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色令智昏,学神训狗日常

“小燎。”

男人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每个字都带着滞涩的摩擦感,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然后狠狠砸在江燎的胸口。

江燎站在原地,指腹上刚撕下来的价签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可整个人却像被丢进了冰窖里,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男人说着,嘴角僵硬地往上扯了扯,试图挤出一个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局促又刻意的讨好。

江燎没应声,低着头自顾自地将价签贴在塑料袋上,又把西红柿放进购物车里,指尖动作稳得反常。

“十几年没见,”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都长这么大了。”

江燎终于抬眼,眸色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很淡:“你怎么出来的?”

男人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这句,一点情面都不留。半晌才讪讪地收回目光,低声回道:“表现好,减了一年刑。”

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意味,“不过我都蹲了十三年,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十三年。

江燎扶在购物车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原来,都已经十三年了。

他抿着唇,浑身紧绷着。

别想。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别想那些。

可没有用。

那些画面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不留神,就全涌了上来。

他记得小时候,这人喝醉了酒,揪着妈妈的头发往墙上撞。他被妈妈藏在衣柜里,捂着嘴不敢出声,听着那些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砸进耳朵里。

又想起这人曾对他露出过这辈子最温柔的笑,弯着眼,甚至特意蹲下身,与小小的他平视。

他受宠若惊,傻乎乎地满心欢喜,伸出手紧紧牵住那只递过来的手,被哄着骗进了乌烟瘴气的赌马厅。

里面站着十几个人,手里捻着一沓厚钞票,数得哗啦作响。

十万。

那时他不懂这些钱代表着什么,只知道那只刚牵住他的手,突然就抽走了。

他被扔在那里,一个人,被那些人不怀好意地盯着。有人在笑,有人朝他吐烟圈,有人捏他的脸,掐得生疼。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他缩在墙角,不敢哭,也不敢睡。

后来门被踹开。

妈妈冲进来,身后跟着警察。

她哭得浑身发抖,把他从昏暗的仓库里抱出来,拼命搂在怀里。他浑身都疼,眼皮沉得睁不开,只能迷迷糊糊听见妈妈在喊他的名字。

再后来,他们住进了周宴家。

他仍然不敢一个人睡,每晚半夜惊醒的噩梦,全是那只突然松开的手,无论怎么哭喊追赶都抓不住。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听见陌生的脚步声,或是瞥见一个相似的背影,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心理问题一般都可能伴随暴躁症和抑郁情绪。

需要长期服药,稍有刺激就可能复发。

他今天早上刚吃过药。

可现在他站在超市的灯光下,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又觉得那些药可能没什么用。

“小燎。”男人又叫了一声。

江燎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一片死寂。

“我刚出来没多久,”

男人说,语气放软了,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没地方住,也没钱吃饭,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话落,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到购物车里的那堆零食。那目光就像黏腻的手指,一点一点摸过去。

“你过得挺好,”他说,声音里带了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嫉妒,又或是盘算着什么,“那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搓着手,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开口:“那个……小燎,我、我能不能跟你借点钱?”

“就一点,”男人继续说,语速快了起来,“等我找到工作就还你,真的,我就是暂时周转一下——”

“没有。”

江燎打断他。

男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江燎,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肯相信:“什么?”

“我说没有。”江燎似有些不耐,“我没钱借给你。”

男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直直盯着江燎,刚才的卑微瞬间褪去,又换上了道德绑架:

“小燎,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爸!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么多年我在里面接受改造,早就改好了,我以后会好好做人,让你和你妈过上好日子……”

“没必要。”

江燎再次打断,推着购物车就迈步往零食区走。

他不想再看那张脸,也不想再听那些话,更不想站在这盏惨白的灯光下,被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往回拽。

他想走。

他想去找周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就松了一点。

只要有周宴在,他就能安心。

这是刻进骨头里的事。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噩梦惊醒,看见周宴依然抓着自己的手那样。那时他还不明白“安全感”这个词,只知道那只手很暖,握着就不会发抖。

现在他也想握那只手。

可下一秒,男人枯瘦的手却突然伸过来,用力按住了购物车的扶手。

江燎头皮炸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骨窜上来,又麻又凉,整片头皮都在发紧。

他的指甲狠狠抵进掌心,习惯性的想用疼逼自己冷静下来。可视线却像是自虐一般,直直地落在那只手上。

就是那只手。

曾经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攥着花盆碎片,一下一下往他后背上划。

他记得那种疼。

记得血流下来的温度。

记得自己趴在地上,小声哭着求情。

而此时,它就按在购物车的边缘。

离他的手,不到十公分。

“小燎。”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想说什么。

江燎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堵感越来越重,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发干:

“滚开。”

“别这么狠心,”男人说,语气彻底变了,带上点指责的意味,“我是你亲爸,你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你现在过得好了,就不管我了?”

江燎的手指蜷得更紧,呼吸越来越急。

“我是真的没办法才来找你,”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好奇地看过来,“你就帮我这一次,就一次——”

“我说了没有。”

江燎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的平静彻底碎裂,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暴戾:“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那种熟悉的失控感又来了。

胸口闷,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眼前发花。身体里有股劲拼命往上涌,压不住,控制不了。

想砸东西,想打架,想把面前这张脸撕碎……

停!

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了一瞬。

医生教过的,周宴也教过的。

深呼吸。冷静。转移注意力。

他会的。他练过无数次。

可现在全忘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混着那些涌上来的画面,搅在一起,疯狂把他往深渊里拽。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好转了那么多。

他本来已经开始减药量了。

周宴前两天还夸他,说最近脾气好了很多,要好好奖励他。

可现在,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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