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奕到家的时候,裴夫人正在厨房守着厨娘炖汤。听到脚步声,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裴君奕将手上的外套放在落地衣架上,边换鞋边道,“今天公司事情不多,就先回来了,爸呢?他不是今天从B市出差回来?”
裴夫人走出来,亲热的挽着他的手臂,领着他往餐桌边上走,“回来了,在楼上开视频会议呢?你要是饿,我们就不等他,我让刘婶给他留些菜。”
裴君奕在餐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好些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裴夫人招呼着佣人将刚炖好的白果乌鸡汤端上桌,端起骨瓷小碗给他打了一碗递给他,“补身体的,刚炖好,你尝尝。”
裴君奕接过碗,用汤匙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微笑着冲自己母亲点点头,“好喝。”他在家里跟外面几乎是两幅面孔,对着自己的母亲更是可以说是温和。
裴夫人很高兴,笑着道:“你喜欢就好,喜欢喝就多喝点儿。”
“夫人可真够偏心的,光顾着关心儿子,我还饿着肚子,你们也不知道等等我。”裴父从楼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就算在家里,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却跟裴君奕一样,对家人是幽默而温和的。
裴夫人笑笑,待裴父落座,盛了一碗汤递给他,“怎敢怎敢,我和小奕这不是正等着呢吗?”
一家人一起吃饭,桌上的氛围很是平和温馨。可裴夫人看着裴君奕青黑的眼底,还是忍不住悄悄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埋怨的冲自己丈夫道,“我都说了,让你不要给孩子那么大压力。公司的事慢慢交给他就行,你看儿子都瘦了多少了?”
裴父放下碗,看了儿子一眼,“年轻人就要多锻炼嘛,我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要是把我儿子累出个好歹,有你好看的。”裴夫人说着,气不过,上手揪住裴父的手臂。
裴父吃痛却不敢躲,只能连连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裴君奕听着父母打闹,紧绷了一天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
没想到裴夫人突然转了话头,开口问道,“对了,小奕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裴君奕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嗯,应该是下周。”
“那你这次准备怎么过?”裴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
裴君奕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到碗里,神色很是平静,“我跟文助理说了,让他明天把抑制剂送到家里来。”
裴夫人语气急切地打断他,“抑制剂?你又想一个人熬过去?”
裴君奕一言不发。
裴夫人想起他上次易感期,发烧到40度,全身筋挛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发现,送他去医院,他可能会烧到休克。
医生说他这是因为跟Omega进行了双向标记,但是却长期得不到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所以易感期会比普通的alpha 剧烈很多。即使使用了抑制剂,信息素也依然会反扑。
而且他这种情况不像是第一次,只有可能是他之前一直自己忍着,没有告诉任何人。可是易感期因为缺乏伴侣的信息素安抚产生的副作用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只会越来越严重。
根据这种情况,医生只给出了一种解决方案,就是做标记消除手术。现如今该技术已经很发达,标记消除可以说是个小手术了,手术后在病床上修养3天左右,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所以自从上次他几乎烧到休克后,裴夫人就一直找机会劝说他做标记消除手术,可他却固执地可怕,重开没有松过口。
“君奕”裴夫人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劝说,“你听妈妈的话,先去把标记手术做了,之后如果找到那孩子,你们再重新标记也不是不可以对不对?可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很脆弱了,再经历那样痛苦的易感期会伤了根本的。”
裴君奕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将口里的饭咽下去后就推开了面前的碗,“爸、妈,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他转身时,身后传来裴父地声音,“君奕,你妈妈也是担心你,你不知道你上次发烧一晚上没醒,你妈妈就在医院了守了一夜。”
裴君奕的身影停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自责,最终却是只留下一句“我知道”,转身上了楼。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清河村,夜深人静,林潇暮却还没睡。
他坐在自家的院子里那把老藤木椅上,仰视着头顶漆黑夜空中闪烁的星河。山里很空旷,所以天幕显得很低,星星显得很明亮,一颗颗像是最璀璨的宝石。四周空气寂静,田野里有油菜花的香气。
林潇暮正拿着手机在玩儿小游戏,当发现自己菜院里的菜被人偷了一小半时,真是气得牙痒痒。等去别人的菜园里偷了一波菜,他才心满意足的退出了游戏。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发了好一会儿呆。
还有两天就清明节了啊,林妈一周年忌日那天他在田坎里为她烧了好些纸钱,不过他心里始终有些不舒服,他想还是应该回去在林妈的墓前烧得,在这里烧的纸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可是他也确实不想再回帝都。
坐在院子里考虑了许久,他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头顶的天幕,冲着那颗最亮的星星道,“林妈,你等着,我会回去看你的。”
第二天一早,林潇暮就敲响了周安家的院门。
周安打开门,颇有些意外,“暮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潇暮将手里提着的豆浆油条递给他,“周哥,我有事想要拜托你,我们坐下说吧。”
林潇暮简要跟周安说了自己要回帝祭拜亲人的事情,所以家里的院子,这几天要他帮忙看下,钥匙就放在他这里。
周安一向是个热心肠,一口就答应下来。还从超市的货架里拿了好多零食装好递给他,要他在路上吃。
林潇暮本想拒绝,却被周安一把塞进怀里,“好了,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等你回来,多给我做两顿麻辣烫就是了。”
林潇暮不好再拒绝,便跟周安说回来时给他带点帝都的特产,周安笑着点点头。
等会了自己的院子,林潇暮简单的收拾下几件衣服,择日不如撞日,他准备今天就出发。他关上院门,在上面张贴了一张,“因家中有事,小店闭门三日”的告知,就坐上了村头的公交车去了市里。
这一次林潇暮到没有像之前来离市一样,选择坐火车。他选了坐飞机,不然这一来一回,三天根本来不及。
但他不知道在他买了从离市到帝都的机票的十分钟后,裴君奕就收到了消息。
这一年裴君奕从来没放弃过寻找,之前之所以没消息,是因为林潇暮所处的小山村消息闭塞,而这一年他几乎都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所以一直查不到他的踪迹。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裴君奕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天气阴沉,春雨连绵,就像他此时的心情一样。
他伸手摸向脖子后的标记,想起昨晚母亲语重心长的劝导,心里滋味复杂。他不是不明白母亲的苦心,但是这个标记,已经是他和林潇暮之前唯一的连接了,他没有办法舍弃。
亮起的手机屏幕,唤回他的思绪,他低头,是私家侦探发来的一条极短的信息,“人找到了,CA7778,今天下午一点从离市来往帝都。”
裴君奕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咖啡洒在他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他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遍遍反复确认短信的内容。
良久,他的嘴唇轻启,从里面露出一个名字,“暮暮……你终于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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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时间下午三点,林潇暮才从机场走出来。他出门时匆忙,忘记了了看天气预报,一出机场几乎就要被淋成落汤鸡。
可是却遇到好心人,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人,递给他一把伞。林潇暮正想拒绝,对方却说不必客气,转身匆匆离开。林潇暮追了几步,可是机场人流太多,那人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林潇暮看着伞上某奢侈品牌的明显标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这把伞却帮了他大忙,雨天不好打车,他打着伞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一辆出租车。
林潇暮收起伞,跟师傅说“灵山公墓。”,师傅看了他一眼,启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往后退,林潇暮往车窗外看去,跟一年前的并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车水马龙,一样的高楼林立。可是却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比如……他的心情。
可他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出租车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