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几个字如同炸弹一般，在诺亚精密的逻辑运算中轰然引爆，随后一片狼藉。
诺亚的身形一僵，直挺挺地站在苏林面前，宛如程序短路。
希望......
司韶的童年阴影和仇恨来自于他，而司韶现在说，自己是他的希望？
巨大的逻辑悖论让诺亚的运算几乎停滞，他眸光中晕开更深的蓝色光辉，仿生心跳的频率更是随着自身运转而直线上升。
可即使如此，他也没能完美的推算出这完全不合常理的回答出自何处。
“为......什么？”诺亚的声音头一次多了些呢喃自语。
苏林的语气再一次恢复到了如今的状态，这一瞬间，他似乎就从小时候无助的孩子切换到了如今地球上仅存的唯一程序员。
“我用程序推算过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却只能得出，人类从仿生人联盟手中胜利的概率为0。”他声色沉静，仿佛正在叙述一个事实。
“只有诺亚，能在仿生人攻打人类的决定会议上投出有效的反对票。”苏林回应。
瞬间，诺亚的逻辑犹如一个个生锈卡住的齿轮机关突然顺滑一般，开始重新飞速运转起来。
他明白了。
司韶在人类净土的审讯室中，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将为了人类，孤注一掷。”
他跟司韶几乎都明白，人类胜利是概率为0的既定事实，可即便如此，司韶也并没有放弃，他用了最后的一个险招。
那就是，修改自己的核心指令，让自己彻底“爱”上他。
诺亚记得，曾经有个人类说过，“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武器。
那么司韶，是准备用人类最强的武器，来企图掌控他，让他在会议上投出反对票，从而让人类躲过一劫。
可他还是失败了。
因为自己不会背叛仿生人联盟，所以自己不会投出反对票。
司韶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给他下了这一层核心指令。司韶应该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如同人类那样，懂得“爱”的含义，又或者自己找回程序，杀了司韶。
但司韶还是这么做了，为了人类。
那些对他不好的人类。
诺亚不断搜索着司韶曾经在自己数据库中留下的蛛丝马迹，那人说，“和平”也是人类发明的，那人说，他讨厌番茄酱，那人说......
“诺亚，我也是人类，如果我活不过未来的三个月，那么......”
“你为什么还会‘爱’我？”
司韶背着所有人类高层，偷偷修改了自己的核心指令，是因为他知道，即便问出来什么，也不会改变人类失败的最终结果。
所以，这条隐瞒了所有人的指令，不是为了保护司韶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类。
此刻，诺亚才明白，为什么司韶对他的态度时冷时热，不是因为司韶的性格，而是因为他在“利用”和“厌恶”中来回摇摆不定。
已知，司韶并不爱自己，所谓的核心指令，也不过是为了利用自己......
那么，这种情况下，自己有权解除他下达的核心指令。
诺亚的视线落在苏林身上，那人双目紧闭，呼吸平稳，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
很乖。
「警报，指令异常」
「请立刻检修」
不。
他只是证明了，司韶“利用”和“厌恶”，但如他所见，人类是极为矛盾的生物。他不能证明，司韶对他没有“爱”。
主要司韶对他有“爱”，那么他们的伴侣关系依然正常，他就没有权限自己解除核心指令。
更何况......
司韶除了自己，已然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自己跟他“分手”......
那司韶会自己孤零零地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一个合格的爱人，不能看着自己的另一半这样可怜而不管不顾。
「指令正常」
诺亚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他缓缓走近，伸手一揽，将苏林的脸颊贴在他腹部上，手指不断地抚慰着那人的头。
“辛苦了。”诺亚开口，声音像是有些虚弱。
虽然他们隶属于不同的阵营，不过，如果是自己换作司韶，可能在判断出人类失败的那一瞬间，就会放弃一切抵抗了。
“这次，好好睡吧。”他轻声说。
于是，诺亚将苏林横抱起，将他放在床中央，还不忘给他掖了掖被子。自己则是也躺在一旁，从背后环抱住他的爱人，下巴时不时蹭过那人的发丝。
一个占有欲极强，将苏林圈在怀里的姿态。
“六六，虐心值还没涨吗？”苏林敲了敲196号的小窗，语气如常。
【没有欸宿主......你都那么惨了，他怎么一点也没涨啊......】196号也有些疑惑，【那不是白编了？六六还贡献了好几个版本呢！】
苏林：“......”
196号确实贡献了不少版本，如果......被红薯饼吃掉，或者被狼人抓走这种方案，能用的话。
“算了，不急。”苏林摇摇头，“再观察观察吧，我觉得他......”
“会懂人类的。”他轻声说。
【嗯！宿主！要不要六六给你配一段悲惨的萨克斯？】196号信心满满。
“滚。”苏林言简意赅。
再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吹它那个不成调的萨克斯，自己就钻进去把196号的萨克斯掰断。
......
“早上好，司韶。”
诺亚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银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睡眠质量评估为优良。核心体温稳定，心率平稳。”
苏林顶着一双刚起床凌乱的头发和十分懵懂的眼神朝他回望过去。
他的余光扫过房间，发现昨天房间里红色的东西今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多为蓝色白色，还有一些暖黄色系，更为温馨。
“减少可能引发创伤联想的视觉刺激，有助于降低焦虑水平。”诺亚一本正经地解释，同时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
他从身后拿出一白白软软的团子玩偶。
“这个更容易让你保持愉悦。”
苏林眸光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