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具体情况知天命已经和我说过了。”
连线里，许久未联系的梦折枝开门见山道：“叙旧的话我也不多说，你想到界限外，的确有一种方式可以让你在界限外行走几分钟。”
梦折枝是金漓城守夜人成员，前段时间被裁定者调走出保密任务。根据知天命他们的意思，梦折枝的任务和归墟息息相关。
联系她的时候，禁者等人才发现梦折枝被困在了异空间里。
她在界限外的异空间随时往返城内，但是因为小柔死了，她所在的异空间向外的通道被关闭，裁定者等人没有把她接回来人就死了，禁者等人没有参与代行者计划，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守夜人废了很大一番功夫才重启传送通道，被解救出来后，梦折枝第一句话是：“小柔怎么了？”
第二句话是：“裁定者和枭呢？”
此时梦折枝正在医疗小组那里接受检查，但是因为时间紧急，她直接和游朔打电话说明。
游朔手上拿着资料，目光下垂，一边浏览一边道：“什么办法？”
显然梦折枝也参与代行者计划，此时游朔不是很想去深究，这些年他身边的那些慈爱的人，对他多有关照的人，是否都与代行者计划有关。
他没有回金漓城的锦瑟酒吧，也不打算询问蓝先生知不知情。
游朔甚至不想知道曾经的老队长是否也知情，是否也是代行者计划的一环，一个被推向他必然会死亡的棋子。
禁者不知具体情况，但是知天命必然全程跟进。
身边人是人是鬼看不清晰，一时之间好像整个世界都虚假了。
就连游凌的离开都显得那么虚假，就好像他拨打电话时，还能听到电话那头少女轻快的声音，喊他：“哥。”
或许这就是他该付的代价，他天真的妄想导致了现在的结局。
电话那头梦折枝道：“根据裁定者从欧尔那里拿到的资料，加上他多年的调查，我们可以肯定黑雾更倾向杀死异能者。”
“我们前辈留下来的资料里强调了表里世界分离管理，一是维持秩序，二是有助于末日到来，留存更多的人类火种。”
游朔询问了资料编号，他人正在档案室，直接翻起来。
编写者是裁定者，这是他总结下来的资料。
资料里说明黑雾入侵总能活下来一部分人，这一部分人非异能者居多。只要有里世界的人留下信息，下一代的异能者就能延续世界的寿命。
就像是吃东西的时候，美味的蕴含能量的食物，总是比没什么能量的食物更诱人。
他呢喃：“表里世界的分割是一种用少数异能者的死亡，换取更多人类活下来的取舍。”
这符合裁定者的思维方式，他的确会用这种方式指定规则。
里世界的厮杀其实守夜人管的并不算太严厉，但是一旦涉及表世界，惩处也会更强些。
如果想留存一部分普通人作为末日后的火种，的确说得通。
只不过在蛛女试图吞噬炽欲城升阶的情况里，也能毫不犹豫的舍弃那些普通人。
对裁定者来说，这只是一种取舍，哪边带来的利益更大。
“是的。”梦折枝说，“所以伪装成普通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隐藏自身。但是这个方法只在人群聚集地有效，异能者全部死亡后，普通人也会成为黑雾的目标。在黑雾较多的区域，这种方式只能支撑几秒。”
她就是靠这种方式，用几秒的时间离开异空间，记录黑雾情况。
“如果你要出界限，窥梦城S级成员【拟态蝶】可以协助你。”
游朔知道【拟态蝶】，守夜人非总部的四个S级，除了知天命外另外三人之一就是他。
在寻找对方前，游朔先查了这个异能者的档案。
【拟态蝶】是裁定者特招进来的，恐怕就是因为他的异能适合守夜人探索归墟。
看档案的时候游朔眉头皱了皱，由于表里世界特殊性，守夜人一向不赞成成员曝光身份，一是防止表世界身份被仇敌找到，二是防止有人背靠守夜人身份，在表世界为自己谋利。
异能的存在太过特殊，开了口子就是止不住的犯罪，一旦守夜人和表里世界罪犯同流合污，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
光是一个狡兔伊洛奇，他就已经差点让金漓城行动小队覆灭。
更别提如果有守夜人监守自盗，利用职务之便抹除痕迹，这种情况根本无法被发现。
云千嶂表里世界共用身份，这是因为他是双S，守夜人管不了。加上云千嶂自己也只是过总裁瘾，大多数时候不会刻意和守夜人唱反调，这些年来双方也有过合作，关系良好。
但是队内，守夜人的队规就是禁止以权谋私，禁止成员参与表世界政治圈。
知天命表世界身份是天桥上算命的那个戴墨镜的瞎子。术士是都市白领，上过大学，公司和游朔一样挂在守夜人的空壳公司里。禁者时不时去大学上个学，但是捏假身份的时候也不曾沾表世界政治。
就算是裁定者，也是挂牌公司老板。
表世界城市的政治圈成员与守夜人没有亲缘关系，这才能保证双方公平公正，方便裁定者监督表世界普通人的生活是否达到标准。
