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六月最后一天公布的。
彼时连眠刚拍完一个高端线护肤品的代言写真,回来后就窝在谢云深书房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陈正发来的新剧本大纲,人却在走神,窗外那棵槐树开花了,风一吹,细碎的白花瓣落得到处都是。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雨发来的消息,一串感叹号铺天盖地:「眠眠!!!!水果台官宣了!!!你们要去《与爱同行》?!!!我怎么不知道?!!!」
连眠还没来得及回复,书房门被推开。
谢云深端着两杯冰美式走进来,看他盯着手机发呆,顺手抽走他膝盖上的剧本:“看什么这么专注?”
“你猜。”
谢云深低头瞥了眼屏幕,眉峰动都没动:“哦,这个,上周沈清和节目组敲的,我签了,你那份代签了。”
连眠仰头看他:“那我要是说不去呢?”
谢云深把冰咖啡贴在他脸颊上,看他被冰得一抖,眼里浮起笑意:“你不会,你去年就说想去陆骁的演唱位。”
“……你怎么知道的?”
“你手机备忘录里有‘想去看现场演唱会’的清单,我原本想着陈导的新电影可以请他来唱片尾曲,谁知道正好碰到了这档综艺。”
连眠沉默三秒,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谢云深,你真的很过分。”
谢云深在他身边坐下,把人从靠垫里捞出来:“嗯,但你还是跟我结婚了。”
连眠没说话,嘴角却压不住。
窗外槐花还在落,他低头点进微博,#与爱同行官宣#已经挂在热搜第一。
五对嘉宾的海报并排铺开,他和谢云深的那张被顶在最前面,是婚礼那天拍的,托斯卡纳的阳光下,两人都穿着象牙白西装礼服,云朵背着戒指篮从镜头边缘跑过,被摄影师抓了个正着。
官博配文:「“爱是万物唯一的语言。”五段旅程,五种相爱方式,八月见。」
热评第一条,七万点赞:
「水果台你是唯一的神!!!深眠婚后首综!!我等了三年!!从《逐日》路演等到你们领证!!今天是我嗑cp生涯的毕业典礼!!!」
连眠给那条点了个赞。
三秒后又取消了。
谢云深端着咖啡杯从他肩后看过来:“想点赞就点。”
“……清姐会说的。”
“那就开了小号点。”
连眠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号?”
谢云深喝咖啡,不说话了。
连眠眯起眼睛,去够他口袋里的手机。谢云深躲了一下没躲开,锁屏界面亮起来,连眠看着他最近访问的app列表,沉默了。
微博国际版、超话社区、深眠cp,帖子按时间排序。
连眠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往沙发另一头挪了半米。
谢云深垂眼看他:“生气了?”
连眠摇头。
谢云深又问:“那躲什么?”
连眠把剧本拉回来盖住脸,声音从纸页后面飘出来:“我有点害羞。”
谢云深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
他俯身凑近那张A4纸,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张,轻声说:“结婚那天你都没害羞,现在害羞什么。”
连眠没回答。
但谢云深看见了,纸页边缘露出的一点耳尖,红透了。
时间一晃而过。
八月三日,清晨六点
连眠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托斯卡纳的婚礼现场,谢云深正给他戴戒指,云朵在谢云舒手中被亲得喵喵叫。阳光正好,亲友们都在笑。突然周围下起了雪,他一身民国着装,站在窗边,窗外谢云深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走,身后茫茫大雪。
然后雪片变成了沈清的声音。
“你们到哪儿了?陆骁那组已经出发了!节目组在群里发消息,别告诉我你们还没起床!”
连眠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自家卧室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灰蓝色的天光,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有一半垂到地毯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他捞起来一看,七点十五。
起飞时间是九点半,从家到机场至少四十分钟。
而他们需要在八点前抵达集合点,完成开机录制。
连眠坐起来,睡衣领口歪到肩膀,头发翘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卧室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谢云深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他看了眼连眠的造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捞起掉在地上的被子。
“醒了?”
