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被阴湿男鬼盯上的反派[快穿]

天真的很黑。

徐纠晕过去的刹那, 或许是肾上腺素作祟,他又短暂的醒了一会。

视线正前方的那盏微弱的灯离他越来越远,他好不容易踩在光圈外, 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没入黑暗中。

他是被人扛在肩上走的, 身体架在别人肩膀上,两只手像断掉了似的无力垂下,随着脚步晃动双臂,一下一下轻轻打在对方后背上。

他就像一具被抽掉棉花的娃娃,毫无反抗能力。

脑袋好痛,眼皮好沉,困意也好浓,灵魂都要跟着飞出去了。

是曹卫东吗?

徐纠抱着最后的一点清醒, 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来不及思考, 更不可能有回答,又一次晕了过去。

于是天彻底的黑了。

曹卫东垂眸盯着手里的躯壳,面无表情, 眼底似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情绪。

把他打晕, 并没有任何的快感。

看他流血吃痛,也不会产生分毫愉悦。

曹卫东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扛住徐纠一步一步走进仓库里, 心底还是空落落的,并没有任何踏实感。

曹卫东开了灯, 灯泡的瓦数很低,并不明亮,而是腐烂的昏黄。

徐纠被他靠墙放下, 血还在流,在粗糙的水泥地面描绘出一副乱七八糟的纹路。

曹卫东对止血止痛、处理伤口已经轻车熟路。温热的手捏着毛巾小心翼翼擦去徐纠脸上的血,然后他拿出徐纠自己选的深红色皮革项圈,对着徐纠的脖子比了比。

差不多,刚刚好,的确很显白。

只是动作到这里,曹卫东依旧没有任何的感觉。

曹卫东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恨徐纠,只是他的生活里,能喊出名字的也只剩个徐纠,于是徐纠就成为他的目标。

曹卫东的动作开始犹豫。

现在把徐纠丢出去还来得及,他又吵又闹脾气还差,根本不适合做陪伴,以后的日子还能少个累赘。

事已至此,试试吧。

至少深红的皮革项圈是徐纠自己选,自己买的,帮他戴上试试看吧。

项圈浮在徐纠的脖子上,曹卫东扯动系带固定住,双手也覆了上去盖在皮革表面,掌心收缩项圈彻底合拢紧密贴在徐纠脖子上。

听到咔哒一声脆响,那是手指按下锁扣的声音。

脆响的声音落了地,曹卫东的心也似乎跟着落了地。

那一瞬间,猛地出现一股强烈的情感刺激冲进了曹卫东的胸膛。

沉甸甸的,压着心口出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挤压感,连带着他四肢百骸里流淌的空虚荒芜被灌满充实。

那是曹卫东从没有过的感受,要比他十年前捡到那条狗时的拥有感要强烈十倍、百倍。

徐纠不是流浪狗,徐纠是很漂亮、很受欢迎的人。

而他得到了。

靠着卑劣下作的手段,强行掠夺得到的。

这份不光彩,愈发为坠在曹卫东心底的重物感添砖加瓦。

更多强烈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水库,一层层如山高般的水浪猛烈撞击曹卫东的身体,快要把他的身体涨破。

一切的苍白与深黑,在此刻都被徐纠的红色灌满。

深红,粉红。

就像徐纠脖子上被他曾经掐出来的伤,从粉红加码累积成深红。

如果徐纠现在醒着,一定会叫嚣着杀了我。

不由得,曹卫东的情绪也跟着想象里的徐纠一起被调动起来,眼底是瞒不住又无法克制的痴意,怔怔地盯着。

太强烈了。

是恨吗?