这件事所有守夜人都知道，但是游朔在【拟态蝶】档案的亲属栏里看到了窥梦城副管理者的名字。
窥梦城副管理者是拟态蝶的生母。
这不合规，可是就这样发生了。
游朔的表情怔忪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毫无疑问，这是裁定者的手笔。拟态蝶是他招进来的，在招进来前，拟态蝶只有D级。
裁定者看重了他的异能，着重培养了他。但是没有让他进入总部，只是挂了个守夜人特邀的头衔。
他名义上的父亲，为了目的，真的不择手段。
哪怕是亲手打破自己定下的规则，只要他认为得大于失，他就会去做。
游朔联系了拟态蝶。
“我会服从命令，因为魔神在会议上公开站你。”拟态蝶说，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愤愤，“但是，阎魔，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当代行者，你是不是想反抗魔神？”
游朔说：“漫画是祂创造出的，祂需要我这个主角，也愿意做这个反派。”
他当然不知道魔神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碧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碧玺毕竟在会议上赞成了他。
说不定他的反应也在魔神的预料之内呢。他不禁想。
魔神卷，魔神卷，游凌让他去做英雄，她和欧尔合作想杀魔神。
难道这一卷的反派不是魔神吗？
他作为主角，难道不需要对抗反派吗？
“我是按照祂的要求做事。”游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有问题吗？”
拟态蝶笑了：“你这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当玩笑，你根本没想过如果你失败了，我们该怎么办！你根本没有想着拯救人类，你现在根本不是合格的代行者！裁定者如果还活着，肯定会剥夺了你的身份！你让他，让我们都太失望了！”
他挂断了电话，游朔握着手机的手像是石雕一样许久未动。
“可是我本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游朔有些迷茫了。
他不是圣人，他有私心，也会迁怒，会催眠自己，会推卸责任，也会去恨。
他是瓶中的魔鬼，他的心口缺失了一块，心中的空虚和渴求让他眼中只剩下了欲望与贪婪。
就像是小时候离开父母后，他跌跌撞撞的奔跑在城市中，绞尽脑汁的想要得到一点点哪怕别人施舍出钱币时，他就明白一个道理。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动画片中的主角，他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救不了那时绝望无措的自己。
如果真的有神明，如果碧玺真的在意他，让游凌回来啊。
……
温念很高兴，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学期都要见不到她最好的朋友了。
她像以前挽着游凌的手，兴奋的叫上秦月来：“月来，走啊。”
不知道为什么，秦月来的表情就和死了一样，一阵青一阵白，走路像是千年粽子出土，肉.体尚未恢复弹性。
也不知道为什么，温念感觉今天的游凌有点古怪。
她仔细的看看游凌的脸，看到她对她扬起嘴角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哪里古怪了，自己的小姐妹依旧是自己最好的小姐妹！
她们在校门口附近的甜品店落座，温念兴冲冲的说：“凌凌我跟你说，你们班那个秃头教授最近又出事了……”
温念一开始说话就滔滔不绝，秦月来在旁边坐如针毡。
没上甜品的时候，温念在说话，游凌托腮盯着她听。上了甜品后，温念还在说，游凌吃着甜品听。
秦月来隐晦的看了一眼游凌点的甜品，满满一大桌，喜欢吃甜人设不倒。
正在胡思乱想时，游凌把一杯喝了一口的黄色饮料推了过来。
“怎么不吃？”她眼角微眯，“我可没有不让你吃东西哦，别扫兴。”
别扫兴……
听到这话，秦月来眼中出现了无数故人。
比如漫展找事的彼岸，比如阎魔献唱时找事的那些异能者。
这是要她死啊！
秦月来战战兢兢的接过了黄色饮料，急忙道：“我吃我吃。”
猛吸了一大口，顿时表情失去管理。
怎么是不加糖柠檬汁？呸，鲜榨的？酸死了！
她低下头，不敢抬起头让狰狞的脸露出来，也不敢猜魔神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大概是无意的，刚刚她记得游凌喝那一口的时候，脸上肌肉没有一点动静。这点酸对魔神来说大概不成什么问题，只是秦月来不太能接受。