连眠呆呆看着他:“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谢云深拧开保温杯盖子,试了试水温,“叫了三遍,你嗯了一声,翻过去继续睡。”
连眠努力回忆,完全没印象。
他翻身下床,赤着脚往浴室冲,半路被谢云深拦腰捞回来。
“鞋。”
谢云深把拖鞋踢到他脚边,和他一起走进浴室,又递过来挤好牙膏的电动牙刷,动作行云流水。
连眠接过来,含混不清地说:“来不及了,早饭不吃了。”
“来得及。”谢云深把三明治装进纸袋,“车已经到楼下了,你在车上吃,沈清那边我说过了,八点前能到。”
连眠含着牙刷看他。
谢云深低头整理他的行李箱,把昨晚收好的洗漱包塞进侧袋,拉链拉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连眠把牙膏沫吐了,没说话。
他其实想说的是: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但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了,于是他只是摇摇头,转身把脸埋进冷水里。
四十分钟后,小刘驾驶着商务车驶入机场vip通道。
连眠的三明治吃到一半,节目组的pd已经等在集合点。谢云深先下车,转身朝他伸手,连眠叼着最后一口面包跳下来,被他轻轻摘掉嘴角的面包屑。
开机的那一刻,弹幕已经疯了。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谢影帝给眠眠擦嘴那个动作!!我没瞎!!」
「救命这俩人穿的是情侣款风衣吧是不是是不是」
「陆骁老师也在!我的摇滚老炮×舞蹈仙子!!这季阵容是什么神仙打架!」
「曾浩然苏晴!小两口新婚好甜!」
「陈宇导演和秦摄影师!五年夫夫!!」
「韩澈杨清月!十二年了呜呜呜这是什么世纪同框!」
五组嘉宾陆续到齐。
陆骁还是那副摇滚老炮的打扮,黑色皮衣墨镜,身边的明窈穿着素色针织衫,长发披肩,两人站在一起像秋天和春天强行撞衫。曾浩然和苏晴一看就是新婚,手就没分开过,被场务提醒了几次才讪讪松开。陈宇和秦风比较低调,脖子上挂着相机,在拍停机坪的云,一个站在旁边静静看。韩澈和杨清月压轴到场,十二年的影帝影后夫妇,进场时连工作人员都愣了两秒。
而谢云深和连眠站在最边上。
没有牵手,没有对视,只是并肩站着,但弹幕依然在尖叫,因为谢云深侧过身,替连眠挡了风口。
pd举着题板宣布第一个任务:“五组嘉宾的行李已经由工作人员统一托运,但为了让大家更了解彼此,我们增设了一个小小的环节。”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节目组特有的搞事气息。
“开箱检查。”
连眠听到“开箱”两个字时,下意识看了眼谢云深。
谢云深表情纹丝不动。
他又看向自己的行李箱,那是谢云深昨晚亲自收拾的,他只知道最上面那层放了换洗衣物和洗漱包,至于下面塞了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弹幕已经笑疯了。
「眠眠那个眼神哈哈哈:老公你背着我塞了什么」
「谢影帝稳如泰山,这就是影帝的自我修养」
「赌一包辣条,箱子里全是给眠眠带的」
「赌十包,全是」
pd先走到谢云深面前。
深蓝色行李箱被平放在地面上,拉链拉开,弹幕静了一秒,然后炸开。
箱子里分门别类码着六个收纳包,透明袋上贴着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标签内容分别是:「颈椎枕/眼罩」「保温杯」「常备药」「防蚊用品」「充电设备」「应急零食」。
陆骁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谢老师这是带了个移动护理站?”
周围人都笑起来。
pd从常备药那格拎出一小盒膏药贴,念标签:“久光制药,肩颈镇痛……”她抬头看谢云深,“这个是?”