好像是恨。

恨不得带上他一起死,恨不得把他的双手双脚打碎砸烂,把他塞进盒子里埋进泥土里,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独占。

曹卫东的呼吸开始无法自制的加重,他用力地吸气,又恨恨地吐出,垂下的手忍不住攥成拳头,手指把掌纹箍出重重的血色。

如此恐怖的情绪,曹卫东只有小时候,抱着父母的骨灰坐在河边,带着父母骨灰一起跳下去时才出现过。

曹卫东记得很清楚。

那种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吐出来的执念得到解脱的感觉。

仿佛身体里沉积的死灰被一把火给点了,熊熊燃烧,灼灼热气炙烤身体各处,所有的血脉经络都被强烈的欲念点燃活跃。

像死了,又像活过来。

像婴孩出生时第一声长哭,又像人死之前最后一口长叹。

是开始是结束,是终未。

但是!

右手此时却突兀地挣开,擅自颤抖,发出难以忍耐的刺痛,提醒他该保持清醒。

医生说他的右手伤情因为长期的不重视,就算以后恢复的好,也会与正常的右手相差甚远。

曹卫东开始冷静,他把椅子端了过来,坐在徐纠的身边,鞋子轻轻的落在徐纠的小腿上,没有踩只是贴着,这样能让曹卫东的拥有感不那么快消散。

该考虑下一步了。

曹卫东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变做一句话:

徐纠不能死。

曹卫东的所有都在这间小小仓库里,徐纠也是他拥有的一部分。

因为曹卫东不想死,于是徐纠必须活着。

他已经只剩徐纠不能失去了。

几分钟后,曹卫东穿好衣服又一次出门。

于半小时后拿着买来的布条绳结匆匆赶回,在开门前秉着一口气,他想徐纠应该醒了,而他没有提前准备绳子困住徐纠。

以徐纠的自毁倾向,随时可能会在醒来以后自我了结。

嘎吱——

门开了。

曹卫东站在黑暗里,望着黑暗里。

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才敢打开灯关上门。

徐纠没有醒。

松了口气。

于是曹卫东把徐纠的双手用布条捆在背后,多了一截布条,他想了想,干脆蒙在徐纠的眼睛上。

而后又把皮革项圈的一截固定在墙上,绳子收的很短,不让徐纠走出墙与墙的夹角处。

曹卫东想过好好对待徐纠,只是他真的非常害怕自己一放手,徐纠就立马死在他面前。

做完这一切后,曹卫东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天花板,刚好一个监控摄像头对准墙角。

他把视线折回徐纠身上,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就坐在徐纠的腿边,鞋底轻柔地擦着徐纠露出的一截白嫩的脚腕,擦破了薄薄一层皮,从淡白变成淡粉最后红透了。

后半夜凉意来袭,曹卫东担心徐纠着凉,把床上的被子抱下来特意给人盖上,又垫上枕头。

他依旧是以旁观的视角坐在一旁,静静地看。

等到天蒙蒙亮,徐纠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曹卫东习惯性出门买早餐。

他想,徐纠等会醒过来会饿。

曹卫东买了两个肉包子,自己则什么都没要。

曹卫东手里的钱已经不剩多少,最后的五百块他还花出去三百,买了一身厚实的棉衣,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徐纠的。

他想,这个冬天很冷,徐纠在他这里会受冻。

曹卫东又守着徐纠直到日上三竿快下午时,徐纠还是没醒。

但是曹卫东下午要去给高中生做私教,钱给得很多,曹卫东的窘迫让他没有余力拒绝。

毕竟他想养徐纠是件很花钱的事情,自然而然选择出门赚钱。

但是。

其实徐纠早就醒了。

只是他眼睛蒙着布条,他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跟没醒的时候是一样的颜色。

曹卫东又是不爱说话的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徐纠看,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纠以为自己死了,于是躺得一动不动。

直到曹卫东起身,开门又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徐纠才突然从地上惊起,猛烈的呼吸,意图挣开身上的束缚。

没死!

活着!

是绑架!

