
“嗯。”周宴点了点头,神色居然颇为认真,“等你明天实习期正式结束,我让财务按最高标准核算,三倍赔偿给你。”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倒让江燎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讨伐词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真的?”
周宴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江燎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又心虚地瞄了眼玻璃,压低嗓子强调,“三倍,你说的啊!”
再次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他心中那点不满的情绪立刻就被抚平了,甚至还生出了一点“这班好像也没白加”的诡异满足感。
他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身体却已经诚实地爬了起来,准备溜回自己工位继续跟那堆数据死磕到底。
刚在工位坐下,桌上的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是宿舍群的消息。
林裕:「@江燎 @周宴 你俩啥情况?一放假就跟人间蒸发似的,群里安安静静,游戏也不上线。活着的话请吱一声」
温时安紧随其后:「就是就是」
江燎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带着一股牛马的怨气:「上班!加班!勿扰!」
林裕秒回了一个熊猫头抱头痛哭的表情包:「实习生没人权啊!万恶的资本家!那周宴呢?也惨遭毒手了?」
温时安跟着发:「+1」
江燎看着“万恶的资本家”这个刚刚从自己嘴里出去的词,莫名有点想笑。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工作的周宴,撇撇嘴,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他就是那个万恶的资本家本人」
这时,一条私聊消息忽然蹦出来,来自林裕。
林裕:「燎哥!救急救急!江湖救急!」
江燎:「?」
林裕:「今天收留我一晚行不行?就一晚。明天学校宿舍就能住了,我保证一起床就滚蛋,绝对不碍您的眼!」
江燎想都没想:「不行。」
林裕发来一个爆哭的表情包:「求你了燎哥!我爸妈下午又开始家庭大战,战火升级,殃及池鱼,我被无情地扫地出门了。温时安家里三个姐姐,我去不合适,求求你收留一下无家可归的孩子吧!」
江燎皱了皱眉:「酒店?」
林裕:「寒假没有生活费,现在全副身家加起来不到一百块。燎哥,你就收留我吧,我给你端茶倒水、做牛做马,以身相许都行!」
江燎看着最后那句,额角跳了跳,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
「滚。」
话是这么说,但他了解林裕。如果不是真没辙,这二货不会这样死乞白赖。
江燎又抬起头望向周宴。
这几天同吃同住,晚上要么窝在沙发各干各的,要么被某人以各种名义拖进卧室里……他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了这种只有彼此的亲密感。
如果这时候突然为了收留林裕而回家,他多少是有点舍不得的。
江燎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字:「我这两天也没住自己家,一直借住在周宴家。」
消息发出去,他以为林裕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对方回复得更快:「周宴家?那我更想去了啊。燎哥,求你让我也开开眼,见识一下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保证不打扰他!行不行嘛燎哥?你跟周宴说说?你们关系那么好,他肯定听你的。」
最后一句莫名取悦了江燎,虽然他知道周宴未必事事都依他,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那点微妙的、属于“自己人”的得意冒出来。
他纠结地抓着头发,最终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慢吞吞地蹭到了周宴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周宴闻声抬头,目光从文件移到他脸上:“数据有问题?”
“不是数据……”江燎凑近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那个,是林裕,他刚刚找我。”
“嗯,怎么了?”
“他跟爸妈吵架,被赶出来了,今晚没地方去,”江燎说得有点艰难,小心地观察着周宴的神色,“想来借住一晚。就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走……行吗?”
周宴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想让他来?”周宴开口,语气听着比平时淡了些,“他怎么会直接想到找你借住,你们平时关系有这么好吗?”
“温时安家里不方便,”江燎避重就轻,“而且,他好像挺惨的。”
周宴沉默了片刻,就在江燎以为他要拒绝,甚至开始在心里想怎么回复林裕时,周宴忽然点了点头:“可以。”
江燎松了口气,刚想说谢谢,又听周宴补充道:“不过,晚上我可能还有个跨国电话会议。”
“没关系,他说了绝不会打扰你,”江燎立刻保证,心情因为事情顺利而亮堂起来,“那我这跟他说,等我们下班去接他?”
“嗯,地址发我。”
于是,下班后,周宴那辆黑色商务车偏离了回别墅的惯常路线,驶向市区一个略显老旧的小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