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往下看，很多事情都很清晰。
游凌目光垂落，俯视这个对她献殷勤的‘阎魔’，她在那个与游朔一模一样的脸上，那双与她相似的石榴红瞳孔里看到了恐惧与贪婪。
成功的收获是巨大的，在这巨大的利益之下，区区死亡威胁好像都没那么令人畏缩。
表世界的浮华基本由里世界高层制定，里世界高层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表世界就会按照什么样运行。
裁定者他们需要一无所知，容易管理的羊羔。云千嶂需要供他玩资本家游戏的和平的表面，爱欲就像是她的哥哥一样向往普通的生活，红月的屏障协助守夜人的管理，她本人的立场不用多说。
三位双S都喜欢泡沫一样自有秩序的表世界，里世界高层默契的塑造了现有的表世界。
没有太极端的贫富差距，普通人们有微小的幸福，生活井井有条。
但是再往上看，就会发现这些人失去了斗争的意志。表世界一无所知，被安排着行走。里世界三位双S都守着一亩三分地，裁定者领导的守夜人倒是极端些，但是他完全被欧尔骗了。
或许那三位双S也是欧尔精心挑选的‘高层’，协助他获得了这样一个，只能听从他的号令，按照他的预期不断填补归墟的表里世界。
没有人反对代行者计划，每一个人都能从代行者计划里获益。
这或许是欧尔精挑细选培养出来的表里世界，在这样的大趋势之下，游朔的抗拒会变得不合时宜。
游凌有被守夜人找到的准备，只是第一个来的人不是游朔。
‘直接杀了算了。’游凌挺想这么做。
但是这样不会让她的利益最大化，里世界高层异能者向魔神以这种形式投诚，总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在魔神明确表示游朔就是祂的代行者后，部分高阶异能者得出来的结论是‘换掉’不受控制的游朔。
这场戏游朔总要来。
她嗅到了游朔的气息，他正在往这里赶过来。
A级信息类异能【香氛】，这个异能也是欧尔大礼包里的一个，在目标身上留下香味之后，就能根据香味定位目标的位置。她在会议的时候给游朔留了异能，现在她不需要依靠漫画也能精准定位游朔的行动轨迹。
‘要演戏。’她想。
碧玺的事情，最重要，为此她可以暂时的让这个人多活一会。
于是她说：“不巧，我只需要一个游朔，多的不要。”
冒牌货急忙表忠心：“我会很听话，比阎魔要听话！您完全可以放弃他，选择我！”
游凌抬起眼，正好看到游朔推门而入的身影，他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的脸，似乎怔在了原地。
游凌此时用的是她自己的模样，只是她没有了平时乖乖女的伪装，她的神态更像是魔神。
可是此时游朔的表现太奇怪了，就好像他真的看到了他的妹妹。
他难不成真的能认出来？
不行，他不能认出自己。游凌确定这一点。
幽灵已经死了，她如果活过来，之前的那些剧情都白演了。
仰卧起坐一次就够了，再多复活几次就没有了怜惜，滥用的同情最后只会成为笑话。
所以她不能让他发现。
……
游朔整理术士的遗留资料时，找到了她的部分笔记。
里世界双S只有四人，但是S级有几十人。除去守夜人内部的几人，剩下的S级各有各的立场。
或是组建小组织占山为王，或是和表世界政坛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再或者隐藏在表世界不出面。
S级基本上已经感知到了界限，知道末日的事情。末日是高阶异能者共同需要解决的事情，所以守夜人和非罪犯的S级异能者合作，一般会得到帮助。
表里世界并没有家族这个概念，血缘关系者是异能者最好的粮食，但是婚姻关系依旧是权力勾结的一环。
守夜人他们更注重异能者罪犯，以及代行者计划。裁定者他们任务繁重，并没有足够多的精力再去分化表世界权力集中的问题。
术士是做这方面任务的人，每个城市的管理者上任前必须经过她的首肯，后续也有持续监督。但是拟态蝶情况特殊，他加入守夜人却并不和守夜人同一立场，只是守夜人没了，他的权力也会受损，于是大多时候会愿意和他们坐一桌。
在术士整理的资料里，她着重写到：【拟态蝶极有可能为利益抛弃守夜人。】
他和知天命他们那种愿意为了末日去死的人不同，对什么拯救世界没有兴趣，只关心末日来了，他的利益会受损。
拿利益引诱来的人，自然会因为利益离开。
但是游朔也没想到，拟态蝶居然会换上他的模样，来见碧玺。
当他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拟态蝶半跪在沙发座椅前时，目光却下意识的移动，转移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少女’身上。
那一瞬间游朔以为自己看到了游凌。
可是紧接着，他从那双熟悉的石榴红双瞳中看到了绿色，那片碧绿在祂瞳孔中翻涌，将熟悉的感觉挥散。
