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塞林斯进来卡古拉的书房,看着安静地环境,莫名紧张。
公爵的书房总是这样,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吸掉了所有多余的声响,连空气都仿佛被压得比外面重上三分。
卡古拉正在批阅什么文件,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塞林斯不敢再开口,只能静静等着,手指在身侧轻轻蜷起来,指尖掐进掌心。
过了一会儿,沙沙声终于停了。
“塞林斯。”
那声音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和。
但塞林斯的后背还是猛地绷紧了:“……公爵。”
卡古拉的目光从塞林斯脸上扫过,像是审视了一遍是否满意。
片刻后,他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往前推了推。
“打开看看。”
塞林斯往前迈了一步,恭敬地拿起那个文件夹。
封皮是磨砂质感的,有点凉,边角压着公爵府的暗纹,触手微微凸起。
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雌虫,一头深棕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站在某个山顶的平台上,背后是万丈深渊和连绵的山脉。
他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眼睛微微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旁边标注着一行字:洛根·维尔,A级雌虫,织光星首富维尔家族独子。
塞林斯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往下翻。
后面跟着好几页密密麻麻的资料——
年龄、身高、体重、精神力等级、毕业院校、兴趣爱好、社交圈分析、最近三个月的公开行程,甚至还有一份性格评估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段被打了一个小小的星号,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
对叶昀及其雌君泽安抱有高度好感,已建立初步友谊。
塞林斯看完后,慢慢把文件合上,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卡古拉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看完了?”
“看…完了。”
卡古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寻常:
“这个雌虫,我要你和他建立足够密切的联系。”
塞林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卡古拉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瓷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会参加银沙聚宴,我也会安排你参加,你主动去接近他,让洛根最终成为你的雌君。”
塞林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雌君?”
他的声音飘忽:“洛根·维尔?我的……雌君?”
卡古拉抬眼看了他一眼:
“塞林斯。”他说,“记得你从什么地方来吗?”
塞林斯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文件夹,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冰冷,寂静,交错的虫影,晃眼的灯光,永远等不到尽头的时间……
他止住凌乱的思绪。
“记得。”他说,声音干涩得厉害。
“记得就好。”卡古拉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塞林斯面前。
他的影子罩住了塞林斯整个虫,把窗外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你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给了你机会,这个雌虫。”
他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是你证明自己的价值的好方式。”
他微微弯下腰,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和塞林斯平视。
“你的存在,不是不可替代的,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你自己很清楚,但我不认为你需要回到曾经的生活,你觉得呢?”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隔音太好,连窗外的风声都透不进来。
塞林斯只能听见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我会学习怎么……接近他。”
他又顿了顿:“不会……让您失望的。”
卡古拉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他惯常的姿态,那种气势上的威压也随之褪去几分。
“不必学。”卡古拉语意不明。
“你现在这副样子,安安静静的,正好是最讨这些雌虫喜欢的模样。”
他笑了一声,很短促,没什么温度。
“你只需要把你自己表现出来,别学其他雄虫的做派,主动接近目标,洛根不会拒绝你的。”
塞林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微抿。
“去吧,让迦勒进来。”
“是。”
塞林斯恭敬鞠了一躬,他抱着那个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风正好吹过,把他额前的头发掀起来几缕,凉凉的。
转头一看,迦勒正站在走廊里,背靠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塞林斯开口:“公爵让你进去。”
迦勒应了一声,直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过去。
塞林斯站在原地,听着迦勒的脚步声离开,慢慢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塞林斯自己的房间很快就到了,他进门把那盆养在桌上的月雾草挪到一边,腾出一块位置,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洛根·维尔的笑脸正对着他,毫无阴霾,灿烂得刺眼。
他伸出指尖碰了碰那张全息照片的边缘,不知道这个笑容还能保持多久……
————
银沙俱乐部的聚宴设在中央星北部的一座悬浮岛上。
整座岛被晶体屏障保护,从远处看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水滴,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飞行器穿过屏障的瞬间,舷窗外的星光忽然暗了一度,又被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庄园重新点亮。
主建筑通体由银灰色的星辉石砌成,每一道石缝都嵌着细如发丝的光纤,在夜色中勾勒出整座建筑的轮廓。
正门前是一条铺着暗红色手工地毯的长廊,廊柱上盘绕着真正的星雾藤。
那些半透明的花苞在灯光下缓缓开合,散发出极淡的、带着凉意的清甜。
洛根先从飞行器上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礼服,领口别着维尔家族的纹章。
他理了理袖口,回身看着叶昀和泽安走出舱门。
叶昀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身礼服穿在他身上,领口规规矩矩地扣着,但走路的姿势总让虫觉得他随时会打个呵欠。
泽安在他身侧半步,脊背挺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入口处的虫群。
“今晚来的虫不少。”洛根压低声音。
叶昀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入口处站着两排侍者正有条不紊地核对每一位来宾的身份信息。
从飞行器的纹章看,停在主路两侧的飞行器少说也有上百架,几个穿着考究的雄虫正从他们面前经过,身边跟着结伴而来的雌虫。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叶昀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根笑了,也不否认,大步朝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