徐纠惊恐地审视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徐纠先试着挣扎挣脱,只是他的手腕、脖子都被绳结死死地绑住,挣扎的越狠他手腕和脖子磨出来的伤口就越疼,仿佛要把他的手腕连同脖子一起磨断似的痛得发抖。

疼的感觉扯动后脑勺的伤口,雪白的纱布慢慢地被渗成淡粉色,直到一滴温热的血珠贴着脖子流下,徐纠老实了。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徐纠开始大喊。

喊了很久,喊到嗓子里涌上铁锈味,才不甘心的放弃。

害怕驱使的冲动结束后,徐纠明白自己挣不开困境,于是就省了力气,抵着墙坐好,好好的复盘绑架前的事情。

记忆往前倒,停在与曹卫东分开的以后。

“我就知道那黑漆漆里绝对藏了别的坏人!我这么有钱,又没人管,被人绑架是很正常的事情。”

徐纠自言自语。

但是他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曹卫东?”

想到曹卫东,徐纠就没有那么害怕,取而代之的是踏实感。

“算了,等人回来再说。”

徐纠躺回光秃秃的地上,冷硬的地板和墙壁都硌得他身上又酸又痛,坐立难安,一会坐一会躺。

最后累了,躺在地上放飞思绪,想着如果是曹卫东该怎么激怒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开门又关门的砰砰声。

“回来了?”徐纠先发制人。

对方没理他。

徐纠坐起身来,梗着脖子振振有词地高声喝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徐家大少爷徐纠!我告诉你我朋友知道我在这,他马上就会来找你,我妈那边现在也肯定知道我失踪的消息了,你识趣就把我放回去,否则的话你会后悔的!”

对方忽略他。

徐纠啐了一口唾沫,一串连妈带爸无差别攻击祖上十八代的脏话一口气流利地从嘴边骂了出来。

“狗东西,你算什么玩意你敢绑我?还不快滚过来给我解绑!”

曹卫东看着墙角里骂骂咧咧个没完的徐纠,觉得好吵。

徐纠听到脚步声靠近,于是骂得更加过分,几乎是专挑下三路去骂,咒得人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然后,突然的,一巴掌打了下来。

前一秒徐纠还在咄咄逼人,下一秒嘴巴咬到舌头,脑袋歪到一边去。

这一耳光不是很痛,甚至还没有徐纠手腕被绳子磨出来的伤口痛。

训诫的意味,大过于惩罚。

对徐纠而言,还挺爽的。

不等徐纠暗爽,对方温热的手摸了上来,按在徐纠的下巴上,大拇指毫无边界感的硬生生插进徐纠的嘴巴里,按住他的舌头贴紧下巴往下扯。

扯得嘴巴长大到极限,两边嘴角似要被扯断了一般火辣辣的痛。

可是徐纠说不了话,嘴角淌下的口水倒像是眼泪,一滴一滴认错似的往下掉。

这下不爽了。

卡着一个刚刚好的度,让徐纠知道痛但又没有痛过头,警告他夹紧尾巴做人。

当嘴巴里的手拿开的时候,徐纠识趣地用力地闭上嘴,嘴唇抿紧了做给面前人看,示意自己知错。

这人不像曹卫东,曹卫东没这么坏啊。

徐纠心里暗暗地琢磨。

打完巴掌就该给个枣。

曹卫东把冷掉的包子丢到徐纠手边,示意他吃掉。

徐纠不敢动,嘴巴被撕扯的痛余韵还没消掉,恐惧仍在。

曹卫东不再管他,他把桌子也摆在离徐纠不远的地方,坐在电脑前开始忙他自己的事情。

他很忙,因为他没钱。

要负责给学生备课,要写给学校的报告,还要写刑事诉讼。

他的左手搭在键盘上一刻没停的敲打,右手只负责一些基本的删除与换行的操作,但是动作连贯紧促熟练,不像是右手残疾的人。

电脑边还放着一盒徐纠的东西,有钱包、手机、身份证和烟盒。

敲键盘的动静听在徐纠的耳朵里,就跟刀子似的炸下来,一把接一把跟下了剑雨差不多,把他刺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绝对不是曹卫东。

