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晚上。
方坞差点在夜店里和陌生人亲嘴了,再后来继续醉酒,一觉醒来已经是周天中午一点多,他先是掀开被子,确认了身上的衣服都在,接着转头,看向了躺在床铺另一边的男人。
对方用被子蒙着头,正在呼呼大睡。
“哎,你谁?”方坞混乱着脑子,企图先剥开被子看看对方穿没穿衣服,结果发现是昨晚跟自己一起去玩的李振阳,就立刻狠狠地推搡他,让他从自己床上滚下去。
“我靠……”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李振阳连滚带爬地下床,坐在地板上,这才逐渐清醒过来,他揉着宿醉后酸胀的眼睛,懒散地问,“醒了?你是不是忘了,昨晚上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就跟一个穿露脐装的男的去开房了。”
方坞惊魂未定,站在床的另一边,骂骂咧咧:“李振阳你TM,谁准许你上我床的?”
李振阳还是在地上揉眼睛:“不上你床我睡哪儿?昨晚上带你回来的时候,你室友在客厅打电话吵架,边哭边骂,我真是服了,老天爷是怎么把你跟他这俩货凑在一起的?谁能告诉我,这儿还有正常人吗?”
“我忘了,没印象了,”方坞打开衣柜找衣服,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我只记得喝酒,后来怎么样,完全想不起来。”
李振阳站起来,顺手从电脑桌底下找到半打瓶装水,告诉方坞:“我喝一个你的水。”
方坞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套上一件T恤,说:“喝吧,不用问。”
“给。”李振阳给他也扔了一瓶过来。
两个人站在床的两侧开始喝水,接着,李振阳讲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咱们昨晚在酒吧,一点多,有个不认识的男的,搂着你脖子要亲你,还要带你走,我跟孔怡捂着你的嘴把你从他旁边拽走,要不然你又完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我是建议你再找个人,但肯定不能是在那种脑子不清楚的情况下,万一出事儿,你得埋怨死我。”
“我是心情太差才喝多的,平时都能控制得住,”方坞喝完水,站在原地发呆,艰难地眨动干涩的眼睛,说,“我一直在想办法,在想和邓敬骞的事。”
李振阳叹气:“不是……你不会真的打算报复他吧?”
“当然是真的,”方坞冷笑,“我一贯言出必行,既然说出口了,那就是已经想好了,确认了要做。”
李振阳提醒:“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真的别纠结了,该过去了。”
“过不去,”方坞打算去洗手间,打开了卧室门,脚步停住,“我过不去,我永远记得他说的那些话,除非他一败涂地,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李振阳:“你们吵架都过去五天了,他早把你忘了。”
“不相信是吧?”方坞越走越远,高声说,“那你等着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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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是否继续与邓敬骞纠缠”这件事,李振阳的提议最终败给了方坞的坚持,周末后新的工作日中午,刚见完客户回公司的方坞请李振阳在楼下吃自选食堂,说想认识他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李振阳有所防备,心里清楚即将谈论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方坞打开二维码给两人结账,然后一起去找座位,说:“就你那小导演朋友,搭讪专家。”
李振阳:“搭讪……你说曹畅?他不行,他只会追女生,不会追男人。”
方坞:“都一样,你把他说得神乎其神,所以我想认识认识他,取取经,拜托他帮我想个办法。”
“没用,”落座,李振阳喝了一口汤,说,“就他那几招,骗骗大学生还行,拿去骗邓敬骞?只会让人看笑话。”
方坞撇撇嘴,嚼着青菜:“是你说的,他两个月换一个女朋友。”
李振阳连忙摇头:“我乱说的,他是花心,但……女的和男的不一样,而且你想攻略的对象又不是随便一个路人,曹畅他就是那种搞文艺的花心大直男,你可别把他想得多神圣。”
“你别管,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我改天请你们吃饭,你把他叫过来,”方坞腮帮子里塞着米饭,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虽然我恨邓敬骞,但肯定不会犯罪。”
李振阳笑:“你倒是敢,人家是律师,敢犯罪,人家告死你。”
方坞:“说好了,周三到周五吧,哪天晚上都行,辛苦你帮我约曹畅过来,我跟他聊。”
李振阳只顾着吃饭,不说话。
“振阳我求你,行吗?”方坞温柔又卑微地求人,“是,咱俩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这么多朋友里边,你和我关系是最好的,所以你一定要帮我,要是你都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振阳放下筷子,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方坞,你跟邓可能不是一路人,也不会有今后,如果你有多余的精力,不如用在工作上,或者试着遇到一个更配你的人,总之干什么都比追他强。”
“谁说我要追他了?我不是要追他,”方坞抠着字眼解释,“我是要他爱上我。”
“好吧,好吧,”李振阳继续吃饭,说,“我把曹畅微信推给你,你自己跟他说吧,我就不参与了。”
方坞问:“你不支持我?”