果然魔神不愧是魔神，压根不是人。
那张脸上究竟有没有面部神经，这是一个未知数。
旁边那个魔神嬷嬷突然呜咽了一声：“凌凌，你是我最喜欢的好朋友了，没有你，我接下来的大学生活要怎么过啊！”
“这么喜欢我？”游凌说，“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下次我会找你玩。”
温念一口答应：“凌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秦月来猛地转头看向温念，目眦欲裂。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得到了谁的应允！她知不知道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什么东西？
上一个和魔神交易的阎魔已经差不多疯了，她居然还敢和魔神一起出去玩？
别到时候被玩的是自己啊！
“月来，你怎么了？”温念问，“眼皮怎么抽筋了？”
“不，没事，可能我昨晚没睡好。”秦月来说，“绝对不是什么有意见，我觉得好极了，嗯对，好极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温念的眼珠子移了移。
“诶，凌凌，那是你哥哥吗？”温念指着甜品店门口说。
阎魔？
秦月来看了过去，而后一愣。
守夜人有两套制服，准确的说是制服加出任务时的披风和面具。
因为日常生活里守夜人不会暴露身份，阎魔在非工作时期只会穿着常服在表世界走动。
但是眼前向她们走来的阎魔，穿着守夜人的制服，没有戴面具，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近甜品店。
他的脸色和秦月来昨天看到的一样，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底的疲惫之色分毫不差。只是在他看向秦月来这里时，他的目光躲闪了一瞬，然后才向她们这里走来。
大学周围的甜品店，年轻人们看漫画的居多，就算不看漫画，边缘几次上热搜，漫画里的主角形象也差不多都见过。
尤其加上制服，很难认错。
“哇，cosplay？”已经有人说起来。
“和漫画里的好像……”
“ATM机老师？真的是ATM机老师本人？”
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猛然静下来的店内显得有些刺耳。
“今天下午有一场剧院演出，你还没有看过吧。”阎魔说，没有提到名字，“要不要去看看？我陪你去。”
秦月来不知道哪来的牛劲，猛地转过头，看到游凌吃着牛奶冰沙，嘴角上扬，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诡谲：“呵。”
见她不答话，阎魔等了一会，秦月来看到他额头似乎有些冷汗。
奇怪，阎魔是这种人吗？秦月来一时间有些困惑。
魔神的态度也很奇怪，难道阎魔真的失去魔神的宠爱了？
难道魔神玩弄论是正确的，不上漫画的时候魔神真的就是耍着阎魔玩？
温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大咧咧如她也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呃，凌凌的哥哥？要不先坐下？”
在这边站着太吸引目光了，旁边的几桌人看上去下一秒就要过来问合照的事情了。
但是他没有坐下，他向前一步，但是不敢靠得太紧，然后半跪下来，抬起双手拿起桌上的甜品，似乎要半跪着喂游凌。
“仰慕您的人有很多。”他说，“很多人愿意为了您付出一切，区区灵魂总有人愿意为您献上。我想侍奉在您左右，阎魔不能做的事，我都能做！”
“阎魔不够听话，我足够听话，我还能变成他的模样，不会影响漫画演出！”
秦月来瞪大了双眼，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挤着了后面的温念。
温念也呆了，说：“凌凌的哥哥，这是你们下一次舞台剧的台词吗？有些ooc……”
什么ooc，秦月来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是门里清，这就不是本人啊！
不是本人当然ooc了！
秦月来知道论坛上时不时有人发帖【恨不重生成阎魔】，但是大部分人应该就是想想，阎魔的日子也不好过，谁真想当阎魔。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