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戴如心又翻了个白眼,这小妮子功夫还是修得不到位。”
“跟曾总这样的老油条过招,得讲究个沉稳得体, 她还太嫩了点, 容易上脸。”
“我瞧着施老二全程没怎么动嘴巴, 缩头乌龟?”
“看来又是小向一神拖二菜了,啧啧。”
艺人统筹部的HR人事部正对着会议室, 宽阔开放的会议室是全透明玻璃, 虽然隔音极好但不妨碍旁人看到室内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特地拉下百褶挂帘偷偷观察“战况”的摸鱼员工。
齐娟拿着叠票据急匆匆推开门, 刚想说话才发现屋内昏暗,窗前还站着三四个人边磕瓜子边讨论。
“小齐回了啊。”韦姐见是她后打了个招呼, 示意她把材料先放桌上,又小声和其他同事点评起来。
她们在干什么?
齐娟好奇地凑近, 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去,发现她们是根据会议室四个人的面部表情和说话频次做猜测。
韦姐手心已经有一圈瓜子壳,热心的科普道:“小齐你刚来人事,应该没见过这场面。咱们干HR,首先察言观色功夫要到位, 正好现在给你个实训的机会。”
齐娟猛然被韦姐拉到最佳观察前线:“你说说看,从她们的肢体动作和表情能看出点什么名堂?”
猝不及防进入随堂考,齐娟硬着头皮仔细端详着每一个人的神态,半晌后迟疑的开口:“曾总说话的时候习惯用手来指指点点, 除了自己说话的时候能坐直身体,其他人开口的时候身体都是放松的姿态, 说明他试图在这场对话中掌握话语权。”
“有点儿意思,”韦姐微微点点头, 表达了肯定:“其他人呢?”
“施经理时不时的玩手机或者做着活动身体的动作,感觉他对会议内容不感兴趣,迫不及待想逃离;还有他一安静下来就会抖脚,也是在表达不耐烦。”
“戴经理显然不喜欢曾总的所说所为,在上司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将正脸投向对方,偶尔有走神的时候。”
“而向经理......”齐娟有些把握不准迟疑了片刻,在韦姐鼓励的眼神下才磕巴着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只有她是坐在曾总的对面。全程是很认真的听每个人的发言,说话的时候也能直视对方,没有什么多余的手势动作,语速不紧不慢的。非要强调出一种气质,我觉得是沉稳和自如吧。”
她一口气说完,讶异的发现其他同事都在看自己。齐娟怯怯的说道:“有什么说得不对的,请各位前辈指正。”
韦姐含笑的点点头:“我记得你之前都不是学人事出身的,到部里报道才刚一个月,但你能言之有物观察到位,的确很适合做HR。当初向经理提议将你从经纪那儿调过来,还是挺有先见的。”
“什么?!”齐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是向总把我留下来的?!”而且还替她换了一个更适合当她自己的部门。
换成韦姐有些疑惑不解了:“你不知道?我们还以为你和向经理认识呢。”
“对啊,当时你来的时候部里还以为又是个空降兵。”
“但是后来看小齐你勤快又接地气,应该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其他人也纷纷搭腔。善良懂事、在人力资源管理上有天赋的齐娟很快破除了旁人的误解,没过多久就真心欢迎她的加入。
齐娟有些被夸奖的惶恐和羞涩,但更多的是不解。对方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呢?她从来没有跟这位遥不可及的向经理有过什么交集啊?!