谢云深语气很平:“他用眼过度的时候后颈会僵,这个贴剂不含药物成分,只有热敷效果。”
他又指了指颈椎枕、眼罩那格:“他的颈椎枕分两种弧度,这是家里用的,这个是旅行便携款,认床的话,有熟悉的枕头会好睡一点。”
“保温杯是钛合金的,自重轻,保温八小时,他胃不好,不能喝凉水。”
“防蚊贴是这个牌子的,他招蚊子,上次蜜月的时候,一个小时就被咬了十几个包。”
他语气稀松平常,像在念购物清单。
现场却安静了一瞬。
陆骁摘下墨镜,认真端详谢云深的脸,然后转向连眠:“小连,你家这位……还有同款吗?”
连眠还没来得及回答,明窈轻轻拍了陆骁一下,对谢云深说:“别理他,他就是嘴欠。”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记笔记呢。”
「我笑死,差点以为陆骁老师你也想要一个这样的老公」
「明窈:记笔记呢,姐姐你也想拥有是吧」
「谢影帝那个语气啊啊啊,他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觉得这是基本配置」
「这就是嫁给顶级细节控的感受吗」
「眠眠你怎么不说话!眠眠在干嘛!」
镜头切到连眠。
他正蹲在自己的白色行李箱前,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
pd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笑着走过去:“连老师,开一下您的箱子?”
连眠没动。
谢云深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没收进麦克风,但镜头拍到了口型。
他说:“没事,开吧。”
连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情绪,但还是拉开了拉链。
白色行李箱打开的那一刻,弹幕再次进入暴走状态。
箱子里同样整齐。
但和谢云深那个“移动护理站”不同,连眠箱子的第一层是四样东西:
半磅危地马拉茵赫特庄园咖啡豆,原装麻布袋,袋口用密封夹夹着。
一盒乐高,包装盒被拆掉了,所有零件分装在透明自封袋里,袋子上贴着编号。
一本《北欧建筑史》,书页间夹着彩色便签,露出半截手写的笔记。
以及一只巴掌大的白色毛绒玩偶,眼睛是两颗黑色扣子,歪歪扭扭缝着一对猫耳朵,做得不算精致,但能认出来是云朵。
pd小心翼翼地捧起咖啡豆:“这个是……?”
“他手冲只喝这个庄园的。”连眠声音平静了些,“国内不好买,正好上个月有朋友从瓜地马拉回来,托人带的。”
他又指了指那盒乐高:“这是他在拼的那个米兰大教堂,第三十三步之后缺两片砖,我找了好久才配到原厂件。”
“书是送他的,他之前说想了解北欧哥特式建筑的演变,这本绝版了,我托云舒在二手书店淘的。”
最后是那只玩偶。
连眠把它拿起来,轻轻捏了捏猫耳朵:“云朵掉毛之前我攒了一袋,找玩偶工作室做的,他有时候出差会带着,说像带着女儿。”
他说完,把云朵玩偶放回原处,拉链拉好。
全程语气平淡,表情镇定。
只是耳朵还是红的。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陆骁这次把墨镜彻底摘了,看了连眠好一会儿,转头对明窈说:“老婆,咱俩结婚八年了,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豆子吗?”