碧玺，祂怎么能——
祂的确可以，祂什么不能做呢。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魔神不能做，魔神做不到的事情呢？
“双胞胎吗？长得好像。”
“两个ATM机老师？”旁边围观的人有人掏出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这里。
游朔平静走向那个卡座，他目光扫过拟态蝶，拟态蝶的目光中充满了挑衅。
的确，如果魔神对游朔优待只是因为漫画需要一个主角，而祂定下的主角是游朔，那么拟态蝶确实可以取而代之。
魔神只是想玩弄他的感情，又不是真的像漫画里那样希望他幸福，拟态蝶这么做有成功的可能性。
一旦成功了，魔神对游朔的优待就会转移到拟态蝶身上，到那个时候，游朔就不重要了。
游朔的思绪转的很快，他不相信魔神的真心，可是他又觉得碧玺不会放弃他。
很奇怪的想法，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居然还会下意识的认为碧玺不会抛弃他。
但是他不会赌这件事，因为一旦他输了，游凌也就回不来了。
游朔目光转向魔神，他又一次的失神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就好像对面坐着的真的是他的妹妹。
只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伪装成一个活泼乐观的女孩，而是光明正大的露出了那双冷漠的眼睛，对着这个世界。就连微笑，也显得格外的空洞。
只有看向他的时候，那双碧色的眼睛，眼底仿佛才会出现流光。
游朔在魔神的对面入座，旁边的女生又往里挤了挤，忐忑的开口：“凌凌，你有两个哥哥啊？”
游朔记得这两个女生，当时她们陪着游凌出去玩，一个还会帮游凌代课，她们都是游凌的朋友。
游凌很少有朋友，所以她们都十分重要。
她们就是游凌活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在乎她的人。
“不是哦，我只有一个哥哥。”祂说，“看来你们俩只能留下来一个，怎么办呢，谁留下来呢。”
居然连说哥哥的语气都那么像。
“我可以和他竞争！”拟态蝶立刻表态，“如果您应允，我甚至能为了您杀了废弃品，不让他继续碍您的眼！”
“你呢？”魔神问。
温念说：“哈哈哈，你们说话这么正经，真的有点吓到我了，什么杀不杀的……”
秦月来猛地捂住她的嘴，她眼里的惊恐像是实质化了，有一种吾命休矣的绝望感。
魔神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游朔逼着自己回望。
太像了，就好像游凌真的就在他的面前。
难道漫画说的是真的，碧玺没有骗凌凌，而是真的和她的灵魂融合了？
但是紧接着，游朔感到了恶心。
他居然会在碧玺的身上，去寻找游凌的痕迹。
难道找到了会有什么不同吗？没有。
游凌是游凌，碧玺是碧玺。
他不该认错自己的妹妹，连妹妹都认错，这样的哥哥岂止是无能，更是不配当哥哥。
游凌留下来的东西，他会尽量不让它们被魔神沾染。包括回忆，和在乎游凌而不是魔神的人。
游朔思绪回到现在，牵起疲惫的嘴角：“她们是凌凌的朋友，我们的事和她们无关，别牵扯她们。”
游凌的异能者朋友，给她代课的那一个女生明显已经知道了对面的人不是游凌，但是另外一个表世界女孩还很蒙圈。
游朔望向碧玺，这个要求对魔神来说并不算困难，只看祂心情如何，愿不愿意听从。
拟态蝶讥笑，他觉得游朔简直不知所谓：“天天对魔神提要求，直呼魔神姓名，阎魔，你真的很恃宠而骄。”
“魔神大人，就是因为您太放纵他了，所以他才会总是拒绝您，给您脸色看！”拟态蝶说，“我就不会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游朔只是看着魔神，他在看到那张脸时依旧会恍惚，当他回过神时，魔神好像也一直在看着他。
当他和那双熟悉的碧色双瞳对上视线，周边的所有人都像是定格了一样，静止在这片空间。
他和拟态蝶所处的方位骤然改变，他们来到了一处广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处角斗场，中央地面黑色的淤泥上涌，熟悉的人再次消失了，黑色的长发垂落地面，变成了那位怪物。
祂拍了拍手，然后坐在了刚刚出现的椅子上。
“我呢，虽然穿的黑，但是心一点都不黑，我不会逼迫你们。”祂说，“所以接下来的结果，全由你们自己承担。”
“谁能留下来呢。”祂说着，歪了歪头，游朔看到了祂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他不会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