无论怎么想也串联不起相关的回忆,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底;但再次望向向蕾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感激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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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向蕾而言,曾文涛的突然发问并不是什么难题。
“回曾总,丰功伟绩四个字担不起。下面我将手上推进的工作一一向您做个汇报。”
她有备而来,从包里拿出四份同样的简报,一一递给众人:“我担心有说得不到位的地方,特意摘了重要核心的部分,我的汇报也会按照目录上的顺序进行。”
说罢她特意对陈助说道:“Mandy姐,电子版我刚刚已发到你邮箱里,方便你会后做会议纪要。”
陈助一愣,心中熨帖:“谢谢向经理。”
“那么请大家翻开第二页,先是艺人组的半年度执行情况与总结,顺序按出道年序排列。”向蕾迅速把握了谈话的掌控权,所有人下意识的按照她的节奏进行:
“从大数据来看,整体趋势是向上的。较去年同时期对比,无论是媒体评分、公众曝光和艺人对服务的满意度都提高了八个百分点,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突破。我和总部财务对接后得知,财报的曲线也很是喜人。”
戴如心不动声色的翻着报告,心中却不得不佩服向蕾的细致。整个汇报材料排版清爽,对需要重点注意的文字内容也很贴心的用红、蓝颜色标准,没有长篇大论的炫技和浮夸,字句都是股东和高层们最关心的内容。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进展都如年初的计划那般如愿推进。今年受影视行业扫清行动的影响,电视剧审查持续推后、延长,作品播出的时间被全盘打乱,谁都不能肯定哪部突然过审后立刻排播。”
曾文涛哼笑一声,拳头叩了叩桌面:“行业播出跟着国家政策走也不是头回出现了,困难大家都懂,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处理的。”
就等你入瓮呢。向蕾噙着一抹笑,作了个翻页的手势:
“曾总说得对,优秀的员工已经开始解决困难,而愚笨的蠢货却只想刨根问个why。”
戴如心第101次极力要控制住自己的笑肌。这向蕾,嘴上抢起来也是够笋的。
“去年年初时冷总已就审查和排播的风险做了应急预案,第一季度时我与数据部、影制部同仁们完善并执行方案。”
“其一,加强审片的力度,对擦边情节和词汇等风险点,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进行内部阉割;其二,调整送审顺序,以主旋律、时代精神为优先级;其三,大胆做取舍,平衡台网同播和网播的利益,对上星成功几率不足50%的项目,优先选择网络平台播出。”
一旦谈到业务话题,曾文涛也收起几分刻意为难,追问道:“你怎么能确保其他联合制片方同意延后顺序?又是从哪里判断什么题材是优先级?有没有详实的数据支撑?”
对方的连续追问,也都是当初向蕾做决策时的最大阻碍。
从制片和发行的角度来说,他们肯定不想把项目砸手上,哪怕政策随时有可能会放松收紧,也不会轻易拿上亿的投资冒险。
按理说,新传作为专业经理公司,帮助合作对象过审查非本职工作;但非常时刻,为了同一个利益目的,你拿出人脉我贡献出资源,才能达成共赢。
“第一个问题,光说无用,得先有个成功案例在前才会行得通。审查机关也并非刻板固执,在一众抵抗排斥声音中,新传的配合自然会脱颖而出。我们说服了《落花时节又逢君》与排位较后的《铁甲部队》的制片方进行顺序调换,先送审军旅题材成功后迅速补位古偶,一个月内拿到了两部剧的发行号。”
往细了想,□□门也顶着极大的舆论压力在实行影视扫清。自网络平台崛起后,各类形势的影视作品爆炸式涌现,未来得及更改又滞后的监管法律,大小网剧和小视频几乎成了无法无天的灰色地带。
良莠不齐的作品质量,表面上是文化多元的繁荣;但从长远来看,更容易给民智水平较低、下沉市场广阔的社会带来不稳定的影响——境外分裂势力的洗脑和故意挑起对立情绪、剥夺中华魂的文化入侵、博人眼球的低俗表现,无一不在冲击正处在信息爆炸时代的中国。
一刀切固然不可取,却也是最有效剜腐肉的初级手段。
说白了,以一行业之力也无法动摇治理的决心。与其观望,不如就势而为、率先示好,结果证明新传的投桃报李是有奇效的。
朱玉在前,后来者岂有不从之理?未等向蕾一个个约谈,其他制片方就已纷纷上门要求如法炮制。不求别的,只要能播出即可。
“至于什么题材容易过审,数据部做了大量的前情和分析,能够支撑我们作出决策。如果曾总感兴趣,我让梁部长送到您那儿。”
曾文涛不自然地捏了捏鼻子,敷衍的回了声嗯。
其实不用他追根究底的盘问,光从向蕾有条不紊的梳理和自洽的汇报,她所说的绝不是纸面上的功夫。况且,下一页都明确写了新传参与制作、发行的作品播出数远比同行多,自己没必要找没趣。
丹尼尔不是第一次听向蕾的汇报,但每一次他都能找到那种怦然心动的心情。别误会,那可不是爱情,只是对金钱的悸动。
昨晚吃饭的时候,施建中特意提到文书记对向蕾印象极佳,自她出任协管经理以来,不仅在短短数月就稳住了新增的职能,同时也能兼顾好经纪和公关工作,实属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外头那些个莺莺燕燕玩玩可以,要是敢带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施建中还有意无意的点他:
“娶妻当娶贤。我不要求你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像向蕾这样的就很不错,能辅佐你的事业,小两口一齐打拼。”
害,丹尼尔太清楚自家老爸的意思。肥水不流外人田,费点心思拿下向蕾,新传又多了个免费的高智商劳动力。
可是......
他细致地端详了一遍对方,仿佛是雷劈到眼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冷若冰霜,和毫无女人味、常年黑白灰的职业装。
美则美矣,可惜是个不懂情趣的木头。丹尼尔索然无味的砸吧砸吧嘴,强迫把注意力放到木头美人的汇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