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转天晚上。
FBI实习生任慈, 住在距离匡提科驱车半个小时的合租公寓里。
她坐在镜子前描摹最后的妆容，同为实习生的室友安洁莉娜进门：“我今晚要去酒吧……哦！”
安洁莉娜看向梳妆镜前的任慈，毫不掩饰眼中惊艳之色。
“约会？”她问。
任慈转身, 拎起裙摆：“好看吗？”
不得不说戈尔曼教授破费心思。
他为任慈选了一身黑色长裙, 造型非常简单，几乎没什么妆点，但裁剪极其合适。恰到好处的腰身从视觉上拔高了任慈的线条，让她看上去纤细又窈窕。
不错。
任慈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礼服，这般简洁大方的正装刚好。
“我来帮你梳头发。”安洁莉娜走向前, 接过任慈的梳子。
她往窗子外一瞥，看到楼下停着的古董车, 顿时了然任慈约会对象的身份。
“原来是戈尔曼教授，真好。”安洁莉娜喜滋滋地说。
“怎么？”任慈挑眉, “就因为他长得帅气？”
“以及有钱、天才，二十九岁就成为了弗吉尼亚大学最年轻的博导，更重要的是……”安洁莉娜压低声音，“这会扫清大伙的传言。”
任慈当然明白室友的意思。
一名女实习生, 突然成为了比尔·德兰顿的心腹，还能有什么传言？
无非是说她是以色侍人、当了比尔的小情人罢了，更难听的话也有, 安洁莉娜曾经还因此对同期发过火。
造（）黄（）谣这事，古往今来职场上屡见不鲜。
遗憾的是没人敢在任慈面前说，不然她一定要他们好看。
在安洁莉娜看来，戈尔曼教授虽然也在协助FBI，但他到底不是正式职员, 和实习生，和探员没有任何职场利益牵扯。
半个外人, 不仅能替任慈攻破谣言，而且，教授确实长得很帅。
任慈莞尔：“谢谢你。”
待到安洁莉娜替她盘好头发，任慈自己将发簪扎进发间。
与室友告别，她款款下楼。
戈尔曼教授早已在公寓前等候多时了。
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任慈的身影出现，无比绅士地打开车门。任慈见他都不多看一眼，有些好奇道：“不打算评价什么吗？”
戈尔曼教授故作惊讶：“什么？”
任慈：“这可是你赠予的衣服，好不好看？”
“……我的任慈。”戈尔曼教授这才看向任慈，露出笑容，“你一直都美丽非凡，衣物不过是妆点，我若是摆出惊艳之色大加赞叹，那是对你皮相的贬低。”
好家伙。
这情话讲的，就算任慈不吃这套，也确实心情大好。
戈尔曼教授抬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任慈欣然上车。
可惜的是，恶魔说的法餐厅，还真的只是市中心的法餐厅。
餐厅固然高雅，看看坐满的席位，再看看高档装潢和人均正装，向来价格也是不菲。
但任慈答应与一名恶魔约会，可不是为了单纯吃饭。
得从戈尔曼教授身上打探出更多的线索，至少她得知道这只差一点满值的好感度从哪来，又该怎么增加吧。
以及，那所谓的腐化程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忆起腐化程度+1时，戈尔曼动的手脚，任慈顿时有了主意。
她落座之后，不等服务生上酒，便露出失望之色。
“只是如此？”任慈问。
“餐厅的规格不令你满意吗，我的任慈？”
戈尔曼教授微微前倾身体，他保持着体面，眼里却闪现紧张之色。
就像是在真的担忧女伴心生不满，教授温声开口：“我们可以换一家。”
“你可是恶魔。”任慈摇了摇头。
坐在对面的绅士身形微顿，而后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啊……原来是这个层面的不满，”教授舒了口气，“那就容易太多了。”
他坐姿端庄，以穷极优雅的姿态拿起汤勺，轻轻敲了敲餐盘边沿。
“叮、叮”两声清脆声响，而后整个法餐厅骤然安静下来。
四周所有活动的人都停止了动作，戈尔曼教授似乎觉得他们碍事，又挥了挥手，除却二人的餐桌头顶，其他地区陷入纯粹的黑暗。
“可是，谁来上餐？”任慈问。
“自然是自己人。”戈尔曼教授微笑道。
他的话音落地，餐厅重新亮起，然而四周的桌子、宾客，以及服务生统统消失不见。
一支穿着礼服的男人从门口鱼贯而入，他们各个高大英俊非凡，正装勾勒出完美无瑕的身材。这些男人排着队过来，虔诚地弯下腰肢，亲吻任慈的手背。