曹卫东右手是坏的,不可能这么熟练。

徐纠的天塌了。

因为按照快穿书局的规定,他只能死在曹卫东的手里。

死在别人手里算任务失败,绩效不达标会被拉去花市做炮灰。

花市——

炮灰——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比杀了他难受一千倍一万倍,他宁愿没骨气求一条生路。

徐纠动了,曹卫东的视线被吸引。

曹卫东做过很多徐纠醒过来后可能发生的预设,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直到徐纠发出一声惨痛的悲鸣。

曹卫东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手足无措。

悲鸣结束后,是哭嚎,是跪在地上边磕头边毫无尊严的哀求,仿佛只要能活,徐纠他什么都愿意做。

和曹卫东印象里极具自毁倾向的徐纠判若两人。

“哥!你想要什么?我很有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求求你放过我。”

“不要杀我!”

“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有钱,我的银行卡夹在手机壳里,密码是040121,里面很多钱,要是不够买我的命我还能筹!我家里很有钱的!”

徐纠的额头在地上磕得乓乓响,磕的果断,声音清脆的很。

曹卫东望着徐纠,什么反应都没有,因为徐纠陌生得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该这样的。

徐纠从来没有这样过。

曹卫东下意识从手边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后放在嘴边,从这支烟里寻求熟悉的徐纠感。

徐纠还在嚷嚷。

“哥?姐?”

“你是哥还是姐啊?!”

“我求求你了,你要是姐姐,你看我这么漂亮,我做你的男宠也行啊!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徐纠突然不磕了,把自己的脸往前送,蹭到曹卫东的腿了,左右左右的蹭着脸蛋,讨好地笑道:“我真的很漂亮,你要是对我有意思,只要能活,我什么都做!做1做0我都行!”

曹卫东的眉头发紧,因为他发现徐纠是怕死的,也是会审时度势的。

徐纠为了活着,可以把衣服都脱光不要,毫无尊严祈求一条活路。可在曹卫东面前,他只会叫嚣着死。

所以徐纠所有的恶意都只针对他一个人,那些不好的,坏的,自毁的全都只对他毫无收敛的宣泄。

曹卫东上前去,弯下腰,掐着徐纠的下巴往外推,不许他再蹭。

徐纠终于贴到歹徒的人,他克制低下头,把脸颊小心翼翼地放进对方宽大的掌心中,像小狗把脸搭在主人手上一样,泪汪汪地恳求:“别杀我好不好?我怕死。”

徐纠掉眼泪了,声音也发抖。

曹卫东皱起的眉头被掌心里流淌的泪水舒开。

这样也挺好,什么都不用做,徐纠也不会求死。

曹卫东站起身来,徐纠贴了个空。

…………

“哥?姐?”

曹卫东继续去忙他的,没有什么是冷处理无法解决的事情。

徐纠哭久了会累,由他哭着吧。

徐纠呆滞了。

在徐纠的视角下,一切都变了味道,变成极具惊悚意味的一场恶性绑架。

徐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绑架他的意图是什么。

看起来,既不图钱也不图人,那不就是图命吗?

徐纠害怕又难过,可是房间里的寂静又让他不敢大声的哭,咬着嘴巴小声地啜泣,一点点排解胸口堆积的强烈委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键盘声也停了,接着是哗哗的水声,片刻后房间里荡起陌生的香波气息,不是曹卫东曾经出租屋用的味道。

连气味都是陌生,不属于曹卫东的。

徐纠根本无法安慰自己现在情况是曹卫东故意不出声吓唬他。

完好的右手,陌生的味道和熟练的抽烟。

在他的黑暗里,那个不知身份的人,做着一切与曹卫东背道而驰的事情。

“你要睡了吗?”徐纠发出弱弱的声音,哭了很久又一天一夜没吃饭,人跟着虚弱。

脚步声起,在徐纠面前停下。

徐纠知道他在听,于是发出恳求:“我饿。”

