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是被周宴抱出浴池的。
他整个人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蜷缩在周宴怀里,胳膊敷衍地搭在对方肩膀上,算是意思意思扶一下。
周宴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扯下架子上的浴巾往他身上一裹,径直往卧室走。
江燎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尖蹭了蹭,把脸往周宴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周宴的皮肤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很让人安心。
卧室的灯被调成柔和的暖黄色,像是蒙了层滤镜,让人直打瞌睡。
江燎一沾枕头就想睡,可周宴明显不打算如他所愿。强行把人扶起来坐好,拿着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然后又翻出睡衣往他身上套,袖子套进去一只,又去捞另一只胳膊。
“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燎坐得摇摇晃晃,闭着眼睛装死。
“想吃什么?”周宴俯下身,嘴唇蹭着他的脸颊,声音低低的,“我让人送上来。”
江燎继续装死,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周宴也不急。嘴唇从他的脸一路蹭到脖子,呼吸交缠在一起,逐渐变得有些急促,落在皮肤上烫烫的。
江燎被他亲得实在招架不住,偏过头躲了躲,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好气地开口:“随便。”
周宴笑了一声,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等等。”江燎忽然睁开眼,“你……你别让人送上楼。”
周宴回头看他,微微挑了下眉。
江燎的脸还红着,眼神飘忽:“我下去吃。”
“你确定你走得动?”
江燎被他这话噎住,恼羞成怒地瞪他:“那也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被人看见我被你……弄得下不来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周宴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十分好说话地应了一声,在手机上点完餐,又走回床边,俯身,手臂再次穿过江燎的膝弯和后背。
“你干什么!”江燎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抱你下去。”
“我自己走!”
周宴垂眼看他,目光往下落了落,意有所指:“腿不抖了?”
江燎闭嘴了。
确实还在抖。
刚才在浴池里整个人软得几乎坐不住,周宴帮他清理的时候,他没忍住又去了两次,到现在腿肚子还在发颤,稍微一用力就跟要抽筋似的。
周宴抱着他往楼下走。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这种抱法其实多少会有点别扭。江燎的腿太长,膝盖弯那边悬空着一截,整个人窝在周宴怀里,姿势说不上多舒服。
但江燎没办法。
他只好把脸埋进周宴胸前,眼睛紧紧闭着。
反正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只要他不看,就没有人能看见他这副惨样。
餐厅在一楼,落地窗外是大片的空中花园。夜色里,花草枝叶交错,点缀着黄绿色的小灯,温柔又静谧。
周宴把江燎放在椅子上,却没立刻走开,视线还黏在他的脸上。
江燎抬起头,对上那双桃花眼。
周宴的目光专注得近乎执拗,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灯光落在他眼里,把那些温柔都染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江燎被他看得心脏漏跳半拍,别开脸,眼尾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语气别扭:“你干嘛啊?”
周宴勾了勾唇,忽然俯身靠近。
江燎下意识往后仰,后颈却先一步被一只手托住。
下一秒,一个吻轻轻落了下来。
他的嘴唇还肿着,被碰到时有点刺痛,又有点痒。
江燎瞬间愣住。
周宴没有深入,只是安静地贴了几秒,才稍稍退开些许。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语气却极为认真:
“江江,怎么办,我好喜欢你。”
江燎猛地瞪大眼睛,CPU“轰”地一下烧了。心脏狂跳,脑子里嗡嗡的,逻辑全跑了,什么词都找不到。
直到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周宴,你他妈——”
话还没骂完,门铃响了。
叮咚——
江燎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只好恼羞成怒地瞪着周宴。
周宴却只是笑。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又理了理衣领,才不紧不慢地往玄关走去。
江燎坐在餐桌前,用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可还没等他成功,玄关那边已经传来开门声,然后是服务生礼貌的问候声:“周先生,您点的餐。”
江燎立刻绷紧了身体。
与此同时,三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
他们在餐桌边停下,动作利落地铺好缀着蕾丝边的白色丝绒桌布。银质餐盘盖依次掀开,法式松露奶油菌菇汤、惠灵顿牛排、焗蜗牛、芝士烤龙虾,还有一块精致的慕斯小蛋糕。
然后是餐具。银质的刀叉被摆放在瓷盘两侧,餐巾被折成好看的扇形,叠在盘边。
江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他就看见其中一个服务生端出烛台与熏香,擦亮火柴点燃。淡淡的木质香在空气里逐渐漫开,周遭的气氛瞬间被烘托得暧昧起来。
江燎:“……”
另一个服务生拿起红酒瓶,拔开木塞,将暗红色的酒液缓缓倒进水晶醒酒器里。
江燎:“……”
最后一个服务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玫瑰花,插进餐桌中央的花瓶里。不仅极其细心地整理好花瓣,还严谨地调整了下每朵花的角度。
江燎:“……”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三个服务生把一张普普通通的餐桌布置成了烛光晚餐的现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蜡烛。熏香。红酒。玫瑰。
他请问呢?!
两个大男人吃什么烛光晚餐啊!!
这不就等于是告诉别人他们关系不一般了吗!!!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刻躲到桌子底下去,或者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
极致的尴尬之下,他只好紧绷着脸,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淡一些,再冷淡一些。最好是那种生人勿近、脾气不好、随时都会暴起揍人的模样。
还好这座庄园里的服务生已经见过了不少世面。
全程目不斜视,动作麻利,摆好东西之后就迅速撤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瞟。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燎总算把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