而后男人们走到餐厅一角的演奏区，纷纷拿起擅长的乐器。
音乐响起，但任慈可没错过，乐队成员们迈开步伐，鞋子里装着的是偶蹄目动物的脚。
紧接着，一名穿着西装的小丑，摇头晃脑推来餐车。餐车前方还坐着打领带的黑猫。
待餐车停到桌边时，那只黑猫灵巧地跃至桌面，替二人呈上前菜，还用前爪抱住香槟，清冽液体稳稳当当倾倒进酒杯。
简直像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场面。
就算做好了群魔乱舞的准备，任慈仍然惊喜地笑出声。
她伸出手，就想去摸摸打领带的黑猫，戈尔曼教授及时提醒：“这位先生不是很喜欢别人抚摸身体。”
未曾料到，黑猫却用绿眼睛狠狠瞪了教授一眼。
“谁稀罕男人摸，”它说，“像这样的美人自然可以。”
说完，它甚至主动昂起头，用自己的头顶去拱任慈的手。
这换来任慈放肆的笑声。
“谢谢你，黑猫先生！”她说，“你比教授还擅长恭维我。”
【攻略目标：贝尔菲尔德·戈尔曼欲望值+5，当前欲望值：91。】
这就增加欲望值了？
系统提示让任慈收回撸猫的手，她转过头，迎上的是戈尔曼教授深情款款的神情。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深注视着任慈的眼睛，那副姿态，仿佛她是这天地间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
“我的任慈，”教授一声喟叹，“请你就这么多笑一些，好吗？”
就像是一名真的深陷爱情的普通男人。
……换普通男人，任慈都不相信一见钟情，更别提心怀叵测的恶魔了！
任慈无动于衷，她对戈尔曼教授的好感，还不如这一只会说话的黑猫。
起码黑猫可没主动提及要签订恶魔的契约。
“直奔正题吧，教授，”任慈开口，“你的契约。”
“当然。”
戈尔曼教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挥了挥手，示意小丑和黑猫离开。后者冷哼一声，用长长的尾巴报复性地甩了教授一下，才重新跳上餐车离开。
教授被黑猫轻轻甩尾，很是猝不及防。
他向后一仰，旋即露出几分狼狈，反倒是任慈勾起嘴角。
这幅失措的把式，可要比装模作样可爱多了。
只是任慈觉得，这也不过是戈尔曼教授表演中的一环。恶魔故作尴尬，轻咳几声：“你我的契约……我的任慈，你可有什么顾虑？”
“顾虑就是契约本身。”任慈说，“我又不傻，知道你是恶魔，还往火坑里跳。”
“这么说就太伤我心了，任慈。”
戈尔曼教授捂住心脏的位置，微微垂眸：“即使我是恶魔，契约的本质也和人类的并无不同——都是为了互惠的合同罢了。我索要你的灵魂，自然会提供相应的报酬。”
他说着，重新抬眼。
教授坐姿端庄，他将双手交握在桌上，一副拿捏得当的自信姿态：“昨日你问我是否认识凶手——”
任慈：“你与他签订了契约，是吧。”
戈尔曼教授：“……”
没什么比装腔到一半，被对方抢了台词更令人尴尬的了。但可惜教授不是人。
他甚至扬起了笑容，双目之中赞赏意味尽显。
“你是聪明人，”教授说，“自然能猜得到。”
【攻略目标：贝尔菲尔德·戈尔曼欲望值+3，当前欲望值：94。】
这也不难猜好吧！任慈在心中腹诽。
该说不说，他确实是一名恶魔。和刻板印象里的恶魔一样，有着无比戏剧化的性格。
这也值得演绎一番吗？
摆出知晓一切的姿态与任慈开出条件，这不就是认识凶手。而一名恶魔认识一名杀人犯……想也知道是他与对方签订了契约。
任慈甚至怀疑，同戈尔曼教授签订契约的凶手，决计不是这一个。
“跟得上时代，”任慈嘲讽道，“你才是聪明人……哦不，聪明魔。”
“太对了，我的任慈！”
教授完全忽略了任慈口吻中的讥诮，他展开笑颜，猛然抬起双臂。
下一刻，周遭的环境突然变换。
温和的照明被炫彩的迪斯科灯取代，餐厅刹那间化为舞厅。那在一角演奏着古典乐的乐队成员纷纷站了起来，扯碎了身上的正装。
火（）辣身材被五光十色的服饰包裹，七十年代末的舞曲响彻四周。
演奏着变为舞男在空地挥洒汗水，刚刚推餐车的小丑瞬间融入其中，他放弃了服务生的职责，欢呼一声，冲入舞池。
倒是那只黑猫，仍然打着正装领结，喵喵叫了一声，尽职尽责端来了餐盘。
它把正餐放到任慈面前，掀开盖子，里面放着的是麦O劳的巨无霸汉堡，而非高档肉排。
