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有回档系统, 任慈在攻略布莱恩·怀特结束之后,也决定花了一段时间来休整。
不为别的,反复死这么多次, 是个人都会有心理压力的!
这么无缝进入第二个世界, 她真怕自己承受不住。
于是任慈留了下来。
是为了自己,也是这么直接离开,没法与原身父母交代——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女儿凭空失踪可还行。
以及,还有一个更隐蔽的理由是……
任慈摇了摇头,没继续深入思索。
举家搬到东海岸后, 任慈顺利申请上相当优秀的大学,读了设计专业。
毕业之后, 又在层层筛选中进入某个时尚杂志工作。
穿越之前的任慈可没想到,自己还能过上《穿普拉达的女O头》中女主角的生活:给时尚大BOSS打杂, 天天和模特、高定与各路时尚人士打交道。
虽然忙到脚不沾地,但也是体验全新的生活,任慈乐在其中。
而当工作步入正轨的第三个月后——
某天晚上,任慈加班到晚上十点才离开杂志社, 为了尽早回家,她不得不抄了近路。
步入小巷的时候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在怀特林场的地下室呆了这么久,任慈锻炼出了一身过分的警觉性。哪怕身后之人隐匿了气息, 步伐近乎悄无声息,她仍然是攥紧了挎包。
一步、两步、三步。
就当对方靠近自己的时候,任慈一把抄起挎包,向后砸了过去。
“去你的,变态跟踪狂!”
按理说这一击又准又狠, 足以打到对方猝不及防。然而任慈重重的挎包却被跟踪者轻而易举地拦住。
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抓住了任慈的衣领, 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她按在了小巷的墙壁上。
冰冷的墙砖让任慈一个激灵。
她昂起头,眼前的黑影如巍峨山峰般倾轧过来,遮住了本就晦涩的夜间灯光。
任慈的呼吸微微停顿。
即使没看清对方的脸,她也认出了他。
“……布莱恩?”任慈瞪大眼睛。
在怀特林场的地下室,任慈多少与他依偎而眠,她怎么能认不出来呢。
距离两个人上次见面,已有一年之久。
他没戴面罩——当然不会再佩戴了,这么上街是会被人抓起来的。布莱恩头发比之前更长了些,璀璨的金发刚刚到肩膀,横亘在右脸上的烫伤伤疤分外狰狞。
在昏暗的条件下,高大的身形外加可怕伤疤,哪怕左半边的面容无比英俊,也让布莱恩·怀特看起来非常恐怖。
但是任慈没错过他眼中的平静……和委屈。
布莱恩并没有伤害她。
他只是抓着她的衣襟和手,防止她逃跑、防止她攻击。
昔日地下室中的猛兽垂着眼眸,看上去居然有些可怜。
“你没有来。”他哑声说。
任慈猛然回神。
上周是布莱恩·怀特出狱的日子……该死,因为时装周,她彻底忙忘了。
布莱恩·怀特不是主犯,他没有杀人、也没有胁迫几名受害者。因为长时间被囚禁在地下室,他甚至没有承担民事行为的能力。因此最终陪审团的判决很轻,比起做大牢,更倾向于把他送入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和教育。
几年过去了,布莱恩恢复了自由身。
“我很抱歉,”任慈不免心虚,“我该去接你的,该死!工作实在是太忙,我都不记得今天是几号,对不起——”
“等了很久。”
“……”
布莱恩一句简短的话语,让任慈哑口无言。
不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任慈把布莱恩抛到了脑后,她找不出辩解的话来。
也是没能想到,从未踏出过林场、又直接入狱的布莱恩·怀特,居然能只身一人来到纽约,找到任慈。
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纤细的指尖落在了布莱恩的衣物上。
他的夹克湿漉漉的。
白天下了雨,所以布莱恩大概率上午就到了,并在杂志社所在的写字楼前等到现在。
而任慈想,他等的大概不止是这一天吧——从他出狱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换做任何人,被这么追踪等待,估计都有些让人害怕。
但做这种事的是布莱恩,任慈却又接受良好。
“先跟我回家吧。”她温声道,“别感冒了。”
布莱恩松开了抓着任慈衣襟的手。
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尾随任慈回到她的公寓。
纽约寸土寸金,即使时尚杂志的薪水不低,她也只住了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屋子。近两米高的布莱恩走进来,居然显得有些拥挤。
催他洗个澡、更换衣服——新衣服还是任慈找邻居借的。
待到布莱恩安顿好,老老实实坐在她的床榻上时,任慈拿起电话:“我叫个外卖,你吃披萨吗?”