两个冰冷的包子塞进徐纠的手里。

徐纠心里一凉,因为他的手看似垂在身体两侧,可是双臂中间从背后绕了一条绷紧的绳子从后背相连,他至多手也只能放在身体两侧。

拿不起包子,也吃不了东西。

“怎么吃?”徐纠没底气的埋怨。

冷冰冰的包子凑了上来,怼在徐纠的嘴巴上,手把手的喂他吃饭。

在曹卫东的世界里,吃冷的东西很正常,更何况是肉包子这种他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东西。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虐待徐纠。

“有热的吗?”徐纠再一次发问,但很快又在这句话后面补上一长串道歉。

“对不起,如果说没有热的也没关系,我只是不太喜欢吃冷的,也不是说非要吃冷的,当然我只是说热的更好。”

没有回应,甚至送到嘴边的包子都被拿走。

那扇关着的铁门被打开又合上,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不会是嫌我吵去磨刀了吧?”

徐纠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哪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出去抄家伙的。

“我吃!我说我吃啊!你回来好不好?!”

无人回应徐纠的哀求,冷冰冰的回应像断头台的铡刀高挂头上。

曹卫东大概只出去了十分钟,他是跑去学校附近买了份热粥,又跑回来。

他回来,推门一看。

徐纠正咬着冷包子,侧对着曹卫东。

听到开门声的同时,徐纠立马开始他谄媚的表演。

他埋头在塑料袋里献忠心般管它什么馅,管它冷的热的,为了活命倒在地上埋头使劲的咬,两口一个肉包子,嚼都没嚼直接往肚子里咽。

徐纠嘴里的包子被人用手扣了出来。

“不是……不是……我说了我吃啊!”

徐纠终究是敌不过那个人,嘴里的东西被抠干净。

在黑暗里,他不清楚对方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但又担心自己话说多招来他的厌恶,只能抿紧嘴巴,低下头,不安地呼吸。

直到塑料勺子盛着一勺不知何物的温热东西送到嘴边,徐纠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了舔。

是甜粥。

徐纠轻声讨好的询问:“是给我吃的吗?哥,你吃了吗?你饿不饿?”

贴在嘴巴的勺子抖了一下。

徐纠心里一喜,讨好果然是有用的。

“有点烫,我帮你吹吹你再吃。”

徐纠的吻着勺子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呼出几口轻柔的气。

“哥,温度刚刚好。”

就在徐纠说话的间隙里,勺子直接抓准机会插进嘴巴里。

徐纠忍着害怕与恶心,强行让自己笑了出来,谄媚地惊喜道:“是给我吃的呀!谢谢哥!”

对方一声不吭,只一味的往徐纠嘴里塞粥。

在徐纠说过烫以后,之后的每一勺都是被吹好后才送过来的。

“好吃,谢谢哥。”

“要是没有哥,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粥。”

“是哥自己做的吗?哥手艺真好,我家的厨师手艺都没哥好。”

“哥真的很会照顾人,从来没有人这么耐心亲手喂过我吃饭,你是第一个。”

徐纠每吃一口,都要夸一次他这不知何人哥,他也不管对方什么态度,一口一个哥的热烈喊着。

对方对于徐纠的每一次奉承全都视而不见。

他喂他的粥,他讨他的好,两个人各干各的事,毫无瓜葛。

徐纠忽然咬住勺子,含糊地开心讨笑:“哥,我好喜欢你,我感觉我俩已经是好朋友了。”

对方终于有了回应,不过也只是非常非常微妙的一声:“嗯。”

这一声嗯太过短暂,只能分辨出是个男人,甚至都感受不出男人此刻是什么情绪。

但是前面都铺垫了这么久,徐纠不打算因为这冷淡的一声回应放弃他最终想说的话。

徐纠吐出勺子,没底气地心虚发问:“哥,你不会伤害你的好朋友对不对?”

