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眼神能变成刀子杀人, Mandy陈估计早把眼前这平头油腻男刮了千万回。
浑不知自己已被人当成眼中刺的男人慢条斯理端起了不知第几杯的咖啡,故作深沉的把拟定的条款又重头审查个遍。
法务律师和陈助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二人都在强行压抑住不耐烦的情绪, 心知今天又会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您先看, 有什么疑问和异议的地方我们继续谈。”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完便起身离开, 快步回到工位上生闷气。
同排的秘书组同事见她气呼呼的样子,先是回头通过透明的玻璃窗确认BOSS正在低头看文件, 才悄悄移动滑轮椅到陈助身边八卦:
“什么情况?那男的又在吹毛求疵?”
陈助压低声音, 气愤的说道:“都快两天了, 老是在一些小细节上扣字眼、扯七扯八的, 法务的郝律师你知道吧?耐心是一等一的好,这两天也都被折磨得要暴走了。”
同事一听连公司公认脾气性子最稳重的郝律都沉不住气, 顿时共情到陈助的无奈;她拍拍对方的肩膀鼓励道:“没办法,你要挺住, 明天就是周五了,今天怎么着都会出个结果。”
“但愿吧。”陈助重重地叹了口气,作了个深呼吸后调整成微笑模式,敲开了上司的门。
“进。”
冷俪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重新在策划上涂涂画画:“不顺利?”
陈助刚武装好的脸色马上耷拉下来, 她就知道瞒不住火眼金睛的冷俪:“嗯,都还没有要签字的样子。”
冷俪不置可否,示意她替自己续杯热水。陈助边倒边抱怨:“冷总,先不说解千岚为什么突然同意要续约, 但现在她委托这男的过来谈判,却又不好好沟通, 她是真的有诚意要继续吗?”
前天一大早她上班的时候被等在冷俪办公室门口的解千岚吓了一大跳;随后冷总和解在办公室聊了好一阵便先行离开,再然后就是冷俪交待她请郝律师过来拟合同。
冷俪虽没明说, 但众人都知道这是好结果的讯号,艺人统筹部全体上下着实高兴了一阵;可之后没有等来解千岚与公司正儿八经的谈判,对方只指派了个经理人全权代表解千岚进行细节商讨和确定。
陈助在新传工作了这么久,也算见过行业里形形色色的人,怎么看那男的都不像专业的风险经理人,反而是胡搅蛮缠故意捣乱的——对着合同的词语抠字眼、提出明知过分到不会被答应的请求耽误时间,就像今天上午,他又对之前敲定的分成提出不同意见,昨晚连夜做好的材料又都成了废纸。
听到助理的抱怨,冷俪放好了笔,捏了捏眉间:“诚意是有的,想在这个时机获得更多的让步也无可厚非。”怪只能怪公司缺了点运气,偏偏在最需要强大后坐力之时被人拿捏住了软处。
前一天广告风波及时得到妥善处置,冷俪也升起了几分希望;一方面她惊喜于向蕾的表现,给续约打开了个新契机;另一方面也隐隐存了些细微的危机感,下属能力太过于出众,对于上司来说多少会提起警惕和鞭策自己进步的心态。
没曾想解千岚第二天就主动前来,开门见山提出有意继续待在新传,只是合约的细节需要再商量;她也不单单是来表态,而是坦率的告知了冷俪近几个月来哪些公司私底下来接触过、提出什么条件要挖走她——
“我要是说没动过心,估计你也不会相信吧。”解千岚自嘲地笑了笑,习惯性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香烟。
冷俪没有出言阻止,冷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知道人家能给我什么吗?拍什么戏、出演什么综艺、哪怕一年只工作几个月其余时间都在休息也没关系,给我绝对的自由权。而新传呢,以为多给我接几部戏、开个独立工作室就好得不得了了?”
解千岚叼着烟,正欲点火;余光不小心瞟到冷俪已隆起来的孕肚,这才讪讪的熄灭在纸杯里:“不好意思。”
冷俪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杯子递给她。解千岚一愣,是青色的瓷杯,杯柄上还很幼稚的刻着几个字——“岚&俪,一杯子。”
她失了神般上下抚摸着痕迹。半晌后才幽幽开口:“......你还留着?”
