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把艺人统筹部的职能一分为三, 特意将最难的部分分给经验最少的向蕾,没曾想对方却如鱼了水,游刃有余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反而让她在艺统部的声望隐隐高过戴、施二人一头。
曾文涛内心复杂。一方面, 向蕾的能干的确给他省了不少事, 一个会主动解决困难麻烦的下属简直是梦中情属;可另一方面,她的亮眼表现却像是只羽翼渐丰的鹰, 随时会啄瞎自己的眼睛。
“审查和作品部分就到这。下一项, 是艺人和经纪人上半年绩效审查。”重头戏来了, 曾文涛挑了挑眉。
新传现在岗的中级经纪足足有九位, 哪个不是摸爬滚打拼上来的人精?名下带着的艺人没有一个是二、三线干坐凉板凳的;他们的工资和奖金直接和艺人的收入挂钩,公司也不会对中级经纪的出勤、坐班有所要求, 能力越强自由度越高。
冷俪在位时,这九头龙虽偶有明争暗斗, 但大多时候还是能保持团结明面上的和谐,毕竟话事人的履历和经验足以镇压那点儿小心思。
可换上羽毛未丰的向蕾,她们能服么?
戴如心下意识抓紧了笔杆。当初分配工作的时候她也意识到了曾文涛就是故意要为难向蕾,自己连九位中级经纪都还没有认全,哪怕对方站在面前都有些发憷, 把向蕾往狼群里扔简直太不厚道了。
在那一刻,她想提醒的话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各扫门前雪,自己都已焦头烂额,又怎么有闲情管他人事?再后来, 她工作量渐大,三人组也只是偶尔碰头, 戴如心也渐渐忘了这茬;眼下骤然被曾文涛点出,自己才记起向蕾顶着的锅有多重。
可对方的回答竟让几人张口结舌:“绩效已经评完了。”
曾文涛感觉鼻子在喷粗气:“往年需要两个月完成的评审, 你一礼拜就做完了?!向蕾,我提醒你,这是要报上股东会的,不能虚瞒假报!”
陈助清了清嗓子,霎时成为全场目光焦点。她起身,将一直放在椅子旁的材料分发给其余三人,说道:“这里有全套材料,曾总你复审没问题后,秘书办公室会做好成品交给股东会。”
曾文涛将信将疑的接过翻看,迫不及待的想从中挑出些明显的毛病;戴如心和丹尼尔也认真阅读,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沙沙的翻页声。
小陈掐大腿肉忍住得意的小表情上脸,偷偷朝向蕾比了个大拇指;后者注意到了也悄悄回了个一闪而过的Wink。
对方有备而来,自己也绝不会被动挨打。接手的其他工作虽繁琐但也不是无章可循,多参照多请教大抵能有惊无险的圆满完成,唯有必须要和人打交道的绩效审查尤为难搞。
先是因冷俪的缺位而四散起伏的野心被一纸命令压制,不满与不甘自然是要发泄到接任者那儿的。曾文涛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故意把向蕾放到火线上挡住最直接的恶意。
再则,新传的绩效评估制度每一年都要随着不断变化的形式进行更改,但不变的大原则还是根据年初的总计划查完成率。
星途发展不是中规中矩的按部就班,充斥着太多意外和困难,也就导致了也许某个大经纪的年中数据并不会好看;但管理能原谅一时的停滞,可整个公司是被裹在资本的铁球中,必须不停的向前滚动,所以即便能理解苦处也得接受相应的惩罚。
于是对经纪人们绩效的评估,就成了艺人统筹部一等一的难事。得罪人的活儿,又谁想插手呢?
偏偏向蕾弄了个新招儿。
“向经理把参与绩效评估的经纪人们的资历划成了二个等级,”
陈助边说边拉起窗帘,打开投影:
“再各自细分成单数的小组,先是对照材料打30%的基础分,再在统一的面审里70%的分数,全程公开当场出分,同时开放复审申请,认为自己的分数值得更高的可提出相关依据予以上申,由上一级小组长们复核。”
戴如心听得一愣一愣的,向蕾这是把审判制度那套融合贯通了?!她和向、施三人身份特殊,暂不参与今年的绩效审核,所以今天也是第一次了解到向蕾的一番大动作。
与戴如心不同的,曾文涛主管风投部多年,一听就明白向蕾所作所为的意思——你不是觉得我不能服众吗?好,我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你们自己互审!既避免我向蕾成为一言堂,同时让你们参与进来接过裁判杆,对结果都得心服口服。
之所以化成两个等级,是让资历高的震住资历浅的,又能满足前辈们的虚荣;低等级采取两种打分模式,且将面审汇报的成绩占大头、当场出当成绩也能避免了弄虚作假。
而这复审制度更是神来一笔,被评审的人要是觉得同辈们打得分不够格,好,就让更高一级别的人来评,彻底堵住每一张不服的嘴。
向蕾事先把考核制度公告了一周,直接确定好两天的时间把考核搞定;其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但由于向蕾“过分的公开民主”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进行攻击,反而有不少人拍手叫好,毕竟冷俪时代是由她个人百分百的个人评价得出最终结果,想不服都没门儿。
“最二等级是中级与执行大经纪们。因为人数少就不分组了,直接执行三轮交叉审查。”陈助继续介绍道。
丹尼尔举手问道:“什么是三轮交叉?”