“不是,”这些天过去,见证好朋友为了个约睡对象每天发疯,李振阳几乎彻底失去了反驳的耐性,他说,“你先跟他聊,咱们三个改天找机会吃饭。”
方坞把餐盘里的虾夹给他两只:“谢谢谢谢,搞定以后我再加倍谢你。”
“不用,你遵纪守法就行,”李振阳表情很苦地开玩笑,“也最好别惹毛邓敬骞,我怕他万一……”
方坞:“万一什么?”
李振阳:“担心他用点儿什么手段,最后倒霉的是你。”
方坞很笃定:“不会,我赌他不会。”
“悠着点儿。”李振阳仿佛在说某种决斗之前的寄语。
方坞握着筷子,视线落在桌面上:“嗯,我有数,知道。”
两天以后,方坞见到了李振阳有段时间总在聊起的曹畅,他是个拍戏的,经常跟剧组当副导,曾经在国外读书,很年轻,长得也不错,是那种五官非常标准的帅哥,头发短短的,穿着卫衣牛仔裤,很高,手上有纹身。
由于最初攒局的想法被李振阳阻拦,方坞这两天也就没跟曹畅提吃饭的事,只在线上交流,而这顿饭是曹畅主动要请的,因为他对类似“求爱教学”的事特别热衷,其专业程度完全超过了方坞的想象。
方坞在微信消息里向李振阳反馈:你之前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这哥们儿有点东西。
李振阳:是,他整天净琢磨这些,他会从中得到成就感。
方坞: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李振阳:你可别跟着他学坏了。
方坞:不会,我就是学几招有用的,让他帮忙梳理思路,你放心。
晚上八点多,三个人在一家餐厅的房间落座,曹畅点了很贵的酒,也点了很贵的菜,李振阳一开始总不说话,有所警觉,担心方坞被情场老油条带坏。
并且,他也对所谓的“搭讪教学”持消极态度,认为方坞即使得到了曹畅的真传,也并不会得到什么完美的结果。
只会把一件本身就砸掉的事搞得更砸。
“有用吗?”“这真的假的?”此类疑惑是李振阳这天晚上说的最多的话。
曹畅:“相信我,他照着我说的做就行,虽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个性,但产生爱情和依赖的基础逻辑是相通的,我上学那几年刷完了全世界的爱情名著和电影,总结下来,都是差不多的套路。”
李振阳勉强点头,看向方坞,应声:“行。”
方坞说:“畅哥,你不用给我讲理论,我只想知道通俗来讲怎么做,还有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前段时间的事让他很讨厌我,我想知道具体能怎么挽回。”
李振阳一个人埋头吃菜,边吃边听,曹畅告诉方坞:“你其实不用纠结怎么挽救过去的失误,不管过去是好是坏,有纠缠都是好的,有纠缠就可能继续,没纠缠的话,永远不可能了。”
方坞上学都没这么认真过,他坐在圆桌一侧,沉思之后点头:“明白了,有道理。”
“去见他,但心里想的不能是和他在一起,而是要和他做朋友,不但做朋友,还要成为一个看起来不会再向他求爱的朋友,你们之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确认关系,而是保持联系,让他感受不到你的‘威胁’,”曹畅讲得头头是道,“并且,在相处的过程中,哪怕他有越界的行为,你也要率先保持距离,让他相信你没有别的意图,这样的话,你们之间真正的距离才会更近。”
曹畅又说:“方坞,你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说一些‘模糊’的话,不一定把经历、家庭之类的全告诉他,你要首先做个‘好人’,不论有没有用,都要表现得单纯、体贴、礼貌、绅士,最好能有点儿什么难以排解的内心伤痛,这样他就会同情你。要知道,真正聪明的主动方其实看起来是被动的,太急切太尖锐的话……不太好。”
方坞思考,接着摇头:“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太可能相信我真的变了个人。”
曹畅:“所以要坚持在他面前成为新的你,成为一次,不够,就再成为一次,直到他相信,他总会相信的,而且你为了他做出改变,就算被他觉得刻意,也不是坏事吧?”
方坞:“啧,是,很有道理……”
这时,李振阳看了方坞一眼,他猛然意识到——曹畅大概率不知道方坞要攻略的是一个强大的人,也不知道这场虚心求教的追爱是一场蓄谋报复。
方坞才是最可怕的那个,李振阳想,曹畅只是花心,拿人当猎物,而方坞的情感观扭曲、偏执,越是得不到的他越想毁掉。
原来认为方坞对邓敬骞是有一点点喜欢的,但是这一刻,李振阳动摇了。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绝不可能费尽心思万般设计,只为了看见他丢盔弃甲的一幕。
方坞告诉曹畅:“只要他能爱上我,我可以做出任何改变,我的一切也为他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