冷俪点点头。房间里陷入诡异又平静的沉默,二人的思绪几乎同时回到了七年前。
解千岚能分配到冷俪那儿完全是靠的幸运。彼时她只是新传演员志愿生里不起眼的那一个,每次月考的成绩不上不下,想必于有天赋的同期生,解千岚完全是靠勤劳和努力拼下来的,所以她格外看重现在拥有的一切。
当时同一批训练的志愿生们共十八个人,训练后又淘汰了一大半,仅剩六个人能跟新传签合同,解千岚就是最后一名。
公司指派三位初级经纪人各带两名,选谁由经纪人自己拟定。吊车尾的解千岚被挑挑拣拣,等在国外出差的冷俪回来就只剩她和第五名男生自动归到冷俪麾下。
那时候冷俪的行事作风远比现在凌厉许多,疾风暴雨尽露锋芒。解千岚不得不承认,时至今日她的内心深处仍然有些下意识的惧怕冷俪发怒——对方的怒气并不是劈头盖脑的羞辱,而是最令人难受的把你当做透明人无视,活生生把人孤立成大海中荒无人烟的小岛般无助。
但不得不承认冷俪就是有傲的资本。她从出道后就没有拿过女二的本子,哪怕是规模不大、题材小众的作品,冷俪也会为她争取到最大限度的曝光。
拿到第一笔片酬后,解千岚想送对方一份礼物。送金银太俗、送包包首饰自己的负担又重,她思来想去决定动手做一个礼物,才有了现在手上这个青瓷杯,柄上的字也是自己亲手刻上去的。
送到冷俪手上时,她只拆开看了看便淡淡的说了句谢谢。
明知对方大概率会是冷淡的反应,但抱有一丝希望的解千岚还压抑不住满满的失望;尤其是后来听说第五名的男演员拿出所有片酬买了个名牌包送给冷俪,更是自觉难堪。
这么年了,解千岚从未见冷俪用过这只杯子。直到今天,它如此小心的被保护在柜子里,依旧光亮崭新。
冷俪看对方久久未说话,便率先开口:“这辈子太短又太长,所以心意和信物应当要好好保管。瓷杯是很脆弱的物件,但它制作出来时却要经过烈火的烤炙、和人力的塑性,就像我和你之间的关系那般,似乎不堪一击,但你我都清楚,七年来我们是如何认真拼过来的。”
解千岚紧紧捏着杯柄,仿佛下一秒就会裂开来。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千岚,公司的确不能给你绝对的自主权,甚至连你提出来的所有要求最多也只能满足一半。但你扪心自问,如果由你来决定以后所有大大小小的事项,你真的做好了准备确信不会偏轨吗?你有容错的勇气吗?”
“前七年,我带着你从地下一层逼仄的练习室冲上了顶层,做到了大部分女艺人难以企及的地位。”
“解千岚,后七年你有自信离开我会更好么?”
冷俪步步紧逼,终于在最后关键时候摊开亮底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解千岚的好坏、优势和软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对方不能暴露人前的黑料和丑恶自信;没有人比她更通晓解千岚的过人之处。
她们就像互相把对方当做养分吸收的双生话,越是斗得厉害就越妖冶美绝。冷俪之所以能容忍对方在续约这件事上反复横跳触犯她的底线,就是因为彼此心理都清楚,谁也离不开谁。
熟悉的窒息感,是冷俪一贯的谈判作风。明明办公室的一面都是半开半掩的大玻璃窗,但解千岚感觉整个空间像是被巨大的保鲜膜盖住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招和饵全抛出去了,就看对方怎么接招。冷俪仔细观察着解千岚的一举一动,连细微的呼吸加重表现都没放过;只看到她脚背上都爆了青筋,以对对方的了解,此刻的解千岚正经受着强烈的精神冲击。
倏地,她见解千岚骤然平静下来,身体也逐渐挺直,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她,满布血丝:“冷俪,七年来你问心无愧吗?你真的没有做过牺牲我的事情吗?”
冷俪愣住,对方的问题显然已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她不禁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尤其是统领艺人部之后,自己的心思的确不如之前那般用心。
但她反躬自问,所有的决策无不是站在公司和艺人的立场上作出的,她冷俪问心无愧。
解千岚瞳孔一缩,竟透出了些笑意。正当冷俪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时,对方已经拿起包告辞:“像你说的,我没有自信在未来七年能过得比现在好。”
她站定在原处,搭在把手上的动作停住:“今天开始我会让专业的经理人协商续约事宜,周五的周年会也会按时参加。”
“冷总?你的手机在响。”陈助的提醒让冷俪立刻从回忆中重返现实。她拿起手机,是日程表的铃声,提醒她一个小时后需准时赴宴。
“之前让你订的礼物拿回来了吗?”
“已经包装好放到您的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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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S!急事,一个小时后速来佳琪家集合。-张咪]
向父向母因学校临时召开的学术研讨会的原因,必须在立刻返程;好在一家三口昨晚已经提前替向蕾过了生日,倒也没有遗憾。
她刚送父母上了飞机,张咪一条没头没脑的信息让向蕾的神经紧绷了起来;她立刻拨打电话给对方,无人接听;向蕾又打给潘佳琪,好家伙直接关了机。
向蕾看着那触目惊心的SOS,只好立刻拦下出租车,往潘佳琪家里赶。
因是业主经常来往的熟人,保安做了简单的登记便让向蕾进了潘佳琪在京城刚买的独立两层半小洋房。
她快步走着,远远看到潘佳琪的别墅一丁点灯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顿时心中一沉,在公检法实习时阅读过的各种入室杀人、持械抢劫、杀人越货的案例此刻无比清晰的重现在她的脑海中。
思及此,向蕾脚下生风,几乎要跑了起来。
走近一看,居然连大门都半掩着。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树木草丛被冷风刮过发出的沙沙声。向蕾拿出手机预先按下“110”,边小心的靠近大门,预备有任何不测就马上报警。
她轻轻推开大门,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荔枝混着豆蔻的香水味——奇怪,这不是程小瑜爱用的香氛吗?!
突然,房内大亮!“砰砰——”彩弹声在她耳边炸开,无数五颜六色的金条在空中飘落,伴随着齐齐的一声“向蕾,生日快乐!”
哈?她还没反应过来,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睁不开,远远就看到一个粉色身影朝她奔过来,看这架势是要往自己身上冲撞。
向蕾下意识的大开双臂,把来人抱了个结结实实,女生特有的软玉温香扑鼻而来——
“蕾蕾,想不想我?”