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又是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哼。
017号似乎想找点什么话安慰他，可想来想去发现也没什么用，索性闭上了眼。
“算了，闭上眼，就想象……我们在吃火锅……火锅……我还没吃过火锅呢……老天保佑我今晚做一个火锅梦……”
火锅？
谢熙一愣，听见这个词，他首先想到的是纪舒。在副本里提议刷火锅，一副没吃过火锅似的模样。
“嗯……”床上的人传来第三次应声，随后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模糊不清地复述了这个词，“火锅。”
“017号，023号，警告一次。”宿舍内的监控突然传来一道机械音，极其严厉。
“睡觉时不可以随意乱动和开口，这样会给用户带来不好的体验，教过你们多少次才能记住？！”
“还想再上一次电椅？”
017号听见警告声，顿时闭上了双眼，一副乖巧顺从地模样，准备入睡。
而023号似乎并没有被那道机械音吓到，他的声音甚至比刚才还大了几分，虽然难掩虚弱，但不服管教的态度明显。
“那你来啊。”
说着，那人还翻了个身，疑似挑衅。
谢熙就站在一旁，近距离地看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其实都已经哭得发抖了，还非要逃课和反抗，这小刺头有点意思。
“诶，我怎么觉着，他声音像你啊？”孟杰捅了捅旁边的苏林。
“是吗。”苏林撇过头去，目光不自然地落在别处，没再搭话。
于是，这间房间的画面也暗淡下去，只余空荡荡地床位，再无人居住。
“走吧，继续。”谢熙长刀一提，率先走向下一扇的房门，这次并不是惨白的门，而是木制色调，上面还印有“办公室”三个字。
“老板，那小子实在刺头，我们打了针肌肉松弛剂，”教员朝着角落处早就准备好的轮椅抬了抬下巴，“之后就让他一直坐轮椅吧，反正……那小子长得漂亮，肯定会有人要的。”
谢熙眸光渐冷。他的目光瞥见角落处的轮椅肌肉松弛剂的作用他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分为短暂性和永久性。
只要注射到人体其中一个部位，就能让其失去活性，无法操控。
听那人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是给023号的腿部注射了这个东西，并且……是永久性。
也就是……致残。
“畜牲啊……就没人管管他们吗？！”孟杰在一旁义愤填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培训营！”
恐怕，不止培训营那么简单。
谢熙周身泛着寒意，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023号这种人，柔软，但有棱有角，懂得反抗。
但他没想到，这帮人真的能够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房间里的两个人影逐渐褪去，只留下了一份档案报告摆在桌子上，周围还有一些实验室能用的到的工具等，除此之外，就剩下一架轮椅。
谢熙走上前去，拿起那份纸质材料，开始仔细阅读着。孟杰和丁鹏文也有些好奇，于是凑上前去，看着那份材料。
【HC公司新品介绍】
【型号：023号】
【年龄：19岁7个月】
【外观：上等】
【缺陷：腿部残疾，无法行走】
【特性：泪腺发达，较容易哭。痛觉神经敏感，可供赏玩。喜爱玩偶，可用其安抚。】
材料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023号的特性，直至最后一句。
【逆反心理强，可用于刺激玩法。】
谢熙的目光一滞。
这间实验室，研究的是什么东西，很明显了。几乎不用再去仔细推敲。
“我靠……畜牲啊……”孟杰也看明白了，他嘀咕着，于是伸出手，想要翻开下一页。
下一页，则是023号的照片。
谢熙的目光落在上面，下一瞬，就如同被烫了般猛地弹开，此刻，他波澜不惊地表情都有些少有的震惊。
他骤然回头，目光越过孟杰的肩膀，死死地扒在苏林身上。
那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似乎是知道这份材料里的内容一般，也不凑上前去跟他们一起观看。
孟杰和丁鹏文也看了一眼。
“卧……卧……卧……”
孟杰卧了半天，愣是没吭出一个槽字。
“你……这是你吗？”饶是丁鹏文看了，都有些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桌案上放着的材料第二页中，夹着023号的照片。只见照片上那人，赫然就是纪舒！
【爱意值+3】
【虐心值+7】
谢熙一言不发，只是快步走向苏林面前，看着那人因为垂头而露出毛茸茸的脑袋，缓缓开口，“我想……”
“我们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他站在苏林身前，高大的阴影将其全部笼罩，空气中都弥散着无比僵硬的气氛，让人不寒而栗。
孟杰甚至不知道自己老大究竟是不是在生气。可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刺头023号……会是纪舒？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苏林终于舍得抬起头，一双微红的眼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熙一对冷冽的眸子。
谢熙只觉得一阵轻微钝痛扩散在自己心口，他甚至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感觉，还是纪舒的。
“没什么好解释的。”苏林嗫喏道，“都是真的，这个房间似乎偷窥了我的记忆。”
“但，我也不知道发生这种事究竟是为什么。”
他在试图解释自己和这个房间副本的关系。
但谢熙问的不是这个。
他知道这个副本名叫心境，其实就是一些人的执念和经历构建起的房间。所以，即使这个房间是纪舒的心结，也不奇怪，只是碰见的概率很小罢了。
他其实更想问，023号。
那个脆弱又坚韧的小刺头。
“那，桌子上的东西呢？”谢熙继续问。
苏林抬起头，看了看谢熙的神色，又瞟过远处那二人无比震惊的表情，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微弱，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都看见了，那东西……”
“是我的使用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