明窈微笑:“知道,但你不喜欢我管你这些。”
陆骁沉默两秒,转回去对连眠说:“小连,你们家还缺人不?我不要求住家,偶尔去蹭个咖啡就行。”
「陆骁老师你清醒一点哈哈哈哈」
「明窈那句‘你不喜欢我管你’怎么突然虐了」
「但深眠是真的……真的……真的……」
「谢影帝带眠眠的颈椎枕,眠眠带谢影帝的咖啡豆」
「不是互补,是他们把对方的需要刻进自己的习惯里」
「我哭了这什么神仙夫夫」
pd也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的任务。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控场:“两位的行李确实非常有……呃,个人特色,那我们接下来看看其他嘉宾——”
“等一下。”
谢云深忽然开口。
pd顿住。
谢云深从自己的行李箱侧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连眠那个白色行李箱的拉链旁边。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灰白色,长毛,玻璃眼珠,做得非常精致。
是一只缅因猫。
连眠怔怔看着那只玩偶,认出它是谢云深放在书房里那只,他们带云朵回家的第二天,谢云深又去了一趟宠物店,带回了这个的玩偶。
“这是给他带的。”谢云深声音很低,但麦克风收进去了,“他做的云朵我带过,我这个他也带过。”
他没有解释更多,又把玩偶放回了自己的箱子。
但弹幕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双向奔赴!!!!!」
「谢影帝那句‘他做的云朵我带过,我这个他也带过’,谁懂啊!太甜了!」
「他们不是互相照顾,他们是互相成为彼此的习惯」
「这才是结婚后的深眠啊呜呜呜我圆满了」
「今天的糖够我嗑到下辈子」
pd艰难地把流程拉回来。
接下来的开箱环节,陆骁箱子里塞了五把备用吉他弦,明窈带了舞鞋和护膝;曾浩然和苏晴互相给对方塞了一堆零食,重合率高达80%;陈宇的摄影器材占了四分之三的行李额,秦风的衣物被挤到一只20寸登机箱里;韩澈带了全套茶具,杨清月带了便携瑜伽垫,两人行李箱的整齐程度成反比。
但弹幕的热情已经无法被分流了。
「笑死,其他四组:正常夫妻/夫夫的行李」
「深眠:我们互为对方的移动补给站」
「韩影帝带茶具:老干部人设不倒」
「曾浩然和苏晴那堆零食!哈哈哈哈你们是去综艺还是去春游啊!!!」
「只有深眠是来谈恋爱的」
「楼上,这俩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热恋期似的」
「因为找到了对的人吧。」
……
登机后,节目组终于收起了镜头。
连眠靠进座椅,把颈椎枕垫好,毯子拉到下巴,谢云深坐在他旁边,正在看航线图,屏幕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穿过欧亚大陆。
连眠小声说:“刚才开箱的时候,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刻意了?”
谢云深侧过头:“什么?”
“就……”连眠顿了顿,“好像在跟你比赛似的。你带了那些,我也得带点你的,是不是很幼稚。”
谢云深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航线图关掉,屏幕按灭,侧过身正对着连眠。
“不是比赛。”他说,“你本来就会做这些,从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了。”
连眠愣了愣。
谢云深继续:“拍《逐日》的时候,你看到我咳嗽,第二天就找小雨给我送了枇杷膏,你自己都忘了,对吗?”
连眠确实忘了。
他只记得那段时间他和谢云深连着拍了三场夜戏,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陈正差点叫停。
“你只是不习惯说出来。”谢云深说,“但你一直在做。”
连眠沉默了很久。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一下子变得刺眼。他把眼罩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出来:
“那你以后也多说点。”
谢云深没听清:“什么?”
“你为我做的那些。”连眠把毯子往上拽了拽,“你不说,别人就只看到我在收礼物,看不到你有多……”
他没说完。
谢云深等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以后我也多说点。”
连眠没再说话。
但谢云深看见他藏在毯子边缘的手指,悄悄握住了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
十个小时的航程,窗外从白天到黑夜,从欧亚大陆到地中海。
连眠睡着之后,谢云深一直没睡。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深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其实也不是很久,就是三年前,拍《逐日》的时候,连眠在他面前演示陆轻舟的走位。
那天下着雨,连眠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好几遍,每一遍都一样精准。
收工后他回到酒店,发现自己那本做满批注的剧本又不见了,只能返回拍摄现场,找了一圈,最后在连眠的休息椅上找到的。
剧本扉页贴了一张便利贴,连眠的字迹:
「上次就忘了跟您说,谢谢您的笔记,受益颇多。——连眠」
那张便利贴他后来揭下来,夹在自己的钱包里。
连眠不知道。
谢云深低头看了看身侧睡着的人,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露出左边那颗泪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轻轻握住连眠的手。
窗外,飞机正越过阿尔卑斯山。
落地卑尔根时已经是当地的傍晚,这里却依然天光大亮。
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在市中心,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港口,分房时五组嘉宾一起抽签,连眠抽到三楼,谢云深抽到四楼。
pd举着题板:“谢老师,需不需要协调一下?”