这次对方没有回应。

但是在徐纠被蒙住的双眼之外,是曹卫东不加掩饰的笑,喂粥的动作都久久没有下文,他自个使劲的捉摸着徐纠语气里的“好朋友”三个字。

徐纠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把戏演完:“哥?你饿不饿?我银行卡密码是040121,你拿钱去吃点好的。”

徐纠砸吧了两下嘴,嘴里寡淡的,说出来的话也跟着不是滋味:“咱俩现在不分你我了,我的就是哥的。”

曹卫东听徐纠语气就知道这出戏他演累了,于是把粥收了,自己也跟着抽身离开。

曹卫东又忙他的事情去,房间里只听得见敲打键盘的声音,别的什么都没有。

徐纠甚至觉得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没有门,屋外面也是空茫茫一片,这个世界孤僻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

不然为什么从他醒过来以后,他连小鸟的声音都没听见过。

“哥能给我个枕头让我靠着吗?衣服也行。”

曹卫东给他拿去枕头,但不着急坐回去。

他站在一边,瞧着徐纠跟他养过的那条狗一样,自然而然的靠着枕头蜷缩起来睡觉。

没忍住,他蹲下来,摸了下徐纠的脸。

徐纠立刻惊得浑身一抽,含糊又羞恼地勉强说话:“哥……哥你要是看上我了,我、我我我也不是不行。”

徐纠什么都没等来。

房间再次响起键盘声,对方仅是简简单单摸了这一下。

倒显得徐纠像个不正经的人。

谁都没有再说话,徐纠吃饱后开始补觉,伴着键盘声入睡,倒是第三次睡得如此顺利踏实。

前两次都是在曹卫东的床上。

曹卫东洗漱好后也帮徐纠简单的擦了下手脚和脸,同时把后脑勺的纱布换上干净的,动作利落干净,没叫徐纠吃到丁点痛,反倒让徐纠觉得有股莫名的被照顾的安心感。

这是绑架吗?咋不像呢。

徐纠琢磨着,又一次靠着枕头睡去。

谁都以为今天到此为止,风平浪静。

但是后半夜徐纠忽然闹胃疼,白天吃进去的粥全反胃倒了出来,呕了一地,连同呼吸一起困难。

徐纠自己意识模糊,只知道难受,躺在那名被他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的绑匪怀里,享了整夜的照料与安抚。

徐纠稍有动静,对方温热宽厚的手掌便落下来,按在额头上轻轻捂热,然后又放在肚子上,克制的揉按。

迷迷糊糊里,徐纠好像听到了曹卫东的声音,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痛到出现幻听。

曹卫东问他:“还难受吗?”

徐纠点头,又摇头。

“有点冷。”徐纠补充。

“知道了。”曹卫东回应他。

徐纠习惯性地讨好补了一句话,心想说不定一心软就给他放了呢。

“哥,你真好,我真的觉得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徐纠还打算说话的时候,那只手又捏住他的下巴,大拇指警告的贴在下唇上,示意徐纠再说话就扯嘴巴了。

徐纠立马识趣抿嘴,无声表示自己不会再出声。

第二天一早,徐纠身上就多了一件厚实的棉服外套,而且人也从冷硬的墙角被挪到了床上,虽然两只手还是困在背后不能动弹,脖子上勒紧的项圈也没有被取消,但起码生存环境改善了不少。

该说不说的,撒娇果然是有用的。

没过多久,徐纠听到开门声。

“哥,我醒了。”

“嗯。”对方回他。

“我有点饿。”徐纠再说。

对方没搭理他,走到房间里的某处停下,然后是倒水和配药的声音,没过多久药丸强行贴着齿缝硬塞进徐纠嘴巴里,然后掐住下巴热水跟着灌入。

“呸呸呸!好苦!”徐纠的脸拧巴成了个囧字。

但是很快,徐纠马上把表情变了模样,笑嘻嘻地奉承:“说真的哥,你好会照顾人,我真希望你能一直照顾我。”

对方用动作回应徐纠,一次性的筷子夹着热烘烘送到徐纠嘴边。

徐纠照例伸出舌头试探性舔了两下,确定是面条以后才吃下肚子。

“哥,你吃了吗?你饿不饿呀?”

