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通话后, 向蕾无意识的反复按下手机的激活键,屏幕亮了又灭。
她分明察觉到张咪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庆幸之外同时也混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但自己眼下也是自顾不暇, 爸妈的突然造访让她的生活节奏慌了神。
向蕾来不及多想, 大步走在前头的向爸中气十足地催着女儿:“丫丫, 以后不要在大马路上打电话,不小心脚下万一磕着碰着摔个跟头怎么办?”
向蕾讪笑着摸摸鼻子, 作乖乖状:“知道啦。”
“你别总念叨丫丫, 她工作忙得很, 大半年了都回不来家一趟。”向妈看似解围, 实际上是在借机埋怨女儿久不归家。
今天要是哄不好这两个大宝贝,那耳朵有得来受了——向蕾赶紧上前分别挎住爸妈的手臂弯, 嘴巴抹了蜜似的撒娇:“我知道错啦,以后一定勤打电话、有假就回家!”
向母也只是嘴巴上说说, 眼里是心满意足的笑。她伸出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碎发,心疼的发现丫丫比上次回家时又瘦了一点,下颚线锋利得刮手;但见到女儿精神奕奕,说起工作来神采飞扬,自己也开不了让向蕾换份工作的口。
她的女儿哪儿都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太独了些。做事有想法、行事有章法,从小到大从来就不用操心过女儿升学和品行的问题,人人夸她生了个好女儿、命里有福气,也只有自己知道女儿极少会表现出少女的娇憨和脆弱的一面, 唯一一次见过丫丫慌乱不安的也只有好朋友卓宜出事那一阵。
向蕾当时就跟魔怔了似的关在房里不出门,连好不容易竞上的红圈律所实习生的工作机会也不要了, 把她和丈夫急得在门外团团转;别人都以为向蕾是被好友当场坠亡的场面给噩住了,亲朋好友也都替夫妻俩着急, 精神科医生换了一个有一个,甚至逼得两个高知份子都开始求神拜佛、求助高僧大师。
正当二人六神无主时,向蕾又重新恢复成往日的性子,向父向母喜出望外;没等高兴多久,女儿却直接向他们通告,自己要完成故人的遗愿,去横店做演员并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未来。
夫妻俩面面相觑,心中有万般不情愿但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就怕刺激女儿的精神状态;向蕾除了在这一点执拗之外,仍然是他们养育出来的聪明女儿,看她在横店一点点站稳脚跟、更换职业去了北京打拼后,夫妻俩也渐渐放下心来,支持女儿追逐梦想事业。
只是向蕾真的太忙了,即使每天一通电话也敌不过想女儿的退休夫妻档;两人也很好奇女儿的工作、生活环境,遂借着到京城大医院检查身体和旅旅游的名义,“探班”向蕾。
可当二人循着向蕾给过的宿舍地址悄然上门时,仍被这间小小的十来坪居住环境吓了一跳,向父环顾四周脸色一黑,她就明白爱人此刻心情极不舒畅——
二人虽不是富贵人家出身,但夫妻二人都是当地重点大学的教授,尤其向父还是个能搞科研的博导,从户口到住房都由当地政府包揽,即使是退了休也得时不时出现为学校撑场面的门面级别存在,哪儿会想到自己聪明伶俐的女儿会窝在三环的小公寓里?当下就有些闷闷不乐,向蕾哄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为了不让父母察觉太多,尤其是屋内那台空荡荡没插电的冰箱,向蕾赶紧订好酒店带爸妈入住,跟公司交代好去向后便陪着两个大宝贝去景点游玩。
可无论到哪儿,向蕾心中都是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儿在反复打转,周遭的美景都无法入她的眼;正巧张咪来电询问她解千岚的情况,向蕾就挑着重要的跟对方说。
“对了爸爸,你的身体检查约好医院了吗?”向蕾突然想到父母此行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目的。
“额......”向父突然语塞,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妻子;夫妻俩上个月才做完体检,身体倍儿棒,根本不需要再作检查,只是把这当做借口而已。
向母接收到信号,出口解围道:“还没有呢,不过不着急。等你去工作了我们再自己去,现在就好好陪我们玩两天。”
知母莫若女,向蕾看这两人在自个儿眼前挤眉弄眼的,可算把事情弄明白了。她忍着笑也跟着配合戏份:“行,就按您二位的想法。”
“丫丫啊,到京城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向母彻底追问完女儿的吃穿住行,最终转向她最在意的问题;在旁的向父提起一百二十分的关心。
女儿的“独”更体现在交友方面。说得好听是谨慎、自立,难听的话则是凉薄的礼貌,从小到大的好友用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念大学时也没听女儿说起过其他朋友的名字。
所以当向蕾说要转行做经纪人时,夫妻俩就很是担心女儿的人际交往问题,尤其是在偌大的都市,要是没有三四个亲近的好友分享喜怒哀乐,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朋友?向蕾脑中像是电影放映般闪过许多人的面孔——程小瑜、小棠、潘佳琪和张咪还有连霄、江同等等,每个人都如此鲜活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同经历过的困难和喜悦宛如昨天般深刻。