任慈抬头，手边的香槟也化作冒着气泡的冰可乐。
一时间，群魔乱舞。
戈尔曼教授的英俊面容，在这炫彩灯光之下忽闪忽现。
“你不喜欢我的鹿皮手套，我的任慈，”但教授的语气依旧温柔，“这里的招牌菜亦是烤鹿肉，我想就免了吧。”
“……比起鹿肉，那我确实更喜欢麦O劳。”
短时间内，任慈是不想在看到任何鹿肉制品了。
她的回答让戈尔曼教授非常得意。恶魔的笑容更深切了些：“当然，现代工业的杰作，也体现在食物上。”
“你做派古典，我还以为你讨厌现代。”任慈说。
“怎么可能！”
戈尔曼教授感慨道：“我太喜欢现代了，我的任慈！”
他含着的笑意随着斑驳光芒，时时刻刻变换着温度。
“从未有过一个时代，像当下这般，癫狂、混乱！尼采杀死了上帝，之后这世界就属于魔鬼。美利坚十年来的凶杀案件数目，堪比中世纪百年。更别提这过往完全不存在的新型概念……连环凶手。你说，我怎会不喜欢现代？”
一番陈词，慷慨激昂。
甚至任慈不得不承认，戈尔曼说的不无道理。
连环杀手确实是七八十年代才成形的概念，不能说过去的时候没有，只是从来没像这几十年来一样出现的如此频繁。那些个载入世界犯罪史的连环杀人犯，十有八、九都是活跃在这一代。
“抱歉。”
戈尔曼教授低了低头，歉意一笑：“我不该如此喜形于色，但我的任慈，你得体谅我是一名恶魔。”
说着，他翩翩起身。
周遭的环境嘈杂混乱，舞曲吵嚷、魔鬼拥挤，而戈尔曼教授始终端庄正派。
这幅绅士又古典的装扮和容貌，与环境格格不入，却也更容易引人好感。
起码真的赏心悦目，任慈心想。
尤其是当教授走到她面前，温柔地牵起她的右手时。
他对待任慈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古代的贵族小姐，戈尔曼教授俯身，将那手背送到自己薄唇前。
“你想抓捕凶手，而我呢，其实也更希望罪犯去死——这样我才能得到他们的灵魂。你我的目的一致，让我协助完成你的愿望，”戈尔曼教授压低声音，“难道不好吗？”
任慈失笑出声。
一个简单的文字游戏，都算不上骗人。
和他签订契约的代价是灵魂，那教授说的没错：他最终也会拿走杀人犯的灵魂。
但在这之前呢？
他以人类的灵魂和欲望为食，若是有需求，何必自己动手？
只要和杀人犯签订契约，那他坐在家里，灵魂就会源源不断自己上门。
鬼才和他目的一致。
不过既然他都走到面前了。
任慈侧了侧头，额前黑发垂向一边。她决定不放过这个机会。
既不拒绝戈尔曼的提议，也没有答应，任慈就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一般，乌黑眼眸闪过几分好奇。
“你是怎么吞食欲望的，”任慈问道，“昨天的那个吻，我没弄懂。”
紧接着，她伸出双手。
纤细的手臂环过教授的脖颈，她抱住了他。暴露在外的肌肤与之皮肤相贴，恶魔的体温要比人类冷一些，像是贴上了蛇皮。
几乎是在她触及戈尔曼教授躯体的瞬间，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攻略目标：贝尔菲尔德·戈尔曼对玩家灵魂的腐化程度+1，当前腐化程度：2。】
原来如此。
每当她主动靠近戈尔曼，或者满足他的欲望，或者亲近他时，腐化程度都会增加。
恶魔嘛，对人类的灵魂有所腐化，很正常。
所以这个世界任慈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
戈尔曼教授不会杀了她，他想要的是任慈的灵魂。
而任慈自然不可能与之签订契约，她必须在腐化程度满值之前，把那一点好感度加上去。
好一场与魔鬼的博弈棋局啊。
有意思。
任慈浅笑嫣嫣，她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孔。
“所以，”她总结道，“你认为，我想要的是正义。”
“如果你想要别的，”戈尔曼任由她环着自己，恶魔微微俯身，像是接受爱人的撒娇，他含笑改口，“我也可以赠予。”
“是吗？”
任慈抬手，柔软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脖颈。她抚向男人的喉结。
她饶有兴致道：“可是我想要的是你。”
甜美的话音落地，戈尔曼伪装成人类的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