对方没搭理徐纠,徐纠依旧吃一口念一句好。

这些话当然没一句是真的,从徐纠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讨好的话全部都是违心话。

无非是不想死。

多说几次,只等某一次绑匪昏头信了他的话,真把他当朋友松开戒备。

对方喂完面以后便走了,铁门一开一关,留徐纠一个人待着床角。

房间里安静的令人心慌,就好像被关进真空里,氧气被一点点压缩,四周黑洞洞的如坍塌的山洞,无声无息地向他收紧。

听不到任何声音,连空气流逝都形如凝固,

徐纠开始自言自语缓解心理压力。

但是收效甚微。

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漫上来的水,徐纠是被绑在水池中间的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四肢百骸无色无味的黑水淹没笼罩,最后只剩一截耳鼻还浮在水面。

人心变得越来越紧张,强烈的孤单感已经快要把徐纠吃掉了。

徐纠在床上挪动身躯,藏进被子里,用力地嗅闻绑匪存在过的气味。

他们晚上是睡在一起的。

好在是嗅到了陌生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起码让徐纠心底的荒芜填上了一层底。

空落落的身躯被气味托起,不再放纵孤独无底线的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一开一关,砰砰两声。

“哥,你终于回来了!”徐纠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毛茸茸的脑袋露在被子外,由于不知方向只能对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嗯。”

简单回答后,随之而来是对方更衣换鞋的声音。

然后,一个温温的肉包子放在徐纠的嘴边。

徐纠乖乖的吃下,半句废话没有。

“哥,你还出去吗?”

“嗯。”

徐纠咬着馒头,“可以不出去吗?我有点无聊。”

对方不说话了。

“哥,要不你帮我解开?我不会逃的,我只是觉得哥这样天天喂我吃饭很麻烦,我自己会吃饭的,不麻烦哥。”

对方并不搭理他,等徐纠吃完,那人又急匆匆的出门去。

然后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带两个肉包子或者一碗面回来,手把手喂给徐纠吃。

接着,对方会帮徐纠洗漱,然后一起睡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徐纠也不知道他在这里被关了几天,他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躲在被子里数着时间,等着绑匪回来喂他吃饭。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靠在一起睡觉,这个时候徐纠就可以多说几句话,大多都是废话,对方十句里可能只会回一句嗯,也可能不会理他。

说完话徐纠满意的睡觉,等着次日周而复始。

“B市的全国大学生法律文书比赛决赛明天就开始了,你怎么还不着急?”曹卫东的老师在学校里拦住他,催促道。

曹卫东停下步子:“晚上的车票。”

“记得保存好发票,到时来报销。”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一个信封放进曹卫东的手里,“奖学金的事情学校调查了情况,这是补偿。”

“谢谢。”曹卫东检查了信封盖戳是学校公章后才放心收下,没有任何寒暄的道了再见,随时准备离开,显然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

“那么着急是去做什么呢?”老师问他。

曹卫东愣住了,他低眼想了想,回答:“回去。”

“哦哦回家啊,那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曹卫东捏着信封,暗自琢磨“家”这个字眼好一阵。

他低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千块。

他在回家的路上方向调转,转头去买了一个电磁炉,两个碗,一包挂面和一盒鸡蛋。

刚开门,徐纠的声音就从被子里冒了出来,和他人一样热乎乎的。

“哥!回来啦!”