她问得小心翼翼,表情却写着“快说需要”。
谢云深看了眼题板,又看了眼连眠。
“不用。”他说,“录综艺也要睡一起,那跟没录有什么区别。”
pd愣了一秒,随即疯狂点头记笔记,综艺后期最爱的金句素材出现了。
弹幕在直播回放里把这句话截出来,配字:「谢影帝:录节目是工作,分房是原则。」
当晚整理行李时,连眠站在三楼房间中央,看着那只白色行李箱发呆。
门上响起敲门声。
他拉开门,谢云深站在外面,手里拎着那只深蓝色箱子。
两人对视三秒。
谢云深:“四楼窗户对着工地,吵。”
连眠侧身让他进来。
箱子并排放在行李架上,白色和蓝色靠在一起。谢云深打开了自己的箱子,从侧袋拿出那只灰色缅因玩偶,放在床头。
连眠从自己箱子里拿出白色云朵,放在灰色缅因旁边。
两只玩偶挨着。
连眠看了它们一眼,又看了看正在整理洗漱包的谢云深。
他忽然想起之前拍《浮生恨》时,陈正说他们“入不了戏,眼里全是彼此”。
现在没人说他们入不了戏了。
因为他们不用入戏了。
傍晚七点,五组嘉宾在酒店餐厅第一次正式聚餐。
陆骁仍然是最活跃的那个,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到谢云深和连眠这桌时特意停下来。
“谢老师,我回去查了那个咖啡豆。”他表情诚恳,“茵赫特庄园,竞标批次,一斤小两千。”
谢云深抬眉。
陆骁又转向连眠:“小连,我就问一句,你家谢老师生日你一般送什么?参考参考。”
连眠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
“送过胸针、袖扣,其实我俩经常送对方礼物,并不固定于生日或者节日,我还送过自己织的围巾……”他顿了顿,“还有手写明信片。”
陆骁沉默两秒。
“手写明信片?”
连眠点头:“他从国内寄给我的,当时我在国外参加品牌活动,于是我照着笔迹描了一张。”
陆骁转向明窈,语气复杂:“老婆,明年我生日,你给我描张明信片就行,不需要两千块一斤的咖啡豆。”
明窈微笑:“好,我让儿子描。”
桌上笑起来。
连眠低头继续喝汤,耳尖又不争气地红了。
谢云深把刚上桌的甜点推到他手边,是他喜欢的提拉米苏。
没有人拍到这一幕,节目组的镜头此刻正对着韩澈和杨清月那桌。
但陈宇的镜头始终朝着餐厅角落。
他是五组嘉宾里唯一的专业摄影师,肩上那台相机开机第一天就没放下过。此刻镜头里,谢云深正把第二块提拉米苏推给连眠。
连眠摇头,谢云深没动,碟子停在原位。
没过多久后,连眠还是拿起了小勺。
陈宇按下快门。
后来这张照片被放大装裱,挂在了谢云深的书房,书架上,两只毛绒玩偶并肩坐在一起,一灰一白。
窗外是欧洲夏末的暮色,远处教堂的尖顶在夕阳里镀成金色。
照片导出来后,陈宇将它发给了谢云深,留言:爱是万物唯一的语言。
……
第一天的录制在深夜收工。
连眠洗完澡出来,看见谢云深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那本《北欧建筑史》,从前放在钱包里的便利贴,现在成了书签,正好夹在他正在看的这一页。
“看什么?”连眠擦着头发走过去。
谢云深把书合上:“看你有没有写错字。”
连眠凑过去看:“怎么可能,我语文很好的。”
谢云深把书递给他。
连眠翻开扉页,看见自己三年前写的便利贴的边缘已经卷起,又被透明胶带仔细地贴过。
他顿住了,“你……”
“留着当书签。”谢云深语气平静,“写字很好看。”
连眠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书放回床头,关掉顶灯,在谢云深身边躺下来。
黑暗里,他轻声说:“改天,我再给你写一张。”
谢云深没说话,但他的手从被子下伸过来,握住了连眠的。
窗外,远处教堂的钟声敲过十二点。
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