看到女儿下意识的微笑,向父向母也彼此释然的上扬了嘴角。
“本来还担心你的生日会自己过,现在看来是白操心了。”向父满意的推了推眼镜。
“生日!?”向蕾这才恍然想起明天晚上是自己23岁的生日,要不是爸妈提醒,她彻底忘了个干净。
向母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就知道你忘了。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别忘了给自己买喜欢的礼物。”
向蕾这才明白爸妈特意飞来京城的理由,惭愧与温暖齐齐涌上,在父母面前她不用特意隐藏情绪,抱住了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妈妈,就像小时候那样。
向父温柔地看着搂在一起的妻女,即使是寒冽的秋风刮过,此刻心中却无比熨烫。向母拉过丈夫的手,他略带些笨拙的环住妻子和女儿,一家三口的背影被暖黄的路灯拉得很长。
-------------------------------------
孟蕊地回头望了望呼呼大睡的程小瑜,压低了音量问道:“龙姐,小喻姐这才一天半的空闲时间怎么还要离组呢?太赶了。”
被称为龙姐的女人闻言顿了顿,将注意力暂时从手机中抽离出来:“这是她私人行程。待会送她到机场后你先回去,后天早上记得安排车来接。”
孟蕊乖乖点头。她刚到程小瑜身边做助理不到一个月,幸好经纪人龙姐和小瑜姐都是好相处的人,自己也才敢多问几句。
龙长安回头瞄了眼睡得没个正形的自家艺人,有些犯头疼。她本来就不赞同程小瑜来回奔波,担心回剧组后状态不好影响拍摄,可一向对工作很配合的程小瑜坚持要离开一趟,而自己作为新经纪人和对方也在磨合期,倒是不好把关系搞僵。
向蕾...龙长安眼神一黯。虽未曾谋面,但她几乎隔三差五就要从程小瑜的嘴里听到过这位同行的名字,显然很是信任对方,这让她无时不刻不感到一种危机感。
程小瑜新签来腾云娱乐,是大老板努力争取的结果。程的名气虽不大,但未上映的《苦难之鹿》在国外金棕榈电影节里横扫了最佳女主角、最佳外语片的潜力,让当时还是自由人的程小瑜大受经纪公司的追捧,最后也不知道大老板用了什么招儿把她签进腾云娱乐,也让公司里最优秀的经纪人龙长安派到程的身边。
圈子里得了点成绩便飞扬跋扈是常态,所以龙长安初到程小瑜身边时也忐忑过一阵,发现对方性格温顺、大方,人品极好后也暗暗放下心来;只是二人的相处始终是礼貌的疏离,她清楚自己没有走近程的内心世界,只能耐下心用时间和相处化解。
只是越了解就越心惊,程小瑜除了工作、拍戏外,最常联系的就是一位叫向蕾的女生;经她调查,向蕾还是鼎鼎有名的新传娱乐公司风云经纪人!程小瑜对对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关心,都让龙长安觉得如鲠在喉,有种随时会被舍弃掉的边缘感。
“小瑜姐,机场到了,还有三十分钟就要登机。”孟蕊的声音将龙长安的思绪拽回现实。程小瑜猛地坐起来,拍拍双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得赶快过安检了。”
龙长安先下车把程小瑜的行李从车尾箱拿出来,沉甸甸的两个二十七寸大行李箱。
程小瑜素着张大白脸,只带了个黑墨镜,利落的一手拖着一个箱子快步往入口走,龙长安只好紧紧跟在后边。
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认出了程小瑜,礼貌的问她要不要走贵宾通道,她摆摆手:“时间还来得及。”
龙长安见程一路无言话都没有多对她交代一句、只想飞离,沮丧的低头踢了踢地板。
没关系,我会用我的真诚打动对方的,再给我点时间!龙长安自我安慰道。
眼前突然递来一张机票,上面乘客赫然印着她的名字!龙长安惊讶的抬起头——眼前的程小瑜笑意嫣然:“我让公司订了你的机票。走吧龙姐,带你认识我最好的朋友。”
-------------------------------------
“哇塞!京城的秋天什么时候也跟纽约一样冷了?!”
只着针织衫的男子刚放好行李坐到副驾位上,便嘟嘟囔囔的向驾驶座上的人抱怨道:“还以为穿件外套就够了。”
江同伸长手从后排坐上拿过一件牛仔外套递给他:“飞机上有暖气,刚落地肯定会不适应。”
连霄嘿嘿一笑:“还是同哥好。我这趟回来连我爸都没说,他那个大嘴巴,说什么都得露馅。”
“哪有这样说自己爸爸的。系好安全带,今晚先回老师家吃饭,我妈妈和妹妹也都在。晚点儿我们再讨论《挟剑》主题曲要改的地方,你那校园网我可是受够了。”
“嗨,纽约一到冬天就有工人罢工游行,网络都坏一个礼拜了也没人来修,我是巴不得快毕业回来。你说我选的礼物,她会喜欢吗?”
“放心,肯定会的。”
-------------------------------------
“小姑娘,你在国外念书?”计程车司机从刚开始就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他从国际航班落地口接了这位客人。年纪看起来很小,打扮却很时髦;虽说不出对方的衣服到底哪里好看,但就是搭配起来特别顺眼,像他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们才会穿出来的服饰。
“嗯。”
“这也不是放假的时候,怎么回国啦?”司机常年跑国际航班机场线,最常遇到的就是出国回国的留学生们,自然清楚什么时候是返程的日期。
“为了一根蜡烛。”陆小棠摸了摸项链,那是向蕾在她出国前送她的礼物。
无论是几百公里还是几万里路,日落还是星晨,京城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所有人义无反顾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