徐纠欢迎他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激烈,日日夜夜在黑暗中叠加的寂寞早就让徐纠对“哥”的阿谀奉承里真情假意揉杂得含糊不清。

“嗯。”

徐纠的舌头下意识地急匆匆舔出来,撩过嘴角,什么都没尝到。

“今天吃什么?”徐纠迫不及待的问。

曹卫东不着急回他,找了个地方置好电磁炉,洗锅热锅,接着放进买好的面条与鸡蛋,煮上七分钟后出锅倒入碗中。

没买盐,曹卫东迟钝的想起这件事。

但是徐纠已经张嘴就是吃,吃完便是眉头紧皱,使了劲往死里夸:“哥,你的手艺真的很好!”

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吃还是假的好吃,总之徐纠面不改色吃完了。

曹卫东对于吃饭要求很低,所以那碗面也就这样下了肚。

不好吃。

曹卫东对自己的厨艺做了简单评价。

得学。

曹卫东对自己的人生也有了新的目标。

吃完饭曹卫东在收拾锅碗瓢盆,徐纠躺在床上翘着腿一个劲叭叭的说。

后来曹卫东也躺了过去。

曹卫东静静听。

徐纠说累了自个昏昏睡去,他本来也没求对方能有回应,有个人陪着听着就很好了。

曹卫东看徐纠睡了,便去拿来纸笔事无巨细的写下面条的煮法,然后解开徐纠手腕上的束缚,同时把扣在项圈上的链子解开。

徐纠彻底归了自由,只余项圈拢住脖子。

曹卫东贴着徐纠的耳朵低声说:“好好吃饭,离开两天。”

徐纠揉了揉耳朵,睡得迷迷瞪瞪的,埋怨地嗯了好几下,把曹卫东的声音当苍蝇挥了挥,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曹卫东做完他的事情后,关上灯,关门离去。

徐纠被突如其来的开关门声音吓醒,心脏慌乱地怦怦直跳。

对方从来没有晚上出过门,这次却什么也没说突然的离开,就像是本该一条笔直的线,却毫无征兆的忽然扭曲了。

就像火车脱轨,毫无征兆地撞进徐纠的心口。

徐纠把今天晚上他做过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想想哪里做错惹对方不开心了。

徐纠整夜没有睡着,强烈的心悸使得他一整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心里想的全都是那个不知名的人。

他完全没有发现他已经恢复了自由,只要他想,他蒙在眼睛上的布随时都能取下。

徐纠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躺得脑袋发沉,眼皮发重,这才不甘心的睡去。

他想自己睡一觉,对方总该回来了。

一觉睡醒,徐纠躺在床上,颤抖着声音发问:“你……你在吗?”

无人回应。

一股无名的恐惧涌上徐纠的心头,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一次性被拽回第一次在这里睁眼时。

恐惧,慌乱,失措,孤独。

所有不好的情绪,正如趋光的蚊虫,痴狂热烈又前赴后进的钻进渗进徐纠的心底。

也就是在这样极端的情绪下,徐纠腾一下手脚开始挣扎。

这一挣扎,人跟着枕头一起滚在地上。

“哎?!真给我挣开了!”

徐纠一把扯下眼睛上的布,房间里漆黑无比,所有房顶上冒红光的监控摄像头就变得无比扎眼。

徐纠二话不说,对准监控摄像头的黑色取景框里比出中指,破口大骂一句狗东西。

他知道,对方一定正在摄像头的另一边,与他对视。

“狗东西!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弄死你啊!给你手脚打断丢进粪坑喂蛆去!”

徐纠摸着墙壁寻找点灯开关,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把房间里的所有乱砸一气,还刻意保留了监控不拆。

先前的乖巧眨眼间成了乖张,叉着腰嘴里不时得冒出污言秽语,恨不得把这些天来在这里卖乖讨来的委屈一口气全骂出去。

房间里的东西本就不多,他能砸也没几个,于是折了桌子腿就往铁门奔去。

砰得一声巨响。

椅子腿砸断了,砸在铁门正中央,深深凹陷下去。

咔哒——

好巧不巧,同一时间,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拧动的脆响。

由不得徐纠反应,下一秒,门已经被推开。

门外的人走进来,斜下来的影子像座密不透风的囚笼裹住徐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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