布莱恩一声不吭。
高挑的男人在这狭窄的公寓内略显局促,他坐在她的床边,看上去与这充满女性气息的装潢格格不入。
听到任慈的话,布莱恩只是抬起剔透的金眼。
洗过澡后他的金发湿漉漉地垂在脸侧,配上琥珀般的眼睛,简直像是落水的大型犬。
“怎么了?”任慈不得不放下电话上前。
瞎子都能看出来布莱恩心事重重。
而在狱中——准确地来说,是犯罪精神病院中,布莱恩·怀特终于在医生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正常与人交流、正常地表现出自己的情感。
过去的野兽,终于被驯化成了人类。
只是这名新生的人类,显然还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份。
他们不希望他接近任慈,这是布莱恩出狱后的第一个认知。
布莱恩出狱后,社工就联系上了他,准备为他安排今后的生活。而当布莱恩询问任慈的动向时,他分明看到对方的脸上流露出恐惧。
社工当然没给布莱恩答案。
于是布莱恩沉默地接受了福利机构的安排,并在能够自由行动后,果断独自动身。
任慈不是不想见到自己,布莱恩很清楚。
否则的话,她大可以断绝联系,为何还要来探望他,甚至留下了电话和住址呢。
来到纽约,顺着打听过来并没花费多少力气。有些追踪的本能早已刻进了布莱恩·怀特的基因里。
只是,重逢并不像布莱恩想象得那般喜悦。
“任慈……有自己的生活。”他说,“很忙。”
布莱恩从未如此迷茫过。
“我呢?”他低声问。
一句“我呢”,让任慈多少有些恍然。
如果他始终是地下室的野兽,也许这辈子也不用考虑未来如何吧?治疗和教导还是很有用的。
只是……
任慈同时也很难过。
布莱恩·怀特的人生,在被父亲按进热油时就被彻底摧毁,他无法做人,然后失去了头狼,连动物都不做不了。
是指如今才尝试着融入人类的生活,是不是有些晚了。
“布莱恩,”任慈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面前,“你要回林场吗?”
如果他选择回到林场,继续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任慈也不会出言置喙。
但布莱恩踯躅片刻后,摇了摇头。
所以,他还是更倾向于做人,而非孤狼。
这叫任慈多少放下心来。
“那你出狱之后,有什么计划?”任慈又问。
布莱恩的目光转过来。
在灯光下,他的左半边脸展现在任慈眼前,俊朗的面孔呈现出近乎纯真的无辜:“找你。”
任慈:“……”
单纯的发言让任慈忍俊不禁。
“那不行,”她说,“太简单了,你的人生里不能只有我。布莱恩,人是很复杂——”
直到她说“不能只有我”时,布莱恩终于做出了反应。
他的表情动了动,片刻的悲伤爬上眼底。
“不。”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在林场的时候。
身形高大的青年起身,他的身躯笼罩住任慈。有力的臂膀自上而下环住了她的腰肢,布莱恩听起来委屈到了极致,好像任慈轻而易举地言辞是选择将他抛弃。
“只要任慈。”他说。
紧接着,布莱恩侧过头,亲吻上来。
熟悉的气息席卷全身,任慈心中五味杂陈。
可恶。
她也很想念他。
布莱恩没有做什么原则性的坏事——他不舍得伤害她。在那地牢里,在一次又一次死亡回档,尽管布莱恩·怀特同样带来过威胁,可任慈很清楚,若不是有他的存在,自己死亡的次数还要翻倍。
那段日子,布莱恩就是紧迫生存之余的避风港。
何况他也是突破口,间接救了任慈,乃至其他同学的性命。
一个亲吻,如此小心。
这是任慈教给他的。
不是野兽般的占有,也不带任何贪婪和狂热,布莱恩贴过来,他被烫伤的皮肤时不时摩擦着任慈的脸颊,崎岖不平的触感为她带来淡淡的赶上。
谨慎的舔()舐像是在讨好她、祈求她的垂帘。
吻与吻之间,布莱恩低声开口:“什么都能做。”
是说……只要她愿意接纳他,他什么都能做吗?
这般宣誓,却让任慈失笑出声。
“又不是要去打仗,我也不是什么昏君,”她抚摸着他的右脸,“不要这样。”
但布莱恩没有笑,他仍然用琥珀般的眼睛深深盯着任慈,等待着她正面回应。
这般神态,让任慈动容。
直至布莱恩·怀特出现在任慈眼前,任慈才意识到,在她不愿意深入思考的部分……留在这个世界的原因,还有他。
说没感情是假的。
何况任慈有些不忍心:布莱恩·怀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他一心一意期待着的就是出狱与她团聚。
如果她走了,他又怎么办?
布莱恩本性不坏,即使是被父亲如此虐待,像只老鼠一样活到不见天日,过着与野兽完全无异的生活。
可饶是如此,他仍然能在任慈说明不要受到伤害时理解并共情。
他本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而现在……
任慈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着手眼下。
反正布莱恩不会放过她的,想装作无事发生不太可能。而要让他的生活彻底走向正规……
“你不想回到林场了,是吗?”任慈问,“做好决定了?”
布莱恩点了点头。
“好。”任慈勾了勾嘴角,“那就卖掉它吧。”
其实任慈也赞同布莱恩的想法。他又不懂什么经营策略,与其等着林场荒废,不如卖掉为好。
怀特林场这么大占地面积,还是很值钱的。
售出林场的价格,至少能保证布莱恩后半生衣食无忧。
“明天我就请假,”任慈说,“陪你回去办手续,好吗?”
听到“陪你”一词,布莱恩的眼神动了动。
他握紧任慈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