“所谓三轮交叉,是为了全方位、无缺漏的审查经纪人的综合实力。同样也是佐证材料×面谈模式,一轮交叉是打乱顺序互审,二轮是随机抽签复审,三轮即是股东会定夺。”陈助本想解释,向蕾示意由自己来。
她调PPT到下一页,详细介绍起评审规则:“因为中级经纪和执行经纪们手上的项目和规划大多是长期性的,不适宜以短时间利益为评断标准。之前我先研究了9位前辈们的年初规划,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了评价细则。”
投影同步展示出评分表哥,一项一项从进度、预期经济效益,支出减损等等列得十分详细,即便曾文涛拿着从鸡蛋里挑骨头的劲也没发现有不妥之处。
他张嘴结舌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这么搞,那些大经纪们没有意见么?要知道你们部门的主业绩可全靠这群财神爷。”
“曾总这句话恕我不赞同。”向蕾不着急回答质疑,首先反驳对方的三观不正:
“公司依仗的是艺人发展和作品发行,经纪人提供的、贡献的始终是在为前者服务,要是把新传的未来拴在某些人的身上,人走茶凉,后继无人时就会大厦倾塌。”
这番话一出,三人都各自变了深情。戴如心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向蕾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丹尼尔则是望着报告里的数据若有所思,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
而被辩驳的主人公,完全收起了一贯不阴不阳的微笑,颈上青筋尽爆。
“当然,您最关心的各位大经纪们有没有意见这一事,请放心,他们知道能上股东会汇报业绩后都非常开心,铆足了劲在准备。”
能有机会表功劳,放在谁身上不心动?况且这一轮轮的审查也足够让自己认识到跟同级的差距和优势,与其说是个人评价倒不如像一次良性内卷。
在利己的共同利益追求前,为难向蕾已不是必要行动了。看这小辈也还算上道,事事着想到位,还充分考虑到经纪人们的项目难处,不少人对她和颜悦色许多。
报告一出,基本宣告曾文涛的盘算彻底落空。关于向蕾负责的其他部分,他也失了兴趣继续听下去,甚至连丹尼尔的工作汇报也懒得进耳,谁不知道这公子哥只是下基层攒履历,除了天天美其名曰的稳固公司人脉而花天酒地外,远不如戴、向二人能干。
“这事儿你就照时间汇报给股东们吧。”曾文涛意兴阑珊的挥挥手,直接把今天召集最重要的事项宣布:“开这个会,也是我最后一次以艺人统筹代理经纪的身份主持了。”
?!
三人外带个陈助面面相觑。看曾文涛这架势也不是要开玩笑啊?
向蕾一下字抓紧了扶手皮革。难道这厮要把代理两个字去掉了?她瞥向戴如心,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惊疑,显然她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可丹尼尔也一副诧异的模样,难道施二少也不清楚艺人统筹部的重大变动?
看到稳如泰山的向蕾终是露出点失态,曾文涛心情瞬间回暖不少。
他故意卖关子,久久不说话,任由在场之人心思各异的沉默许久。直到向蕾没有沉住气,开口问道:“曾总,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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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请问这是艺人统筹部吗?”
前台小妹抽抽搭搭的收拾着桌上的零散物件,突然被一道好听的低沉女音问道。
她匆匆擦过泪珠,强打着精神扬起职业微笑:“是的,请问您...”就在见到来人后小妹明显一愣,随即才干巴巴的接着说:“您找谁?”
来人想必也习惯了这种反应,见怪不怪:“我姓素,来这儿开会的。”说罢也不着急让对方引路,从手包里拿出张银色手帕,温柔说道:“小姑娘哭鼻子是最好看的,但我希望那是因为开心,而不是难过。”
被对方充满磁性的嗓音一哄,小妹脸顿时点了团红晕。她害羞接过,也不忘记尽最后的职能:“您跟我来,会议室在最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